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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九、汴梁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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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城的一座高宅内。
桌子上放着一个描着金漆的小匣子。
上面的金子很纯,在烛火的映衬耀眼的光芒仿佛要刺痛蔡京的眼睛。
这是安世耿送给他的又一份厚礼。
可他现在却全无心思。
因为金兵入侵,大宋兵败连连,朝中大臣慌了手脚,主战的一派将兵败的原因归结于他。
要官家交出他,杀他泄愤。
自古丞相就是替罪君王的。
可蔡京并不想死,他在临安还有千亩良田,安世耿送给他的千亩良田,安世耿赠送的千亩良田,江南富庶,这千亩良田收成一向很好,足够他逍遥快活的过上几世。
安世耿望着蔡京紧张灰白的脸,忽地嗤嗤笑起来,道:蔡相怎么这么点风浪就禁受不住了?
蔡京干道:老夫年迈,已无力为安爷奔波劳碌,还请安爷......
想离开汴梁?安世耿不等他说完一步一晃的凑近蔡京狭促道。
蔡京紧张的向后退了退,如今他的步伐已不似从前稳健。
可安世耿却似乎一点没有变化。
安世耿阴沉的黑眸一动不动的盯着蔡京,忽地抬起了手,蔡京吓得猛的一缩,安世耿的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又若无其事的落在了蔡京的肩头,安慰似的拍了拍,轻叹道:这么多年,蔡相也确实辛苦了。
蔡京差点就没流出眼泪来。
安世耿随手拿起桌上的描金小匣子,递到蔡京面前,蔡京不敢接。
安世耿又晃了晃,蔡京只得应付道:蔡某无功不受禄,不敢再辜负安爷好意了。
安世耿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手一松,那匣子一个翻身向下掉去,蔡京慌忙接住。
安世耿将匣子推向蔡京怀里,才轻飘飘道:这是你应得的。
然后颇有深意的眨眼道:蔡相一路走好。
浓重的夜色很快的将蔡京的身影吞没。
李师师从内室轻轻的走了出来,望着那夜色幽幽的叹了口气。
汴梁城外炮火连天,赵佶已经有数月没有来了。
黄河对岸,隐隐可见金兵营帐内的火光。
她知道,恐怕赵佶再也不会来了。
她突然为这些人的命运感到悲哀。
她自己的,赵佶的,蔡京的,还有灵隐寺初次见面的金七娘的。
在这乱世中,哪怕是王侯将相也是身不由己,更何况她一个女子。
她又望向安世耿,烛火在那身大红袍上跳跃不止,仿佛获得生命一般。
这么多年,安世耿的容貌似乎没有一点改变,人也一如既往的让人捉摸不透。
没有什么是他在乎的,他的存在,似乎就是要毁灭一切。
李师师又叹了口气。
安世耿转过身,沉静的望着李师师,冷道: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女人唉声叹气的。
蔡京走了....李师师望着夜色喃喃道。
她惋惜的不是蔡京,而是随蔡京和赵佶而去的那个繁华的大宋,如今已风雨飘摇,不堪一击。
安世耿盯了她一阵,仿佛想从她的面庞上寻找出什么,可他只看到了一脸的倦怠。
你以为他真的能走得了?安世耿的唇角满是阴谋的笑意,安生。他淡淡道。
安生的身影从黑暗的院落里闪了出来。
远点,干净点。安世耿简单的吩咐完,就挥了挥手。
你要杀他?李师师虽然问着却没有意外。
怎么,连这个老头子你也舍不得?安世耿撅起李师师的下颚,意味不明的笑着。
李师师在安世耿的眼中看到了火,跳动的能够毁灭一起的火。
安世耿俯下头,在他的唇角就要接近她的那一刻,李师师突然问道:你什么时候杀我?
你什么时候杀我?她平静的问。
安世耿似乎一怔,随即放开李师师,有些兴味索然道:你就是太冷静了。
李师师凄然一笑道:你当初选中我,不就是因为这个么?
