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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亲近植物一样爱你
1
花草盈盈，大树茂密，嫣红葱翠，宁静悠远。
若精心饲弄，则季节来时，它们定会如约而来，不会负你。
靠近时，馨香，幽静，安全。
至少，没有伤害，没有背叛，没有难堪。
多想告诉你，我是爱着你的。
像亲近植物一样爱你。
这是苏婧婧多年以前写在日记里的话，写给和她一起走过青春岁月的人。
他是徐百舸。
2
很多年前的小城，只有几条街，安静美好，质朴亲切。
因为父亲工作调动，他们一家才从邻镇搬来这里，也是没有几年的时间。
苏婧婧不爱说话，父母都是工作忙人，她经常一个人呆着，看书、看电视，更加孤僻。刚来时，她不太合群，也没人跟她玩。
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有一群孩子在附近的小广场上玩，男生打球，女生踢毽子，好不热闹！
可惜，她融不进去，总觉得自己就是个局外人。
徐百舸就在那些孩子中。
她记得他当时的样子，眉目俊秀，打羽毛球总是很轻松。
彼时，他们快读初中了，届时会认识新朋友吧。苏婧婧对自己并不抱过高的期望，不善言辞、性格孤辟的个性让她每到一个新的环境里，都不知所措，形单影只。
新生开学时，在教室里，她意外地看到了徐百舸。
没想到他认识她，过来和她打招呼，我知道你，你叫苏婧婧吧，我们是邻居嘛。
你好，她木讷地道，有些没想到他知道她的名字。
对了，我叫徐百舸。他又说。
嗯，我知道了。
苏婧婧只认识他一个人，别的同学都是陌生面孔，这让她紧张惶然。
第一节课自我介绍时，他从容自若地上台，大家好，我叫徐百舸，就是毛爷爷诗句里那个百舸争流的百舸。
而她，却紧张得快发抖，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从小她就不擅长在众人面前讲话。
恍神间，已经轮到了她。
走上台，不敢抬头，声小气微地报完名字，然后慌不择路地下台。
底下一阵小声的议论，这更加刺激了她脆弱的神经，她埋头座位，不敢抬头。
几天过去，苏婧婧也就是认识了下周围的几个人，和徐百舸。
这个开始，真不好，怎么办。
3
新的环境，新的生活，并没有让苏婧婧感到轻松和快乐。
上下学也都是一个人回家，独来独往，没有非常要好的朋友。
虽然徐百舸和她住得近，但是每次他不是有别的同学做伴，就是她有别的同学同行。能碰到一起回家上学的机会很少很少。
父母工作忙，照顾她的生活已然不及，自是看不到她的孤单。
徐百舸就不一样了，他性格活泼，爱交朋友，很快和班里人打成一片，谁又会看得到角落里的她？
自卑，沉默，羞惭，走在人群里，她觉得自己就像个怪物，许多心情，无人可说，也没法说。
有时间的话，苏婧婧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图书馆了。
找一本书，天气好的话，一坐就忘了时间。
也因为，许多情绪，她想从书里寻找慰藉，至少，它们不会拒绝她的靠近，也不会嘲笑她的木讷和笨拙。
中午休息时，多数时候，苏婧婧都会过去。
这次，她拿了本书，走到座位区，找到自己经常坐的位子，就看见旁边有一个男生，靠在椅背上，拿一本书遮住脸，估计是在晒太阳、睡觉。
走近一看，才知道，是徐百舸。
她不敢惊动他，自己悄悄在后面坐下，翻书也很轻。
有人挪椅子的声响还是惊动了他，于是，他醒了，惺忪的样子，有些呆萌。
徐百舸看见了她，揉了下头道，你也在这啊，我都睡着了，嘿。
哦，我来看书，你怎么……？苏婧婧有些困惑，平时也没见他有来呀。
我也来看书啊，没想到一下子睡着了，说完，他笑了笑。
阳光正好，他的笑容温暖，她觉得心里忽然有一点美好。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阅览室很安静，苏婧婧专心看书，没敢抬头看对面的男生，突然一张纸条递到她面前，是他的字迹。
