《幻城同人莫诉离殇》七棱镜

98、第 98 章

　　第九十八章

　　一百四十年前，冰族遭遇百年不遇的天灾，除刃雪城外，大部分领地的冰雪逐渐消融。
　　这对冰族子民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王室疲于应对，所有王子公主，就连当时尚未成年的两位公主以及卡索王子都被带着下了灾区。
　　火燚趁此机会，大肆攻城略地。冰幕虽在，可到底力量只能涵盖到王宫及军队，而对于再远处的百姓，则是鞭长莫及。
　　此时，罹天烬在十层塔的第一层，成为烈焰首领已过了数十年。
　　数十年里，他把原本只是杀手组织的烈焰逐渐发展成了火族最大的暗部组织。
　　在罹天烬的带领下，烈焰几乎吞并了全火族所有相对较大的民间联盟，拥有一套独特的培养杀手、间谍、暗卫以及佣兵的方式。
　　烈焰后来在炘绝登位后为王室输送了大量的暗部人员，号称火族最坚固的防线。
　　而罹天烬，整个烈焰都知道当年尚是孩童的他是带着一身的伤半死不活的从塔底熔洞爬上来的。
　　他本身没有灵力、不会幻术，更糟糕的是，他对幻术的承受力出了奇的差，普通的治愈幻术不知为何到了他身上居然会起反作用。
　　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因为资质太差，而被火燚丢弃在十层塔底放任他自生自灭的。
　　至于在短短几十年里，罹天烬是如何一步一步的走到烈焰首领的位置，期间他是如何学会的强大的暗杀之术，又是如何在一众杀手中脱颖而出成为最强的那个，有多少次生死一瞬，多少次绝处逢生，得到过什么失去了什么，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
　　刚开始确实是为了见到卡索才要拼了命的活下去，到了后来，他也渐渐的开始迷失。
　　那个时候每天都过着没有明天的日子，到底是想回到哥哥身边的梦想支撑着他一步步的走下去，还是求生的本能让他不顾一切的活下去，他已经分不清楚。只记得偶尔的梦境里，能看到卡索温柔的对他微笑，对他说：“释，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你一定要好好的。”
　　不管生存如何艰难，无论生活多么压抑，只要想到卡索，他总会觉得似乎一切，也不是那么的难以忍受。
　　他拼了命的苦练暗杀术，烈焰原本就是杀手组织，里面对于暗杀术的记载非常详尽。他又有着守护第一层塔的王子身份，所以学习起来倒也有几分便利。
　　他做过几天冰王，更在卡索沉眠之后重整过三界，他懂得因势利导，也懂得收买人心。他在苦练的同时逐渐将所有可用的人收服。
　　恩威并施，加上难以超越的暗杀术，造就了罹天烬在烈焰越来越崇高的地位，而他将原本一盘散沙的烈焰整合成当时的规模，就更让其他人刮目相看。
　　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越来越多的人知道罹天烬是火族的一枚王牌，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十层塔第一层的守塔王子虽然没有灵力却是所有王子中最强大的一个。
　　这个时候，罹天烬才恍然觉得，自己想做回樱空释，是不是再也不可能了？
　　对与他的身世的种种说法，罹天烬表示，无所谓。
　　不管他是真的生于火族又因为没有灵力而被抛弃，还是说渊祭把他送回来的时候忘了挑地方，随手把他扔到了熔浆旁边，反正事实已经如此，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的身份未必比一个王室不要的王子更好听，而罹天烬早在几辈子之前就已经习惯了不受待见的王子的自我定位。
　　所以他懒得去做什么，就让他们这么认为好了。他一直都不是冰族正统的王子，他甚至不是冰族的神，那么，他是哪一族，他是不是王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既然已经被认为是火族不要的王子，他本身对火族也没有丝毫好感，所以烈焰所有人都知道，首领最不喜欢他的王子身份，没有任何人敢在他面前喊他烬王子。
　　这个习惯在后来推行至火族全境，当罹天烬已经变成火族中与炘绝艳炟同样举足轻重的存在时，所有人都只敢喊他烬首领，而敢喊他王子的……大概也就只剩下火王炘绝和公主艳炟。
