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泪》御小圈

83、五、稚子歌谣

　　安世耿反倒忽然嗤嗤笑了：怎么，想不到我还没那么老吧。
　　他们一同成长，几十年来，姬瑶花早已忽视了安世耿的年龄，因为他如同神一样的存在。
　　姬瑶花只记得在她家破人亡的那天，有一个红袍少年，牵着她的手走出地狱火海。
　　没过多久她就开始了无休止的残酷的训练，这期间安世耿会时不时的来凑热闹，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她们惨兮兮的练功，眼睛中有时候闪着光有时候又是满满的轻视。
　　他有理由有资本骄傲，因为所有她们难以承受的训练对他来说都是如同游戏一般轻松。
　　又过了一阵子安世耿好久没有来，有多久？或许是几年，姬瑶花不记得。
　　时光太久远，训练又太残酷，那是姬瑶花最艰难的日子，每天都在为生存拼命搏杀。
　　安世耿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在那些被收养训练的姑娘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她们惊异于安家突然来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他鬓上微霜，唇上蓄须，他威严又神秘，玩世不恭又冷漠阴沉，只有姬瑶花知道，这个人依旧是安世耿。
　　只是他变了，变得陌生而更加强大。
　　他是她们所有人的主人，他是西域的神，而年龄对于神来说，是不那么重要的。

　　如果他想，哪怕他八十岁，身边也可以有十八岁的少女。
　　你在想男人？安世耿的声音冷冷的传来。
　　姬瑶花一惊：是。她下意识的回答，她完全没有听到安世耿的问话。
　　安世耿的眼底瞬间略过一抹冷色，随即又无不惋惜的幽幽叹道：可惜冷血已经死了。
　　冷血？姬瑶花不知道安世耿为什么突然提到冷血，她已经有多少年没有想起过这个名字？
　　不过，毕竟曾经共事甚至彼此心意相属，姬瑶花难免神色黯然，可是她知道自己绝不能问。
　　安世耿的眼神更冷，他刚要开口，门外却传来了轻轻的扣门声。
　　进来。安世耿恢复了他一贯的懒散道。
　　门被轻轻推开，高宠站在门口。
　　你想通了？安世耿脸上带着微笑，遥望着高宠，悠闲的就像是在等待猎物上门，他的脸上已经完全不见了刚才的冷色。
　　是，只要不违背道义，不伤我夫妻性命。高宠平淡而简洁的回答。
　　高宠的目光直视着安世耿，不卑不亢，疏离而有礼。
　　安世耿又笑道：如果用你的眼睛去换呢？他说完就看好戏一样的等待着。
　　姬瑶花皱了皱眉，安世耿又在捉弄人了。
　　高宠想也没想答道：我不换。
　　哦？为什么？安世耿似乎也很意外。
　　姬瑶花也很想知道，既然高宠那么爱护他的妻子，为什么不肯牺牲自己。
　　因为我能更好的保护我娘子，如果我失去眼睛，我就是她的负担。高宠平静的缓缓道，他的声音温和而诚恳。
　　姬瑶花心中暗自惊异于高宠的冷静和理智。
　　安世耿似乎很欣赏高宠的回答，你可以进来喝两杯，安世耿邀请道。
　　高宠这才抬腿走入房内，就在这时，窗外的街上忽然想起了孩童们的歌谣：

　　在西域，有雪山，安家在那就是天，
　　擅制毒，抢女眷，江湖敢怒不敢言。
　　侵大宋，杀好官，掳我天子不放还。
　　天有眼，人有怨，生了儿子不姓安！

　　孩子们稚嫩欢快的歌声此起彼伏的唱着，嬉笑着，他们或许还不知道这个歌谣的意义，他们也不知道他们这样无心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灾难。
　　姬瑶花脸上渐渐变了色，生了儿子不姓安，这岂不是说她。。。。
　　安世耿刚才还微笑着的面孔已经慢慢冷却下来，他冷冷的一字字道：安生
　　并没有人出现，可高宠只听街上孩子们稚嫩的歌声戛然而止，就像刚才从未有人唱过一样。
　　高宠知道，孩子们编不出这样的歌谣，这一定是大人们交给他们的。
　　难道安世耿的仇家找上门了？