你平时怎么都不来找我玩？
她仍旧没敢抬头，突兀的一句话，他是什么意思？
想想才在纸上写下，你有那么多的朋友，不缺我，我真的是你的朋友吗？
将纸条推过去，徐百舸看完，没再写过来，轻声叫她。
他的眼神认真，说，你是我的朋友，可是，你平时似乎都不太想理我。
没有，我以为你不想跟我玩。她道。
两个人笑了笑，一些心结打开。
4
初中三年，他们都在一个班里，有些时间，也开始一块上下学。
苏婧婧的成绩提高不少，徐百舸帮了她很多，但是，她的性格，并没有开朗许多，仍旧只有他一个亲近点的男生朋友。
相处以来，她对他的心思，也微妙地有了变化。
毕业时，徐百舸带她去看了一场流星雨。
在他家的房顶上，一颗颗明亮的流星，刷刷地划过夜空，美丽极了。
苏婧婧很高兴，也有些感伤，以后还会看到这么美的风景吗，身边的人还会在吗？
徐百舸手指着夜空，嚷嚷道，发什么呆呢，怎么不许愿，你们女生好像不都喜欢这样吗？
哎呀，我忘了，她道。
算了，下次再来。他说。
这句“下次”，让她觉得，好像有一点甜。
再开学时，一高的校园里，他和她不在一个班。
又是新的环境，苏婧婧选择住校，在家父母也没空照顾她。
高中生活开始了。
入秋以来，天气转凉。
苏婧婧没有住校的经验，忘记带厚衣服了，和室友也不熟，难以开口借。
坐在教室里，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周身寒冷，心也是。
她不想因为这样的小事，还让父母跑一趟，所以也没有联系他们。
徐百舸在教室门口叫她时，她还在座位上发呆，出去才知道，他给她带了衣服。
你爸妈说你没带厚衣服，我正好回家，就让我拿来了。他把包裹递给她说。
接过衣服，她道谢，对此意外不已。
他给她带来了秋寒时的温暖。
要转身走时，他叫住她，嘱咐道，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她笑了下。
天气阴冷，心中却划过一阵暖流，原来还有人关心她。
5
寒冬来时，大雪纷扬，很静美。
对于高一的学生来说，这会是一次很好的打雪仗的机会，他们利用下课的时间，跑下楼，玩得不亦乐乎。
苏婧婧也和同桌走下楼去，只是没有参与，就站在旁边看别人玩。
突然一个雪球砸在她身上，回头一看，是徐百舸那个家伙正一脸挑衅地看着她，还叫着，过来玩啊，站那干嘛？
抓起一把雪，朝他扔过去，苏婧婧加入到大家的欢乐中。
这次，她真正感受到了，集体玩耍的喜悦。
徐百舸穿着黑色羽绒服，跑来跑去，和他的朋友闹着，周身都是活力。
她朝他扔了不少，可是，他却很少还手。
后来，她才知道，大冬天的，她是女孩子，雪化了，感冒了就不好了。
当时她并未想到这份体谅，日后在一次和他的闲聊中，说到这次的事，他无所谓地说出了原因。
他是温暖体贴的人，他周围的人都能感到他的阳光。
欢乐的时间总是太短，上课铃声响起，大家都不情不愿地回到教室，老师并没有说什么，可能也觉得这样的快乐来之不易。
但是，苏婧婧的思绪却飘远了，想到了他。
这些年来，他和她的相处，都很好，她也只是和他走得很近，有时，根本就不敢去想，自己对他的那份不一样的感觉。
他对她的关心，也常常让她陷入胡思乱想里，却又绝不敢去询问什么。
她也不打算让他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放在心里，怎么都是安全的。
自尊，敏感，卑微，这些都是她心里难言的痛苦。
她不喜欢自己个性中的沉闷，却又无能为力改变太多。
那些说出来近乎矫情的情绪，她又如何对他讲，他又如何能懂得她的感受。
夏虫不可以语冰。
他聪明、阳光、有活力，而她，沉默，灰色，没朝气。
踩着大地的人，如何能够得着天空。
不在一个班以后，他们没有以前那么熟络了，能说话一起交流的机会不多。
高二时，又分科。苏婧婧选文，徐百舸选理。
他们所在的教学楼都不一样了。
