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泪》御小圈

36、无惑

　　阳光透过头顶狭长的缝隙射在脸上的时候，姬瑶花才醒来。
　　她这一觉睡了很久，因为昨天的大悲和精神的紧张已使她精疲力尽。
　　她醒来的时候火堆已经燃烧殆尽，架子上安世耿的袍子也已不见。
　　安世耿休息过的石头上扔着她的那件飞鱼服，上面是安世耿大红的喜服，远远望去，就像是两个拥抱的人。
　　安世耿不在！
　　他去哪了？
　　姬瑶花心中一慌，四下望去，阳光微弱，溶洞漆黑阴冷，目力所及的范围很是有限。
　　你醒啦？安世耿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的身后，语气轻快。
　　姬瑶花慌忙转身，安世耿一身湖绿色的袍子，除了胸前一道撕裂的剑洞，看不出一点血迹。他似乎心情不错，他好像并没有因为掉进这地下溶洞而感到焦躁。
　　只是他的气色看起来却并不怎么好。
　　姬瑶花起身穿了衣服，她不曾想，在这样的环境自己居然睡了这么深这么久。
　　失去警惕，这对一个刺客是致命的！
　　一阵阴风吹来，姬瑶花居然闻到了自己飞鱼服上若有似无的龙涎香味道，那是安世耿身上的味道，她很熟悉，却从没有如此贴近过。
　　姬瑶花身上突然一热，脸似乎也微微红了起来。
　　安世耿轻轻地瞥了眼姬瑶花，看来昨夜她睡的还好，体力恢复的不错，才道：这水流的源头是从前面岩壁渗透进来。
　　姬瑶花抬头看了看，虽是白天可整个溶洞一片漆黑阴冷，凉风吹过更显得恐怖凄惨，她奇怪自己昨夜居然没有觉得很冷。
　　斑驳的阳光射在安世耿的脸上，明灭不定，他淡漠道，我们去下游看看。
　　姬瑶花沉默而随。
　　那个葫芦……她忍不住问道。
　　底层里面铸了金属。安世耿道。
　　是唐仲玉自己丢下来的？安世耿又问道。
　　应该是。
　　安世耿将葫芦又丢给姬瑶花，漫不经心道：里面还有酒。
　　里面还有酒，这溶洞又阴又冷，没有食物，也可以喝了取暖。
　　姬瑶花眼神闪了闪，最终只是将葫芦拎在手里。
　　越顺着水流往里走，溶洞越低矮，分叉也越多，竟然有愈来愈多的小洞。
　　洞壁粗暴，手扶在上面很是磨砺，可脚下的石头却异常的光滑，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姬瑶花小心翼翼地跟在安世耿身后，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是绿色的袍子的原因，安世耿的背影竟然显得有些消瘦。
　　他中了毒昨天又受了那么重的伤，今天看起来除了脸色很差，居然好像并没有其他影响。
　　姬瑶花又有些害怕起来。
　　她胡思乱想间脚下突然一滑，眼看就要跌倒间，小臂却被一只宽厚的手紧紧拉住，恢复平衡。
　　那只宽厚的拉着她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姬瑶花心中一惊，又想起安世耿中的可怕的毒虫，不由道：你的毒？
　　一个坚利又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无惑的毒，哪是放点血就能治得了的！话音入耳，角落里两粒鬼魅的鬼火闪动，一坨黑影闪了出来。
　　是萧玫花！
　　随着萧玫花的现身，那股腐败的恶臭再次飘来。
　　姬瑶花立刻戒备起来，她手握刀柄，向前踏出一步，却踩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到一边
　　，上面几个窟窿，一边似乎有草在风中微微摆动，
　　姬瑶花定睛一看，差一点就吐了出来！
　　人头！那是一个人头！在一堆蠕动的毒虫上的人头！
　　皮肉皆已不见，眼鼻只剩下几个恐怖的黑洞，一些发黑的碎肉挂在上面，头发在风中摆动。
　　萧玫花看了看那人头，目光竟充满了惋惜，叹道：好好的一顿饭让你们给我糟蹋了！
　　姬瑶花扶着安世耿真就吐了起来，只是她两天没有吃饭，除了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
　　萧玫花用她那恶毒而锐利的眼睛在姬瑶花和安世耿身上逡巡一圈，阴恻恻道：我看你们根本就不是兄妹！又不像是情人！
　　又眯起眼睛向安世耿冷笑道：你现在中了无惑的毒，吃你我也会中毒。你没有解药，很快就打不过我，你不如现在给我吃了她，我告诉你解毒的方子，怎么样？
　　安世耿反倒无害的悠然笑道：前辈不就是想吃肉么，这还不容易？
　　说着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姬瑶花，姬瑶花恐惧的盯着安世耿，难道他要用自己和萧玫花交换解药？！
　　不，她宁愿死也不会让那个怪物吃了自己！
　　安世耿继续道：可我怎么能相信你？
　　萧玫花哈哈大笑，道：我找了三十年，这溶洞根本出不去，只有我们三个人，早晚都是一死，我何必骗你。
　　然后眼睛毒蛇一般的盯着安世耿道：我不妨告诉你，因为就算是我告诉你了解毒的方法，你也根本不可能解毒！