　　一百四十年前冰火大战时，罹天烬的暗部暗中跟随，这是火燚的命令，也有罹天烬自己的想法。
　　几十年来，火燚一直知道十层塔第一层被他占据。他在成为首领之前，火燚对这个疑似王子的小子采取的态度大概就和扔他下熔洞差不多——任其自生自灭。
　　后来，他成了烈焰首领，烈焰好歹是火族唯一的官方暗部组织，直接归火王管辖，火燚好像也才第一次正眼的看一看这个据说当年就差点死了的王子。
　　今生的火燚和前世差不多，甚至更加的暴力凶残，罹天烬还保留着樱空释在世时对火燚的态度，完全懒得理睬，一般的召见都是能推就推，实在推不了的也就是找个人替他去。
　　前世卡索死在樱空释的弑神剑下，他可没忘那是拜谁所赐，他在火族这么多年没有杀进王宫宰了火燚，完全是因为他没有灵力，而暗杀术又不是蛛火封印的对手。
　　那次冰火大战火燚居然会格外强调要他跟随，想来也知道对那次战争的重视。而派往冰族的一众暗线所传递回来的信息，更是说明了冰族在此次战事之中处于多么不利的地位。
　　所以，他更要跟着去了。
　　那是他重生后近百年来，唯一一次接近哥哥的机会。
　　在一次次从冰族传来的信息中，提及卡索的不过只言片语。而他总喜欢从这只言片语中，描绘着尚未成年的哥哥的模样，描绘着他没见过的哥哥的成长和生活。
　　生于火族，长与烈焰的他，双手早就染满血腥的他也许永远都不能以樱空释的面貌出现在卡索面前了，可是他还是想要去看一看卡索，哪怕只能远远的看看，只要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哥哥了，他就莫名的觉得好像自己又回到了前世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那一次的战事，冰族虽不利却应对神速，火族进攻到刃雪城外的时候，王室成员已经从各地的灾区赶回，成年的两位王子各个骁勇，火燚之前的进攻又因为急功近利损失了大量兵力，一时间双方僵持，冰族死守刃雪城，火族久攻不下，火燚竟下了在城外屠杀的命令。
　　也就是这个命令，让罹天烬起了疑心。攻城不利，又损兵折将，这个时候大肆屠城有意义吗？
　　让罹天烬真正确定火燚有问题的，是一封来自十层塔的汇报。除罹天烬的最底层之外，其他九层的圣火源外的长明灯都不是靠着灵力在燃烧。不知为何，前几天所有的灯一起熄灭。
　　火族王子镇守十层塔，靠持续不断地灵力点燃长明灯，长明灯的灯芯是圣火源，一方面可以吸取亡魂的残余元气，另一方面长明灯可以转化王子们的灵力保持对它的供给。
　　而王子们与长明灯之间，是有幻术法阵，可以自发的形成灵力传输，所以说，只要王子们还活着，长明灯是不会轻易熄灭的。
　　九层高塔上的长明灯全部熄灭，这根本难以解释。唯一的可能……
　　罹天烬还是樱空释的时候，曾听艳炟说过，她的十个哥哥，全部都被火燚的弑神邪术吸取了元气身亡。
　　而火燚在兵困马乏冰族又久攻不下的情况下，为什么要浪费着那个兵力去屠城？
　　当晚，罹天烬以夜行衣伪装，潜伏在火燚的账外。
　　一队士兵应召进入火王营帐，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营帐内突然的红光一闪，然后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安静得，让久经血腥与杀戮的罹天烬都觉得冷。

　　罹天烬今生遇到艳炟是巧合，也是注定。
　　早在樱空释化名云飞以凡人的身份待在艳炟身边的时候，就曾见过艳炟发泄对她的哥哥们的不满。
　　身在火族王室，艳炟自然不能像普通人家的女儿一样，只想着打扮或者心上人。事实上，从前世到今生，艳炟一直都足够成为优秀的战士。
　　当时罹天烬已经在烈焰有了一众追随者，不像开始一样艰难。他没事喜欢下到塔底熔浆洞口，利用流动喷涌的熔浆练习自己的身法速度，利用熔浆冲刷出的巨石锻炼自己的力量。
　　暗杀取决于速度与力量，而与火族神相比，他两样都不占优势，唯有更加苦练，方能立于不败。
　　幻术也只是神族利用自身灵力操控自然力量，当他拥有了绝对的速度与力量的时候，即使是幻术也不是他的对手。在烈焰多年，除了绝对火界和蛛火封印，还真没遇到过他破解不了的幻术。
　　何况，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上的赤凝莲晶石，让他不仅有了可以幻化容貌的幻形术，还让他有了抵御幻术攻击的能力。
