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尽铅华》隋谌

1、第 1 章

　　我是兮辞。一个不会唱戏的戏子，因为嗓子哑了。
　　我是兮辞。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因为……没有因为。
　　这偌大的子兮苑，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儿停留了多少时间。我只知道，已经好久了。从醒来的第一天，我从未离开过这里。不能离开，也不想离开。
　　“兮辞今日的情况如何。”
　　清晰而又熟悉的嗓音。屋内的我听到这话语。我不由得低低地垂下眼睑勾起一抹讽刺的弧线。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还需要再问。恐怕，这关心的人不是我，而是黎笺。我一直很想知道，若是世人看见这副场景，会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呢？一定很有趣吧。谁也想不到，外界传言薄幸无情的东宫太子骆子安会在意一介下贱戏子的死活。每每思及此，我总是要羡慕那个曾经风华绝代，冠盖天下的璇玑公子叶黎叶子兮。我不懂爱，但我知道：一个人若是死了，另一个人居然愿意守着一座枯墓了却此生，甚至为了证明那个人还活着，找来一个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放在身边。这样，大抵是真爱吧？我此生，只见过一个这样的人，那就是骆子安。这个叶黎，他好幸福。有这么一个爱他的人，即使死亦是无憾。我羡慕叶黎，但我也嫉妒叶黎。因为，这般痴情的男子，谁不会爱上。但也仅仅如此罢了，因为我爱得是他那一份痴情。
　　正在我乱七八糟瞎想的时候，骆子安不知何时，早已了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直到他从背后悄悄地抱住了自己后，我才猛然惊觉。恍惚中，透过窗棂纸瞧见门外季夏那小童子轻手轻脚离去的身影，看着着实滑稽。清蹙眉头，今天的骆子安怎么了，貌似哪里……不太正常。
　　“最近你的失魂症越来越严重了呢。”骆子安看着我时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在我看来是天大的讽刺。骆子安，你真的看清楚眼前的人了吗？我确乎爱眼前这个人，但他爱得只是我这张酷似某人的面貌罢了。那又如何？我留在这里不过就是为了圆他一个梦。这个梦醒了，我摆脱了那个恼人的身份，他也会安然无恙。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之？
　　“你可别打趣我了。”背后的胸膛靠着很是舒服，我也曾一瞬间有过依恋之情。不过也只是一瞬的事。那一刻，那种内心安稳却又诚惶诚恐的感觉，我一刻也不想感受了。那一瞬间，我竟希望三年后的叶黎不会回来，不，是永远不会回来。而自己，就这样，安稳地做着叶黎的替身活下去，陪着眼前人。但谁都清楚，未来无可改变，我又何尝不知晓呢？只有自己知道，那一瞬间的幻想太不切现实了。而自己，何时真正安稳过，包括现在。状似一脸的无可奈何，事实上心中却是苦笑连连。慢慢悠悠地想坐到旁边去，却被某只大型犬拽了回来。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在心中安安静静地吐糟：这力道要不是身后有人，本公子这么轻若鸿毛，我是要被摔死的！骆子安，你确定你不是故意的？
　　“你又喝这种药，说过多少次了！”骆子安自然不知道我心中的想法，这也不是他关注的重点。听到我的声音，他的面色早已是稍显不悦。再看到我尚未来得及喝完就搁置在方桌上的，药，更是一沉。
　　我没有再说话，知道转过身来冲身边的人淡然一笑。我能说什么呢？一来现在说话岂不是自讨没趣，说什么他会听进去？二来，我能说什么呢？说我为了更像他的叶黎吗？我兮辞虽是一介戏子，但我也有自己的骄傲。毕竟，谁不想在爱人面前展现最完美的自己呢？
　　“”再这样下去，你会永远说不了话的。”沉默良久，骆子安一直目光复杂地看着我，那种眼神令我莫名其妙地感到了一阵心慌。片刻，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语气里的那一份心疼，这一次我无法忽视。或许是因为那莫名的心慌吧？
　　“”昙花一现，只为韦陀。他的转瞬风华，也迷了世人的眼不是？”我冲他莞尔一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这个。
　　“兮辞，你真固执。”骆子安的目光在我看来有些不知意味。今天，到底是我不正常，还是面前的这个人不正常。我是第一次，这么盼望子时的来临。
　　“你知道，我是个自私的人。”轻笑着，搂住了他的脖颈，凑到他的耳边低语。我的声音很小，只有我们两人能够听到。这样暧昧的举动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和他早已习以为常了。只不过这一次有一丝丝的特殊，这一次，我是主动的一方。
　　“你兮辞只在意自己的想法，对吧？”他的语气中，不知何时又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意味，“”兮辞，我真的不知道。若有一日，你玩累了，也演够了。你还会像现在一样安稳地留在我身边吗？会不会永远地消失呢？到那时候，我该怎么办呢？”那般小孩子的无助，还真真得不像是他东宫太子骆子安的作风。
　　听到他的话，我实在是忍不住嘴角微微一抽。扯出一抹很是勉强的微笑，从容淡定的回答：“你很清楚，这一天是永远不会到来的。”是啊，你再清楚不过了，何必多次一举地再来问呢？如果，你见到了叶黎，还会……这么说吗？
　　骆子安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明明是最平常不过的眼神，平静淡然。今日看来着实叫我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一样难受，比刚才他发现我偷喝药时的模样还要骇人。看起来，我貌似是……安逸太久太久了，都快要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了。
　　“离子时不远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听起来似乎令人摸不着头脑。但我清楚，骆子安明白我的意思。
　　果然，骆子安默然不语，静静悄悄的离开了。
　　屋中的我，在骆子安离开后，瘫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