　　高宠在心中忖度，但是他没有问因为他并不是一个多事的人，更不想参与到江湖人和江湖事中。
　　他可以为了他妻子的眼睛做出牺牲，但是这个牺牲有一个底线——就是他们都要活着。
　　小孩子们被带了进来，也不知道刚才安生用了什么方法，这些原本还欢快的孩子们的脸上充满了惊慌，他们一个个紧张的低着头，沉默着。
　　安世耿盯了一阵，忽然温和的笑了，他笑的自然又可亲，就好像这些孩子们都是他自己的一样。
　　这种笑容是姬瑶花从未见过的。
　　安世耿柔声道：这里有糖还有蜜饯，难道你们都不喜欢么？
　　他说完一翻手，手上就真的多出了很多糖果和蜜饯，用漂亮的糖纸包裹着，散发着诱人的味道和光彩。
　　有的孩子已经经不住诱惑，目光偷偷的飘向这里，吞着口水。
　　安世耿又宽和的笑了，他眼角的皱纹里似乎都充满了慈爱，他把糖果递给姬瑶花。
　　女人总是比男人更容易让小孩子亲近。
　　姬瑶花蹲下身剥开糖果和蜜饯送到小孩子们的眼前，也温柔的笑着道：真的不想吃？
　　女人也总是会让人卸下防备。
　　那些孩子们终于经不住诱惑，纷纷争抢着抓起了糖果贪婪的放在嘴巴里，啧啧有声的大嚼起来，脸充满了满足和兴奋。
　　刚才的歌谣是谁交给你们的？安世耿终于缓缓的问道。
　　有的孩子还在大快朵颐，有的孩子却突然闭上了嘴巴，摇着头道：不能说！
　　哦？难道糖果不好吃？安世耿温和的笑着。
　　不！一个胆大的孩子回答道，不，是很好吃，可是我们都不能说。
　　其他的孩子也跟着摇头道：我们不能说。
　　安世耿又笑道：我知道你们一向是最聪明最漂亮的乖孩子，一向能够保守秘密。
　　孩子们得到大人的夸奖似乎受到了鼓励，完成了一件十分了不得的大事，脸上都显出了骄傲的神情。
　　可是你们知不知道，如果帮助了一个坏人，你们就不是好孩子了。安世耿又道。
　　坏人？孩子们满是困惑，一个孩子终于忍不住道：那么漂亮的姐姐不会是坏人的？
　　哦？安世耿的唇角勾起一抹笑，道：比眼前的这个姐姐还漂亮？
　　这个屋子里只有姬瑶花一个女人，安世耿说的当然是姬瑶花。
　　姬瑶花立刻垂下了头，她现在还是很不习惯安世耿的调侃。
　　孩子们终于仔仔细细的打量起姬瑶花，有的孩子认真道：不像，那个姐姐很漂亮也很让人害怕。
　　害怕？安世耿反复问道。
　　这时候一个孩子似乎突然发现了高宠，大声道：你们两个好像，是兄弟么？
　　你最聪明，一眼就看出来了！安世耿说着又递个他一颗糖果，这次孩子不再害怕，他接过糖果自豪道：那个姐姐也这么说我，她还说以后要带我去四川学武功！她还给我们看她怎样弄死一条小蛇，那条绿色的小蛇一下子就变成了黑色！
　　高宠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道：天色晚了，他们该回家了。
　　安世耿转过身，微笑着向高宠道：你以为他们还能回得了家么？
　　安世耿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些孩子们突然同时倒了下去，他们似乎并没有任何痛苦，他们中的毒无色无味，中毒的时候更不会有丝毫察觉，但是等他们发觉的时候，就已经无药可救了。
　　他们倒了下去，仿佛已经睡着，可是安世耿知道他们再也不会醒来，他忍不住幽幽的叹了口气。
　　高宠为人宽厚温和，此时也不禁心生怒意，厉声道：他们只是孩子！这就是你大丈夫的行径么？！
　　安世耿仿佛没有听到，只是转过身问姬瑶花：你也一定以为是我做的？
　　姬瑶花此刻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姬瑶花并不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可她毕竟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刚刚却亲手杀死了几个鲜活天真的小孩子！
　　她无法原谅自己！
　　安世耿淡淡的笑了，他从桌上拾起一颗糖果，剥开，放在自己的嘴里，皱了皱眉道：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吃糖。
　　姬瑶花和高宠的眼中同时充满了诧异。