　　哦？是么？
　　萧玫花凄然道：这无惑根本就不是一般的毒药，它是因爱而生恨，要想解毒也要同样的方法。她的目光中竟然充满了痛苦之色。
　　姬瑶花心中一凛，因爱生恨！难道自己？不会的！她瞬间否定，缓缓地望向安世耿。
　　安世耿依旧那副超然的态度，仿佛中毒的不是他，悠悠道：你说的这个，我根本就不会相信，你别指望吃肉了！说着转身就要扬长而去。
　　那萧玫花却大叫道：是不是真的，难道你不想试试？
　　安世耿又转过身。
　　萧玫花忽然变得凝重道：这无惑又叫离人泪，离人泪，爱而不得，因爱生恨，恨极而离。想要解毒只有一个方法，她顿了顿，阴森森一字字道：那就是仇人的血，情人的泪——爱而不得的情人泪。
　　安世耿心中一沉，缓缓地望向了姬瑶花。
　　姬瑶花目光闪了闪，却向萧玫花问道：你怎知这个解药？
　　萧玫花傲然道：自然因为这毒药本来就是我炼制的，否者我的这些小宝贝们怎么都会是被这种毒喂养大的。
　　安世耿却淡淡道：我却听说这毒是西域安云山炼制的。
　　那萧玫花瞪着安世耿，冷哼一声，不屑道：就凭他！
　　又幽幽道：三十多年前，我萧玫花被唐仲玉明媒正娶成为夫妻，没有想到原来他心中一直有他的师妹，一个叫做阿浓的江南女子，几十年来一直被她迷了心窍！可那阿浓却即将成为安云山的妻子，他们本是师兄妹三人，由此起了争执。安云山不敌唐仲玉，他发现我因为这件事又对唐仲玉恨的要死，就找到我用无惑毒死唐仲玉。安云山的毒虽然性子够烈，可并不是无解，于是我又不断的炼制，终于才有了这离人泪。
　　她顿了顿，目光凄迷道：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唐仲玉负在先，可我又怎么忍心给他下毒
　　……
　　姬瑶花眼神露出毒蛇般凶狠残酷的光芒，咬牙狠道：于是我就给那个女人下毒，结果却害了我的萱儿……唐仲玉那个负心汉也把我打断了腿，丢到这里！她大呼一声，伏地凄厉地大哭起来。
　　姬瑶花震惊的望向安世耿。
　　安世耿面上平静无波，依旧那副莫测的神情，道：后来呢？阿浓死在了哪里？
　　萧玫花抬起头，目光幽幽的转向安世耿，突然瞪起一双惊恐的眼睛大叫起来：你……你！……
　　我终于知道你像谁了！你像那个贱女人！你像那个贱女人！
　　她枯枝一样的手颤抖着指着安世耿，忽然一声嚎叫，深坑中的无数毒虫齐刷刷如离线的箭一样向安世耿和姬瑶花飞一样的射去！
　　安世耿双臂运力，一团巨大的火球向虫阵飞去，瞬间一股恶臭的焦糊伴随着团团黑烟升腾而起。
　　火焰刚灭，又一股更大的虫阵狂风般席卷而来，姬瑶花也忙拔剑向飞来的毒虫挥去，怎奈溶洞黑暗，毒虫无边，似乎杀也杀不完。
　　安世耿眼见姬瑶花顾此失彼，虫阵向她下盘攻去，安世耿飞身而至，后背皆空，无数虫子刹那间向安世耿脊背爆射而去，安世耿闷哼一声，内力一震，虫子又如箭雨般齐齐飞出，砸在岩壁上，碎成摊摊毒水缓缓流下。
　　那萧玫花伏在地上狂笑着：哈哈哈！贱女人，我不只杀了你我还要杀了你的儿子！
　　她凄厉的笑声回荡在溶洞中只显得这巨大的溶洞愈发阴森恐怖！
　　安世耿忽然运力将姬瑶花封冻在一块巨大的冰洞中，毒虫胡乱的撞击着，砸在冰墙上碎成一个个黑点，却再也无法攻击到姬瑶花。
　　安世耿霍然转身盯着萧玫花，眼底射出凛冽的寒意，沉声道：后来那个阿浓死在了哪里？
　　萧玫花的狂笑凝固在脸上。
　　她从不曾想过有人居然可以操控冰火。
　　她的毒虫越来越少，而安世耿似乎完全不在乎生死。
　　安世耿缓缓地一步步走向萧玫花，他浑身散发着比那黑色的虫阵更恐怖的阴霾，黑暗的溶洞里，他的笑阴邪而鬼魅，只听他阴冷道：你说出来，我就让你死的不那么痛苦。
　　萧玫花恐惧地盯着安世耿，她干瘪地嘴唇都在发抖，她慢慢地向后退缩，忽地一声狂吼，从地上弹起，向安世耿扑来。
　　安世耿的嘴边却勾起一个危险而深不可测的笑意，他汇真气于指端，隔空点穴，那萧玫花重重地跌落在地上，震惊而恐惧地盯着安世耿。
　　安世耿幽幽笑道：想不想尝尝自己宝贝的味道？
　　他的眼中又流出那种兴奋而深不可测的邪笑，突然手掌向下，振臂一挥，一个毒虫边被真气带动飞到了萧玫花的眼睛上！
　　反正这里这么黑，你也用不到眼睛。安世耿邪恶的嬉笑着。
　　不！——萧玫花凄厉大吼，撕心裂肺。
　　姬瑶花不禁闭上了双眼。
　　瞬间萧玫花的脸上少了一个眼睛，多了一个恐怖的黑洞！流着黑血的黑洞！
　　毒虫还在在拼命地往里啮噬！
　　我说。。。我说。。。萧玫花颤抖着嘴唇，大叫道，一张核桃半干裂的脸完全扭曲起来，更显恐怖！
　　她快速道：阿浓的尸体被唐仲玉化成了水，就洒在唐门禁地！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你快给我个痛快！我求求你！萧玫花已痛哭起来。
　　安世耿的双唇勾起一个得逞又轻蔑的笑，他汇毒水为冰剑向萧玫花咽喉刺去！
　　一截黑色的冰凌闪着寒光深深地插在萧玫花干瘪的咽喉上。

　　萧玫花至死，眼睛都是恐惧的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