说完她轻轻的优雅的坐在了安世耿的对面,给自己斟了杯茶,浅浅的啜了起来。
安世耿望着李师师,他发现女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我会放你走的,现在也可以,你可以随时离开。安世耿语气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你要我去哪儿?李师师问道。
去杭州吧,那里风景最美。
我不去。
你不去?安世耿反问道,他似乎明白了李师师不去的原因,抬手点了点她的面颊承诺道,我不会杀你的。
那我也不走,我哪里都不走。李师师坚定道。
金国人很快就会攻入汴梁的。安世耿哂笑道,他们可没我这么好的脾气,你应该也听说过他们会做什么。
我不走,李师师依旧坚决,她缓缓道:我要看着你是怎样让这山河沦陷。
那样你会和她一起毁灭的。安世耿冷道。
三天后的一个清晨,那个三天前的描着金漆的小匣子又如当初一般放在桌上,只是里面还多了一张临安城外千亩良田的地契。
年关将近,大雪忽至,寒风裹挟着白雪,世间茫茫一片,如穹庐炼狱,吞噬着乱世中艰难求生的凡人。
也掩盖了所有的罪恶。
安世耿推开窗,冷风猛的灌了进来,他毫不避忌赞叹道:瑞雪兆丰年啊!
李师师轻轻地站在安世耿身边,望着窗外纷飞白雪,面容凝重道:我只知道,天寒地冻,黄河结冰,金人很容易渡过黄河。
安世耿望着她微微笑了笑道:可是你现在还不想走?
我不走。李师师一如当初的坚决。
安世耿又笑了,他的眼中充满了邪恶的试探,道:完颜宗望可是在向我要人啊。你的盛名在外,昔年杭州一见,他至今难忘。如今你的名字和宋国的帝姬宗室们列在了一起被送到了赵佶的皇宫。
李师师豁然抬眼,眼中有着难以压抑的愤怒和屈辱,她知道金人烧杀劫掠,最喜淫人妻女。
她也知道宗室贵女被明码标价的作为战争赔偿款抵押给了金人,此去一定是前路叵测,十去九亡。
其中就有整个大宋最美貌贤良的茂德帝姬。
她的心在颤抖,她盯着安世耿一字字道:安世耿,你真的没有心么?
她美丽惊艳的面容也因愤怒和屈辱如同西湖起了波澜。
只是她良好的教养在让她拼命的压制着自己。
无论她爱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无论她被送到哪里,失身于谁,她毕竟是大宋的子民。
她爱的人怎么可以一次次的将她推向深渊。
她既不能救国,却总可以殉国。
安世耿目光平静的凝视着李师师,他发现自从金人逼近,赵佶退位以后,李师师似乎变了。
安世耿并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冷酷,一样毫不在乎。
人总归是人,人都是有感情的。
特别是女人。
安世耿皱了皱眉,道:你从来都是自由的,就像当年,如果你不愿,我也不会强迫你。
安世耿像是在安慰人,可他说出来的话却更残忍。
李师师想到这里眼中突然泛上泪光。
好好的怎么哭了?安世耿展臂将李师师搂紧怀中柔声道。
火焰一样的红色温暖了李师师的身体,可火焰一样的红色却也是绝望是毁灭。
寒风再次灌了进来,安世耿伸手运力,窗户砰的一声自己关了起来。
风雪被关在窗外,痛苦和绝望却被关在窗内。
安世耿是在黎明中的微光中醒来的。
他是被冻醒的,也许是因为他数次重伤,身体格外怕冷,也许是昨日的一场大雪。
他翻身抱住了身旁的李师师。
然而李师师的身体比他更冷,不止冷而且僵硬。
安世耿猛惊起,被子从二人身上滑落。
李师师睡容未变,只是面色青白,好似窗外黎明中的白雪。
她洁白细腻的胸膛也不在柔软温暖,两粒凸起也变得僵硬和黯然。
她的手中抓着一个荷包,那是昔年安世耿让李师师每日一颗喂给赵佶的。
那是用产自交趾一带最娇艳的花提取出来的一种神奇的药。
少食可以提神,久食却能上瘾,多服必死无疑。
如今荷包已空,安世耿全都明白了。
安世耿久久地凝视着床上安静的李师师,他居然没有发现。
昨夜李师师曲意逢迎,娇媚无比,香汗淋漓,安世耿好久没有如此的畅快,他很尽兴,也很疲惫,所以他睡得也很沉。
窗外一声炮响,安世耿抬眼望去,城门火光冲天,院外呼喊不断。
他知道,完颜宗望攻城了。
良久,他又俯下身,向那美丽冰冷的面庞深深吻去。
靖康元年冬,金人攻破大宋都城东京汴梁,宋钦宗降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