　　安生终于道：这几个孩子本就已经中了毒了，如果不是这些酸甜之物，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安生终于道：这几个孩子本就已经中了毒了，如果不是这些酸甜之物，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姬瑶花的心有些微微酸涩，看来自己又误会他了，可安世耿又怎是旁人能轻易看清的？他说的话，从来都不会像表面那么简单。
　　带下去查查。安世耿简单吩咐完，顷刻间进来数人悄无声息的带走了那几个倒在地上的孩子，然后安生也悄无声息的带上门出去。
　　高宠却不再纠结，因为他知道，江湖事江湖了，而他并不是一个江湖人，他也并不想惹上江湖是非，他还有娘子要照顾和保护。
　　说说你的条件吧。高宠终于忍不住问道。
　　安世耿却没有回答他，只反道：我们如此之像，好似兄弟，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奇怪么？
　　高宠淡道：那又怎样？
　　安世耿望了眼高宠，把目光转向窗外，窗外就是嘈杂的街市，脆弱无知的人们依旧在白日下忙碌，并没有因为几个小孩子的失踪和死亡而有任何不同。
　　安世耿缓缓道：你的祖上高思继是五代十国第一名枪，北宋创立后，高思继孙子高怀德、高怀亮因战功被封为开平王，也算兴盛一时，可惜后来高家枪没落，甚至不如杨家枪，几百年后，你居然凭借一杆银枪威震宋金。
　　安世耿又将目光转向高宠，此刻高宠面色凄然，祖上荣耀不再，皆因后世子孙无能。他只能沉默。
　　安世耿又悠悠道：你能凭借一杆银枪横扫女真大军，都是因为你七岁那年拜异人为师，闻鸡起舞几十年来从无间断，你内力深厚，自然不是那些凡人将军能比的，枪挑十二辆滑车。。。。。安世耿顿了顿，冷笑一声继续道：如果再给你十二辆，你也一样挑的起来。
　　高宠霍然抬头，震惊的望着安世耿，这是高宠的秘密，几十年的秘密，甚至他的娘子也不知道。
　　姬瑶花也惊异的望着高宠。
　　安世耿又微微一笑，他的笑意中似乎深藏着说不尽的秘密，而这些秘密似乎又随时可以左右一个人的生死。
　　安世耿道：你不要奇怪我是怎么知道的，我想查一个人绝不会超过十二个时辰，何况你这种世家子弟，虽然败落了。。。他说道这里，语气中有了丝丝遗憾，转瞬又庆幸笑道：不过也多亏败落，要不你现在和你那漂亮娘子也在压往塞北的途中。
　　还是说说你的条件吧。高宠的脸已经板了起来，冷冷道。
　　没有人愿意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这仿佛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何况安世耿这么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危险人物。
　　高宠更不愿意安世耿这样的人提及他的娘子，也不愿意自己国破家亡被人如此轻佻的说出来。
　　仿佛充满了嘲笑。
　　我要你明天带着你的漂亮娘子去逛街。安世耿的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逛街？高宠再一次确认。
　　逛街多好，女人都喜欢逛街。安世耿瞥了眼姬瑶花，继续循循善诱道，你可以给你的娘子买些漂亮的绸缎，还有胭脂花粉，可以带她去吃茶，喝酒，随便你怎么都好。
　　这样就能治好我娘子的眼睛？高宠面容平静，淡淡道。他绝不会相信安世耿这么大张旗鼓的只是为了让他赔他的娘子逛街，他一定有更深的阴谋。
　　安世耿不以为意，眼神示意桌上的那些糖果道：那么多解药你都看不到？
　　高宠望着那些糖果迟疑着，他实在不能相信这些糖果就是解药，他不相信的是安世耿。
　　安世耿轻叹了口气，道：那些小孩子们可是多活了半个时辰呐，你娘子又没中毒。
　　高宠缓缓抬起头，目光却落在姬瑶花的脸上，姬瑶花轻轻笑道：我和高夫人一见如故，不如我给她送去吧，不过我也想尝尝。她说完也剥了一颗糖果放在口中，淡笑着望了眼安世耿，安世耿此刻的目光中充满了探究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