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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219 第二百一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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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樱空释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纯白的外套,哥最喜欢的。
他的脸色确实不算好,不过已经走到现在了,就没必要浪费那个灵力了吧?
他的长发凌乱,他拿起一把梳子,自己试着打理起来。
过了一会,他沮丧的放下梳子,还是用幻术将头发编好。哥曾说过,喜欢他长发整齐的样子,灵力用在这里,不算浪费。
小王子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他摇着樱空释的肩膀:“你是不是疯了?啊?你是不是疯了?”
“不要去那里!不,你哪里都不能去!”
“你要你哥杀了你?亲手?你想他死是不是?你想他从此之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不是?”
“活着有什么不好?你怎么就不能好好的活着?你从小就喜欢找死,你怎么就这么喜欢找死!”
“你能不能消停哪怕只有一天?你为什么从来就没有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时候?”
“你觉得这样对你哥是好的吗?灵力是上天对神族的恩赐!你这样给到你哥身上的灵力,根本就是诅咒!你要让他永世不得安宁吗?”
“你——”
小王子身子一软,昏迷倒在云飞的臂弯里。
云飞叹了口气,问:“你真的……决定了吗?”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没用的心软了。
云飞在心底苦笑,即使知道樱空释绝对不会反悔,可这个时候,他却反而软弱的觉得,如果樱空释说他不想死,即使形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也还是能保住他的。
卡索绝望的神情,真的震撼到他了。
云飞甚至偶尔会觉得,就算渊祭附身樱空释了,他也不是唯一的冰焰族神,在平行空间里还有一个自己,总不会让渊祭为所欲为的。
可是可是,他也知道,那样做的代价,是又不知道会有多少的牺牲。
他不敢冒险。
却也还是天真的觉得,如果樱空释还有留恋,自己也算有了一个冒险的理由。
他对自己从不顾惜,只除了即将尘埃落定的此刻。
面前的樱空释,其实比自己不幸。
樱空释平淡的笑了:“早在你来之前,我就已经决定好了,而且,绝不更改。”
他看了看小王子昏迷中显得比较恬淡的表情:“帮我……跟他说声抱歉。”
云飞:“你愿意帮我送他离开这里吗?”
樱空释挑眉:“怎么帮?”
云飞笑了笑:“我的元神需要暂时离开星旧的身体,附身到他的身上。离开这里的幻术需要他亲自施用。”
樱空释:“可是他不也是意识体?”
云飞:“他的意识体以灵力为媒介进入到这个空间,已经是实体了。”
樱空释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我要怎么做?”
云飞:“抱紧他。我施幻术的时候他会有短暂的恢复意识,如果知道了我在做什么,一定会反抗。他没有灵力反抗我,却可能弄伤他自己。”
樱空释点头,将小王子带到自己寝殿,抱着他坐在床上。
云飞合膝坐下,念动口诀元神离开星旧的躯体。
樱空释看到面前似乎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猜想那也许就是转世后的自己。
那个人影先是走到自己身后,然后似乎有温暖的触觉在头上,像是谁的手在温柔的抚摸自己的头。
然后,人影走过来,逐渐化作光团没入小王子的心口。
房间里再也没有第三个人,樱空释垂头看了看小王子的睡颜,温和的笑了。
他伸手理了理小王子微微有些凌乱的长发,柔声说:“总是叫我小鬼,你自己又比我年长到哪里去?一看就是刚成年不久,说话都带着股孩子气。”
“不过,还是谢谢你。你不知道,你的出现,让我年少时在冰族阴暗绝望的日子有了生机与光明。”
“你给了我爱的力量,如果没有你,我也许没有承认爱的勇气。”
“我爱我哥,如同你一直以来所坚信所强调的,我很爱很爱我哥。”
“希望你回到你的世界之后,可以开心幸福的过一生。”
过了一会,小王子开始微微的皱眉。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在捏动法诀,他很快发现自己在做什么,惊恐的呢喃:“不!云飞,不要这样,我不想现在就走。”
“让我留下,我可以救他,我可以……”
樱空释微笑:“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不要再勉强自己了,我很感激你。”
小王子死命摇头:“我不要你的感激,我要你好好活着和你哥在一起!答应我,不要去,不要去落樱坡赴约,不要去……”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他的眼眸逐渐暗淡,一滴泪滑落,他不甘心的闭上了双眼。
樱空释轻轻的拍了拍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也禁不住红了眼眶。
“谢谢你,奇怪的大哥哥。”
落樱坡的樱花终年长开不败,永远不会凋零。
卡索站在这里,抬头看着樱花纷纷扬扬,就好像雪雾森林里的大雪,终年飘洒。
他总是很喜欢樱花,大概是因为樱空释?他不知道。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然后一句久违了的“哥”让他瞬间僵硬了身体。
他不能让释继续留在刃雪城。
父王已经将话说死,释留在刃雪城绝无生路。
反而是父王不知那句话给了他灵感。
樱空释必死无疑,可是他的释……也许有一线生机?
他奉父王的命令来杀释,也许会有人监视,却绝对没有人敢在他下手之后再来动他手里的释。
如果可以假装杀了释,骗过所有监视的人,然后悄悄将释送出刃雪城的话……
卡索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
其实,除此之外,他已无路可走。
而一旦成功,事后他还可以借口心灰意冷,离开刃雪城。到那个时候天高海阔,三界之大,难道还会缺一个容纳他们二人相守的地方吗?