　　所以当在塔底熔浆洞口看到正一个人用鞭子四处抽打同时还在哭泣的艳炟时，罹天烬的心里居然起了久违的感动。
　　那是他在黑暗艰难的火族生活中看到的第一个熟悉的人，那是他对艳炟充满了感激内疚之心的过了这么多年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个英气倔强的小公主。
　　那个时候艳炟也未成年，却已长的比罹天烬高，第一眼看去，确实很像一对姐弟。
　　今生的罹天烬没有一夜长大，而是慢慢成长，只是成长的速度照比其他的神要慢，所以他觉得看上去很像姐姐的艳炟，其实未必比他大。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她开心就好。
　　重生之前在渊祭的天宫里，他其实一直护着手心的一团红色的光。
　　在他全力俯冲向炼泅石的时候，这团光曾从天而降笼罩着他。即使后来，他还是用精魄凝结出了赤凝莲，渊祭天宫中他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这团光居然还在他的身上。
　　红色的，温暖的光芒，柔软的闪烁着，那是艳炟死去后残留的元气，被残余的意识支配，围绕着他，试图保护他。
　　他并不曾善待过艳炟，总是横眉冷对，欺骗利用，她也曾不满，也曾抱怨。
　　可是，她还是愿意为了保护他而牺牲生命，她还是愿意在死后用仅剩的元气挡在他的前面。
　　渊祭告诉樱空释他可以转生到任何一个三界的时候，樱空释握紧了抓着艳炟元气的手。
　　无论未来如何，无论我将重生于何处。你是我最美、最好的朋友，我向你保证，有我的三界，一定有你。
　　所以，再见今生的艳炟，罹天烬就已暗暗决定，一定要保护好她，不让她再受到伤害，也算是还了她前世对他的情与义。
　　他帮她打了几次胜仗，他为她在火族赢得了王室中极高的地位。他告诉她自己是被抛弃的王子，他告诉她她是自己的姐姐。
　　艳炟真的把他当做了亲人，她关怀、爱护、牵挂他，她傻傻的想要为他争得王子应有的待遇。
　　他为她教训欺负她的贵族子弟，他帮她在军队中树立强大的威信，他尽心尽力，他毫无保留。他们在火族互相照顾，彼此温暖。
　　艳炟被手下陷害追杀时，是罹天烬一路护卫，一路暗中寻找证据帮她平反，那次事件之后陷害艳炟的人被烈焰分尸后丢弃在他追随者的庭院里，此后火族再也没有人敢找艳炟的麻烦。
　　罹天烬在成为烈焰首领前最后一段时间就如同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每天都是大伤小伤内伤外伤伤上加伤，艳炟抹掉眼泪帮他处理，却又顾忌着他不敢轻易插手烈焰的内务。罹天烬成为首领后，艳炟动用王室力量对烈焰大整顿，所有对罹天烬还有二心的，或是阳奉阴违不服罹天烬的，通通被洗清。
　　艳炟是罹天烬重生后，唯一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现实力量，他不可能放任她被火燚伤害。
　　发现火燚的秘密后，罹天烬第一反应是去找艳炟。
　　攻打冰族事小，王室内乱事大。
　　十层塔的十位王子除了罹天烬这个假的之外已经全部不在。跟随火燚出征的炘绝和朔罡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这种情况下，保住艳炟就成了头等大事。
　　罹天烬承认，他那时对火族是没什么归属感没什么责任感，甚至他对冰族都已经没了从前的强烈认同感。他只想救他在意的人，至于火燚的邪术，不管他用来对付王室还是冰族，都不在罹天烬在意的范围里。
　　他甚至都在想，救出艳炟后，干脆就选个地方隐居，如果火族真的打败了冰族，干脆就趁乱救出卡索和梨落，以后大家一起找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隐居，多好。
　　然而事实注定没有这么简单，就在他去找艳炟之前，朔罡无故失踪引起了艳炟的警觉，罹天烬不知道艳炟那个时候是不是已经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只接到报告，她孤身一人，进了火燚的营帐。
　　冰族久攻不下，十年间又有两位公主成年，战事一度向冰族倾斜。火燚再也没有耐心，他终于把手伸向了留在十层塔外的王子。
