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泪》御小圈

48、三、离人泪

　　那是安云山唯一一次与安世耿正式的提起他的母亲——那个神秘的女人——阿浓。
　　自从知道阿浓被唐仲玉化成血水洒遍唐门禁地以后，安云山更苍老，也更疲惫了，似乎已不堪时光和孤独的重负。
　　我自小拜入你外公门下，唐仲玉因为不是唐家嫡子，所以没有了做唐家家主的资格，也被送到天山，所以我和你娘还有唐仲玉就成了师兄妹。
　　安世耿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尘封已久的记忆的大门一被打开，许多曾经的快乐和不忍纷乱的涌了出来，安云山每一句话似乎都在经历什么莫大的痛苦。
　　安世耿并不想听，可他那个时候在床上养伤，却不得不听。
　　安云山并不在乎安世耿是不是在听，或者他只是压制的太久，只是单纯的想说出来。
　　于是他继续自言自语道：那个时候我们三个人的感情很好，我和唐仲玉炼制毒药，你娘心善，怕我们杀戮众多，积怨太深，所以不学武功，却只炼制解药，来破解我们的毒药。我与你娘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日久生情，我们成了亲。
　　说道这里他那苍老的脸上似乎泛出了奇异的幸福的光芒。
　　有一年你娘生日，我炼制了一种毒药取悦她，这毒药无色无味无形，中毒之人身体无外伤，可浑身无力，每日剧痛如刀割火烹，日日备受煎熬，生死不能。解药也不用额外配置，只需仇人之血和情人之泪。
　　这就是无惑的来源？安世耿哂笑，父亲取悦母亲的情趣，却让他这儿子承受了。
　　他轻叹道，这毒药我已领教，不过果真如此这解药也太过简单了。
　　安云山点了点头继续道：这本就是夫妻之间的情趣，你娘给她取名叫做无惑。这解药说容易也容易，说不容易却是异常难得。捉住仇人放血并不难，可这情人之泪必须深爱至痛而又永生不在一起才可以，所以越是悲痛的泪水才越有效果。所以这解药也可以说是验情之药。
　　安世耿突然浑身一震，他不可置信的盯着安云山。
　　他想起了那个他刻意回避的溶洞，那堆篝火，山壁上的影子，用来浣洗袍子的水流，更难忘的还有那双倔强的眼睛，苍白的脸，冰冷的手，不经意的笑，和压制不住泄出的痛苦的呻吟。
　　安世耿从不敢想的此刻却又如此清晰刻骨的浮现在眼前。
　　安云山望了一眼安世耿缓缓的继续道：你也不必骗我，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怎么中毒的。如今我也知道你是怎么解毒的，所以我可以答应你放过她一次。
　　说道这里，安云山的脸上又浮现了怒色。
　　他继续道：那把七星匕首本是我送与你娘的定情信物。在无惑练成之后，唐仲玉留了一些，剩下的我用无惑淬毒送给你娘用于防身，此间就再无无惑。
　　可你却把她送给了姬瑶花….她却又用它伤了你。安云山长叹道：这是不是报应？
　　这确实像是报应呢……安世耿喃喃道。忽又问：我娘……怎么会离开你去了唐门？
　　安云山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可他的脸上却出现了痛苦又悲伤的表情。
　　静默片刻，安云山才黯然道：那个时候我一心练功，冷落了你娘，后来为了练功，我改投他派，你娘……你娘她伤心欲绝……
　　安云山不在说下去，他已不必再多说什么，因为安世耿似乎偏偏就能体会这其中的痛苦和绝望。
　　安云山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道：后来您娘就被唐仲玉接到了唐门，可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她已经有了身孕，有了你……
　　安云山的目光又落在了安世耿身上，他仿佛从安世耿身上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他目光中的痛苦，愧疚和不舍，任谁也不能不动容。
　　再后来我被送了回来？安世耿问道。
　　安云山痛苦的点了点头，长长一叹，道：你娘……却再也不肯回来了。
　　后来她在唐家，被萧玫花陷害中了无惑之毒？安世耿问道。
　　安云山的脸上再也掩饰不住那种绝望的痛苦和悔恨，他疲惫道：唐仲玉来求我，只要我许以情人之泪救活你娘，他就会答应我任何条件。
　　可是我没有。
　　你没有？安世耿问，为什么？
　　安云山无力道：因为我恨，我恨唐仲玉夺走你娘，我更怕……我怕我的眼泪……经不起无惑的考验，救不活你娘……
　　安世耿闭上了嘴，他突然理解了安云山。
　　安云山又道：唐仲玉因此恨我入骨，发誓再不让我见到你娘。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决绝，连她的尸体也不留……
　　一阵沉默，安世耿突然问：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我娘自己决定这么做的？
　　安云山浑身一颤，像被人狠狠的抽了一鞭子，他瞪着安世耿，哽道：你……
　　烛火晃动，安世耿那隐藏在黑暗中的脸忽明忽暗却异常柔和，安云山心惊起来，阿浓….阿浓….
　　突然他的声音中有了凄厉而悲愤的力量，嘶声道：不会的！阿浓不会的！她那么善良，她绝不会那么狠心的！
　　安世耿又闭上了嘴，他现在才发现，安云山真的老了。
　　一个人的衰老，就是从他不敢面对现实开始，就是从他的逃避开始。
　　安云山和自己一样孤独。
　　安世耿幽幽的叹了口气。
　　安云山已力竭，颓然道：后来的事情你就知道了。因为你中毒，我不得不去求唐仲玉，向他要萧玫花的血，可我又并不想你知道这其中恩怨。至于情人泪，萧玫花错失一招导致唐门中毒，可唐仲玉阴差阳错逃过一劫，这才坐上了唐门家主的位置。
　　我的婚姻就是交换解药的条件？安世耿问道。
　　这是对你们两个都有好处的事情，也是化解我和唐仲玉的恩仇的机会，更是……安云山顿了顿，又继续道：那个时候唐萱还未出生，唐仲玉就算是用尽了萧玫花血拼进毕生所学，可哪里去给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找情人泪，所以这唐萱一出生就身体带毒，以至生长缓慢，十六岁看起来只有六七岁。
　　于是你们就想让我们成亲互为解药？安世耿问。
　　安云山疲惫的长长叹息道：我再也找不到比这更能说服唐仲玉的方法了，而他看中你，只不过因为你是阿浓的孩子，他想让他们唐家人日后的身体里都流着阿浓的血。
　　现在我的毒已解，唐仲玉已死，这个婚约也就结束了。安世耿淡然道。
　　安云山盯着安世耿道：你不打算娶唐萱？
　　安世耿反问道：难道你真的要我和一个也许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孩子成亲？
　　安云山凝视着安世耿，目中又露出那种奇特的痛苦之色，良久，才道：我不逼你，不过你要答应我照顾好她，夺回唐门，还给唐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