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城同人莫诉离殇》七棱镜

106、第 106 章

　　第一百零六章

　　樱空释只看见卡索悲伤的看着自己，等他觉出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全身瞬间脱力，他惊讶得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哥？”
　　只有细微的声音出来，他的力气在迅速流失，卡索将他抱起，轻轻放回躺椅上。
　　心下有很不好的预感，哥哥想做什么？为什么要让自己无法反抗？
　　“哥…哥，你…做什么？”
　　卡索看着他疑惑的样子，微微笑了笑，心魔有句话说对了，他真的就是喜欢弟弟这么毫无反抗任他作为的样子。
　　其实，他这么害怕心魔，其中一个原因，大概就是心魔往往最清楚他内心的真正想法。那些阴暗的小心思，那些卡索不愿承认无法面对的小想法，往往在心魔面前无所遁形。
　　唔，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一步，既然都已经准备好了要放弃哥哥的身份和兄弟短暂却珍贵非常的相处记忆…
　　是不是，也可以有一点哥哥的任性呢？
　　卡索捏了捏弟弟的脸颊，看着樱空释微微皱眉嘟嘴的表情，笑了笑，俯下身轻轻的亲吻弟弟光洁的额头，和异色的双眸。
　　樱空释没有反应，只是忿忿的看着哥哥。哥哥的亲吻，也只是当做和拥抱一样，全然是兄弟两个平时的习惯，仿佛没有任何其他意义。
　　卡索直起身，看着他仍是忿忿的表情笑了笑：“释，你一直都明白的，哥不能忍受你受伤，或者死亡。”
　　“可是，你竟然放任哥哥伤害你，你竟然不肯跟我保证，一定不让我伤害你。”
　　“你这么不乖，你说，哥哥要怎么罚你？”
　　樱空释好像真的不明白：“那，你告诉我，我要用什么方法一定不让你伤害我呢？”
　　卡索想了想，有些无奈，他发现，除了在他完全失去理智化为心魔之前杀了他，好像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就连他刚刚踌躇满志的想要向樱空释坦白，然后兄弟两个一起面对问题一起打破困境，似乎也是觉得只要释清楚内情，就一定可以在自己造成伤害之前先杀了自己。
　　只是这么想想是很简单。可就在刚才樱空释只是听了他没了精魄就已经瞬间灵力失控逆冲伤了心脉之后，他还敢这么跟樱空释说吗？
　　无奈叹气，卡索想，怎么突然间，让樱空释不记得自己这个哥哥，成了目前唯一一个可以保护弟弟远离自己并且幸福安康的方法？
　　樱空释显然没有意识到，卡索有多么的绝望。他睁着那双无数次出现在卡索梦境中的眼睛，用一惯温柔好听的声音问：“哥，为什么你一定要逼我放弃你？你不是说，只想和我在一起吗？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吗？我们找一个地方隐居，我们去凡界，去幻雪神山，去三界的任何角落，不管冰火两族，不管什么心魔，只有我们两个，好吗？”
　　卡索苦笑，好，怎么不好？如果可以，他恨不得马上把弟弟打包带走永远不让其他人找到。
　　可是，当有一天，他再度脆弱，或者有了什么变化让妖魔引发的心魔卷土重来，离开了刃雪城，甚至连一个能保护樱空释的人都没有。那个时候，要怎么办？
　　卡索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自己突然从混沌中醒来，发现面前是被自己伤害得面目全非的弟弟，那个时候，自己会怎么样？
　　叹了口气：“释，哥当然想要带你走，可是哥不能。离开刃雪城，就没有人能保护你了。”
　　“我不要人保护，我能保护哥。”
　　卡索笑得很开心：“哥最大的噩梦，就是落樱坡。”
　　樱空释瞬间安静。那是他的错，他给哥哥的心里带来了无法磨灭的伤。
　　卡索认真的问：“释，你能保护哥哥，让哥的噩梦永远不再重演吗？”
　　樱空释很真诚，很认真的保证：“哥，我一定不再让你伤心，我一定保护好你，保护好冰族，不再让我们的亲人流离失所，不再让我们的族人被战火所波及。”
　　…………他觉得落樱坡的噩梦是因为亲人和族人吗？
　　他觉得卡索心心念念了几百年，又逆天换来了万年的等待，都仍念念不忘的，是因为亲人和族人？
　　卡索一拳打在樱空释旁边的椅背上：“你怎么还不明白？你一定要我说得一清二楚吗？我舍不得你，心魔未见得也舍不得，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走火入魔变成你完全不认识的我，那个时候，我未必会对你手下留情。”
　　樱空释无法动弹，他看上去被卡索突然的怒火吓到了，漂亮的双眸中水汽氤氲，他有些害怕，有些委屈，全身脱力一动不能动的无助感又加深了他的恐惧，“我不怕，哥，我相信你不会真的伤害我的。”
　　“真的吗？你真的这么相信我？那前世你是怎么死的？”
　　“那是我自己——”