　　罹天烬赶到时，艳炟被推到一边似乎是撞到了头，已经昏迷。火燚的手五指化爪，紧抓炘绝的胸口，眼看着已经有元气化作的光芒从一丝一缕逐渐扩大变成光球从炘绝胸口缓缓过渡到火燚的手上，罹天烬知道，也许这火族最后一个王子，怕是也难以保住了。
　　就在光球几乎离开炘绝胸口的时候，艳炟突然醒来，看到这种情况撕心裂肺的大叫：“不！！！”下意识的就要冲上去解救炘绝，炘绝脸色惨白嗓音沙哑，却努力抓住火燚的手，“别管我…快走！！”
　　艳炟咬紧嘴唇，燃起幻术，打在火燚的结界上却仿佛杯水车薪，完全没有效果。
　　艳炟被结界反弹出去，却还要冲回去，罹天烬适时出现抓着她想要往外带。
　　艳炟见到他，仿佛见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她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语无伦次：“救…救救他……求你……救他……”
　　救他？
　　他是谁？火族王子炘绝。前世的时候，就是他将圣火源放进冰幕，导致冰族王室死伤惨重只剩卡索樱空释两个王子，导致冰族在战争中一败涂地卡索被迫带着樱空释流离失所。他见色起意去调戏人鱼公主，之后又耍手段暗害卡索，最后害得卡索樱空释被囚冰原，也害得他自己被渊祭杀死，火燚以此为要挟要冰族交出一位王子抵命。
　　这样的炘绝，艳炟居然要樱空释转生而来的罹天烬救他？
　　艳炟看出罹天烬眼中的波澜，来不及想什么就推开他。她不知从何处学到的共伤幻术，居然从火燚手中抢下濒死的炘绝，手在空中迅速捏起法诀，没过多久，炘绝的脸色只有一点点的好转，可艳炟却迅速惨白下去。
　　火燚冷笑着看着他的儿女，邪术吞噬人心，他已不再是个父亲，只是为了目的不折手段的邪神。
　　他慢慢的向他的儿女靠近，眼中已有贪婪之色。艳炟施法需要大量灵力，多么好的灵力源泉，刚好能帮他的功力再精进一大步。
　　罹天烬挡在炘绝艳炟面前，看着火燚。
　　他不想救炘绝，他不想管火族王室的事。只是，涉及到艳炟，他无法置身事外。
　　火燚神智早已被欲望冲击得不甚完整，此时看到罹天烬挡在他面前，只是挥手想把他打开。
　　罹天烬瞬间出手，也不知哪里来的灵感，他将赤凝莲项链缠绕在他从不离身的短剑上，光芒闪过，火燚手掌上的蛛火封印已破。
　　火燚震怒，向着罹天烬打出幻术攻击。燃着烈火的利刃铺天盖地的打来，罹天烬身法迅速，却还是被划在了脸颊。
　　好在烈火阻挡视线，在火燚视线的盲点，罹天烬几个闪身，就到了火燚身后。
　　火燚愣神的瞬间，罹天烬眼中闪过纠结。他有机会在这个瞬间刺杀火燚，可是他没有灵力，他杀得了火燚吗？可这是唯一的机会，他不知道自己错过了这次离火燚这么近的机会后，还有没有下次。
　　只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想前世，想今生。他还没有见到哥，他还有那么多的梦想想要完成。
　　可是，如果他收手，死的就是艳炟。
　　前世艳炟死在怀里的情形不期然出现在脑海，罹天烬叹息，算了，如果失败，就当还你一命吧。
　　纯黑色的窄刃萦绕着红色的光芒，向火燚后心刺入。罹天烬甚至闭上了双眼，等待着结界反弹幻术反噬的那一瞬间。
　　利刃刺入身体的触感让他回神，火燚凄惨的叫声让他难以置信的发现自己竟然…成功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远处的刃雪城王宫，小王子的第一声啼哭响起的瞬间，正是他的佩剑刺穿火燚心脏的时刻。
　　火燚死了。如此简单。
　　罹天烬松开自己还握着剑发抖的手，转头就看到艳炟也在看着他。炘绝陷入昏迷，而艳炟的脸色已接近死灰。
　　罹天烬在心底叹息，到底还是不能不管艳炟。
　　他走近艳炟，掰开她紧抓着炘绝共享元气共担伤痛的手，把自己加入了艳炟的法阵，艳炟睁大双眼震惊的看着他，他微微笑了笑，权当上辈子欠你的吧。
　　法阵完成，罹天烬是三界唯一真神，即使那时还没有灵力，即使用不出任何幻术，可共伤法阵从他加入那一刻起，就汇入了一股强大的金色光芒。这光芒没入炘绝与艳炟的心口，让他们的元气同时得到了恢复。
　　而与此同时，罹天烬的脸色逐渐惨白，直至一口血吐出来，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