樱空释缓步走来,也在抬头看樱花。
纯白的衣服,雪白的脸颊,额头上冰蓝色的宝石熠熠闪光。粉色的落樱将他的脸颊映得分外美丽。
他没有戴眼罩,蓝金双色的眼眸中有着亘古不变的忧郁与哀伤。
他的弟弟无论何时,总是美得让人慨叹。
卡索下意识的问:“释,你的眼睛……”
樱空释笑的邪气:“它们原本就是这个样子,之前我把它罩起来,只是为了掩盖它本来的样子。”
卡索:“你的眼睛……为什么会原本就是这个样子?”
樱空释:“你不是……都知道么?为什么还要我再说一遍呢?”无论对你、对我、还是对冰族,都已经足够难堪,我无法再将这件事轻松的说出口,哥哥,请原谅我最后的任性。
卡索强迫着自己冷下脸:“释,告诉我,岚裳是怎么死的?”
樱空释叹了口气:“我亲爱的哥哥,又何必说这些没有意义的呢?这是我们最后的告别,难道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卡索:“……”
樱空释:“好吧,她是因我而死的,你满意了吗?”
卡索:“……”
樱空释:“你还想说什么?”
卡索:“为什么?”
樱空释:“为了王位。她选择了你而不是我,而她的选择会影响父王的决定。”
卡索觉得难过,到了这个时候,释还在说谎,而他隐瞒的,却是自己最想知道的那个原因。
“那么,泫塌、四圣和那几位幻愈师呢?”
樱空释冷笑:“你不是都知道了吗?他们是我杀的,谁让他们一直都不肯支持我,一直都要阻止我当冰王?”
卡索看着弟弟故作凶狠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说:“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为了王位变成这个样子。”
樱空释忍住苦笑,勉强提了提嘴角:“哥,我早就说过,我有一个愿望。为了这个愿望,我不惜一切。”
他慢慢的走向卡索,他说:“哥,你看我的灵力,这么强,冰族没有人是我的对手,所以,没有人可以阻止我——”
“不!!!”
卡索惊恐的发现,他无法控制自己,更无法控制手中的弑神剑。
就在樱空释走近他的瞬间,弑神剑突然的发热,耀眼的光亮由剑柄划过剑身,然后,就在卡索还来不及反应的瞬间,猛的抬起剑尖向前冲去——
而弑神剑尖正对着的,是樱空释的胸口。
……
……
……
弑神剑只一瞬间,就刺穿了樱空释的胸膛,深深的没至剑柄。
鲜血顺着剑身肆意的流淌,染透了樱空释身上的白衣,浸透了卡索执剑的手。
卡索那一刹那忘记了呼吸,连心跳都似乎停滞了。
他眼看着剑尖刺破衣衫,他感受着剑身在人体中划过的触感,他眼看着释雪白的上衣上鲜红的血迹逐渐的扩大。
他瞪大眼睛,完全失去了反应。
面前的人,是谁?
为什么这样美丽,却又这样哀伤?
为什么他的身体在我的手中颤抖?为什么我的手因为他的鲜血而灼烫?
他这样哀伤的看着我,他要死了吗?
他是……他是……?
不,他不是陌生人,他是释,他是我的释!
他是我的生命,他是我的一切!!
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卡索瞪着自己手中的,刺穿了樱空释的弑神剑,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嘶吼出声:
“释!!!!”
疼吗?不知道。
胸膛中的心脏,和胸口处的剑伤,哪一个更痛一点,樱空释已经分不清。
有强大磅礴的灵力正在从他的身体里源源不断的过继到卡索的身上,同时带走他的体温与生命。
看着哥先是茫然,而后撕心裂肺的眼神,他的胸口已然疼的麻木。
他站立不稳,膝盖一曲竟是要跪到地上。
卡索死命的摇头,将他紧紧抱住。
弑神剑在不断吸取着他的元气,卡索不敢贸然的去拔剑,也不敢任由弑神剑继续留在他的身体里。
他手足无措,他凄凉无助。
他只记得紧紧的抱住弟弟,不断的抚摸着他的脸颊,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释……释……不……不要……”
“……你会没事的……你一定……”
“不……不要……哥不能……哥……”
“不要……离开……哥活不下去……”
“求你……求求你……”
“释……”
樱空释的视线逐渐模糊,他强撑着一口气,微弱的声音却仿佛敲打在卡索的心上。
他说:“哥……不要这样……”
他说:“我满手鲜血,无法洗清……唯有这样,方能解脱……”
他说:“对不起……我总是让你失望……”
他说:“我的灵力会过继到你的身上,从此之后,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说:“你带着我的生命……我们再不分离……”
他说:“你热爱自由……答应我……请你一定自由的……”
他轻轻的停止了呼吸。
他美丽的眼眸仍然不甘的睁着,望着永远也到不了的远方;他的手指冰冷僵硬,再也不会暖起来;他的唇边还带着未说完的遗憾,委屈的半张着,他那样美丽,那样哀伤。
他轻轻的靠在哥哥的怀里,仿佛一个美丽的人偶,绝美,却冰凉。
落樱坡的樱花纷纷扬扬,就好像雪雾森林里的大雪,终年飘洒。
落樱之下,有三界最美的王子,他正疲倦的沉沉睡去。
他的一生并不美好,却因为有爱,而变得轰轰烈烈。
他并不伟大,他的死亡并不因为三界。
三界没有人会感激他,甚至没有人知道他做出的牺牲。
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呢?无论他死的悲壮或渺小,无论他生而伟大或邪恶,他死了。
无论卡索如何祈祷,如何渴望,如何请求上天成全他这微不足道的小小希冀。
他一生中的所有温情,还是如此的被一刀斩断。
卡索曾小心翼翼的呵护着那个没有灵力的孩子,卡索曾用尽心力的守护着他天真善良的弟弟。
可是,再怎么小心,再怎么尽力,那个孩子仍然无法长留在他的身边。
就像一个恶毒却哀怨的诅咒,总有些事,不是你努力了,就能够办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