自此，好像他们的接触就更少了，尽管家离得不远，但高中放假少，他们还是无法像从前那样了。
她时常想，时间溜去，就这样渐行渐远了吧。
6
选文后，苏婧婧的成绩并没有多少进步，她心思太重，常常无法专心。
期末考试的结果，退步太多，她都不想告诉父母。
可是，该怎么说呀，自己不够聪明，也用功了但就是成绩没什么大起色。
高二结束，课程几乎就学完了。
为何一切会是这样，她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绝望无助。
不出意外地，家人对她表示很失望，却无有益的安慰。
她一个人跑出去，来到附近那片安静的树林，躲在一株植物后面，黯然神伤。
心意沉沉，越想越伤心，不由落下泪来。
有脚步声靠近，苏婧婧赶紧埋头蹭掉脸上的泪，平息情绪。
原来你在这儿啊，他对她说。没想到，是徐百舸。
如今，他站在她面前，就像一颗挺拔的小树。
真丢人，怎么被他看到她的窘态，她偏了偏头，道，你怎么来了？
徐百舸干脆也在她旁边坐下，我出来看看啊，说着又抹了下她的脸，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呢？他嘴角轻笑。
苏婧婧一听，有些生气，他还笑她？
不用你管，我回去了。她准备站起来要走。
他拉住她，哎，等会儿，你先坐下。她没走成，心思又乱了，他刚才拉她了。
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他道，我怎么感觉这一年你又疏远我了，都不来找我玩，你的事，我也知道了，有时间的话，你过来问我吧，我帮你补习。
她低着头，半响没说话，蓦地站起来跑掉了，留下一句，谁要你好心啊？
只剩下在后面发愣的男生。
回到家，苏婧婧把自己关到房间里，许久没出去。
徐百舸哪里懂得她的心思，让他教她，是想看她有多笨吗，是又想瞧她的囧样吗？就算他没有那些念想，难道要把她的差劲的一面给他看吗？
当然不能的。
后来，他们见面只是简单地打个招呼，再也没有深入的交流了。
开始有几次，徐百舸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后来她的态度冷淡，他也没再说什么。
时光流走，心亦渐远。
高中毕业，各奔东西，他们没再见面。就算见面，又能说什么呢？
相见不如不见。
故事的结局，就是没有结局。
7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陌生的建筑。
数年后在没有徐百舸的地方，苏婧婧独自生活，考来这里念大学，她终于离开小城，却再也找不回那个关心她的人。
毕业后，生活的风雨兜头而来，让她措手不及。
留在外地，极普通的工作，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
夜深人静时，有时候，她会不由自主地痛哭失声，前路漫漫，时时刻刻觉得自己活得像一头困兽，找不到生活的出口。
并不是因为失去徐百舸而流泪，而是因为，她看到自己的生命的真相。感谢徐百舸在她贫荒的青春走过，但他们注定没有结局。
像她这样的无法和这个世界欢乐相处的人，如何能得到幸福，如何能获得心灵的平静？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像亲近植物一样爱你。
徐百舸，曾经是她深沉的心思。如今，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名字。
她也想和他，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没想到，还是曲终人散。
现在，一切已徒然。他究竟有没有哪怕一点喜欢过她，已经不重要了。
原来，到最后，
只是
一个美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