　　“那不是！弑神剑当时拿在我的手中，我明明有力量把它从你手上抢下来。可我没有，我的双手染满了你的血。落樱坡过后很久，我每次见到我的双手都觉得上面还有血迹未干，我总是觉得手上有你带着樱花味的血腥气息。”
　　“……”
　　卡索抚上弟弟的脸：“释，哥也舍不得你。答应我，我们回刃雪好好的生活。当哥哥真的无法保持理智的时候，保护好你自己……杀了哥哥。”
　　樱空释骤然睁大双眼，原来卡索用幻术制住自己，又和自己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卡索眼看着樱空释脸色瞬间铁青，继而惨白惨白，叹了口气，伸手使出治愈幻术护住樱空释心脉，“释，你不要这样…”
　　樱空释死死咬着嘴唇抬眼看他，“所以你从一开始要我说从前的事，到后来和我说了这么多其实都是铺垫，都是为了说这个，是不是？”
　　卡索看着他已经渗出一层薄汗有些害怕他的身体又出什么问题，“释，你不要激动，你好好的听哥哥说，好不好？”
　　“不好！你能说什么？说你有多无奈才让我杀了你？说你是迫不得已才让我杀了你？说你会这么说完全是为了我好？说你只希望我好好的只想我幸福快乐然后一转身就要我杀了你？”
　　“释！”卡索无奈的把丝毫动弹不得的弟弟再次抱进怀里：“我没有说一定要你杀了我，我们可以一起找寻压制心魔的方法，我们可以再去想别的方式，我只是说，我能安心做其他事的前提，是万一一切失败的话，你不会被我连累。”
　　“我从来都不觉得被你连累，我从来都不怕被你连累，应该说，我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被你连累。我想给你幸福，我拼命给你自由，你怎么会到了现在，还说这种话？”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我不想要你给的自由和幸福，我只想要你平安。”
　　“是你不明白，你就是我的平安，我早就和你说过，没有你我怎么可能好好的活下去！”
　　卡索突然不说话了。他看着樱空释，想起前世自己在弑神剑下重伤进而长眠之前，似乎樱空释确实说过这样一句话。
　　时隔太久，他对那时的事情只剩下模糊的印象。否则，他也不会天真的觉得，释可以接受自己不知能持续到何时的陪伴，然后听话的安然的接受自己的离去。
　　樱空释的执着，其实卡索早已见识过。
　　又何必垂死挣扎呢？
　　明明，远离卡索，是对樱空释最好的，不是吗？
　　卡索茫然的笑了笑，他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臂弯里的弟弟，那么的美好，那么的纯净，那么的让人想要一直一直将他拥抱在怀里不放手。
　　卡索仰起头，阻止眼泪从眼中滑落。他的右手搭上樱空释的后脑，感受着神族精魄旺盛鲜活的力量，感受着冰焰族神灵磅礴旺盛的灵力，掌心有蓝色光芒缓缓绽放，那是记忆封印的幻术，卡索曾练习过千次、万次。
　　他不是一开始就疯狂得去跟魔鬼交易，他曾试图封印自己的记忆来忘记樱空释。
　　可是最终，他无法成功，他对樱空释从来都不是记忆，而快成了本能。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以万年之王的灵力，去使用一个并不太复杂的幻术的成功率。
　　樱空释感觉到不对劲，头晕目眩的感觉让他皱眉，他问：“哥，你做什么？”
　　卡索微笑：“不要怕，释。不会痛的，一点都不会痛。”
　　真的不痛吗？那么心上仿佛刀割般的，又是什么？
　　“你在用幻术？这是什么幻术？你想做什么？”
　　“很快，释，很快就好了。”
　　“不，不对…你在对我施幻术？”多年火族死里逃生的经验让樱空释感觉出了不对，卡索对自己能施什么幻术？让自己不能动，不能阻止他对自己唠唠叨叨？让自己不能反对他的想法，不再对他的决定产生质疑？让自己……不记得他，不会对走火入魔的他不离不弃？
　　“卡索！你想拿走我的记忆是不是？！”樱空释的声音颤抖得几乎破音：“你敢！卡索，你敢这么做！”
　　卡索笑笑，他的释总是这么聪明。
　　“卡索！你会后悔的！我发誓，要是你这么做了，你绝对会后悔的！！”
　　卡索看着樱空释害怕得发抖，看着樱空释无意识流出的眼泪，看着樱空释绝望无助的双眼。闭上了眼睛，加强了手上的灵力。
　　樱空释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调动所有灵力去冲击卡索对自己下的禁制，却只是能轻飘飘的动几下手指。
　　卡索看着弟弟倔强的不甘心不放弃的表情，有些骄傲有些落寞的笑了笑，然后——将樱空释按在躺椅上，垂下头覆上了弟弟冰冷的嘴唇。
　　手中的蓝光骤然增强，樱空释的双眼震惊的睁大。
　　也不知过了多久，卡索抬起头，唇边流下了不知是谁的血。樱空释双眼毫无光亮，茫然的眨了眨，然后缓缓闭合。
　　眼泪顺着眼角滴落，又被卡索伸手接住。
　　“释，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