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治伤 ...
-
越往蜀地走道路越崎岖,天气却越来越暖,地上的雪不再厚重轻薄似盐,可初春的风却没有减少他的威力。
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透过安世耿宽大舒适的车子照的他整个人暖洋洋懒洋洋的。
安世耿起身掀了一角窗帘往外望去,姬瑶花后背笔直僵硬的坐在马背上,左臂微微渗出血迹,她也全然不顾,她的脸被寒风冻的又青又白,她的手紧紧的抓着缰绳,红中泛白,她的眼神坚硬,却麻木无知无觉的望着前路。
四天来她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和神态,沉默而执着。
哼~安世耿瞥了一眼,放下帘子对无极道:换了安神香,让她上车。
无极略一皱眉,迟疑道:主人,龙延香是恢复您内功的药,今日还没有到燃尽时间。
安世耿漫不经心的瞥过无极,又掀开窗帘冷笑道:我死不了,再这样下去,我们的捕神大人可就要死了。
冷风呛得他赶紧放了帘子,却仍忍不住低低的咳起来。
无极沉默下来,她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从安世耿第一次复活苏醒时,她就知道,无论安老爷把她变得有多么的像,她终究不是那个人。
无极垂了头,默默的为安世耿,确切的说是为姬瑶花换香。
姬瑶花下马时,险些从马上栽倒,她的身体在寒风中麻木而僵硬,早已经失去知觉。
无极忙伸手扶住,换来安世耿赞赏的淡笑。
无极面容失落,自己的忠诚柔顺和小心翼翼永远也不及这个刺伤他的人。
姬瑶花从进入车里,就正襟危坐在门边一角,仿佛老僧入定,看也不看安世耿。
安世耿把自己陷在柔软的貂裘里,静静的凝视着姬瑶花,还真是倔强啊,看你能忍多久!
然后安世耿就闭上眼似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马车继续前行,安世耿宽大豪华的马车舒服极致,袅袅的安神香从悬挂在车边上釉色青润的越窑瓷桶中缓缓升腾。
安世耿突然睁眼,只见姬瑶花身子一歪一头栽倒在车内。
姬瑶花刚才还白里泛青的脸色现在居然双颊却泛着酡红,她双眼紧闭,卷曲着身子颤抖不已。
看看她。安世耿淡淡的对无极道。
对医术和毒药的学习也是安家受训的内容之一,姬瑶花的病情很容易验证,心力交瘁,本就受伤又受了这些天的风寒,身体虚弱疲惫到了极点。
姬瑶花偏偏一路强撑。
她肩膀上的上是怎么回事?安世耿问。
无极的手一抖,垂眸道:是我刺的。
哦?
我以为...无极顿了顿,小心道:她会对你不利。
哦.....安世耿突然想起有天晚上,就是金七娘来找他的那个晚上,姬瑶花一直潜伏在外,他当时深重剧毒好像......好像栽在她....怀里?
安世耿想到这里,唇角已经泛上一丝莫名的笑意:先处理了她的刀伤。
无极就要伸手解开姬瑶花的外衫。
等等,安世耿突然打断道:把那小丫头叫上来。
无极领命从后面的一辆马车里带来了玲珑。
玲珑被领了过来,她现在武功被封,如普通的女孩子一般,这几天她到不像姬遥花那样沉默冷淡少言少食,反倒大吃大喝似乎打哦算吃穷安世耿一样。只是对所有安家人,特别是安世耿仍然一副你死我活的愤然态度,无聊的时候她就会回忆起那个面容白皙的红衣少年,然后愈加愤恨起来,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居然是一个人居然变成会这样。然后又惆怅低落也不知道冷血大哥怎么样了,还有姐……
所以当她看到姬遥花浑身颤抖,眉目紧闭绞在一起的痛苦表情时,心中大急,忍不住瞪圆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对安世耿斥道:你把我姐怎么样了?!
安世耿依然稳坐,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淡淡道:这不就是让你来救她的么?又补充道,就不活你就陪她一起死吧。
玲珑人小心细,细心的检查一番,见姬瑶花没有严重外伤,也没有内伤,才放下心来,然后在姬遥花怀内摸索起来。
好半天,她额头甚至微微出汗也一无所获,于是转头冲安世耿怒道,我姐的药呢?
你再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我就把你送回芙蓉楼,调教成和她们一样~安世耿阴险的笑着悠悠道,瞥了眼身边那些衣衫单薄酮体若隐若现的乖顺美姬。
你!玲珑气急满面通红,稍稍缓了缓,强压下怒意,冷道:我姐身上的药呢?
安世耿疑惑的目光转向无极,无极浑身一震,从怀内掏出一个紫色瓷瓶,道:那夜她见主人昏迷过去,就留下了这个……说是大内密药。
玲珑见状伸手就抓,可是安世耿似乎什么也没做,那瓷瓶居然就到了他的手中,玲珑抓了个空,又瞪着安世耿。
安世耿盯着那个瓷瓶,若有所思,突然他一翻手那个瓷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又向无极道:给她药。
玲珑还想要回那大内秘药,却被安世耿的目光慑了回去,她只得用安家的药为姬瑶花处理伤口。
医治臂膀上的外伤就要褪去袍子,玲珑轻轻的解开姬遥花的袍子,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对安世耿冷道:你还不回避?
放肆!无极怒道,拔刀而出,她已经忍了这个无力的小女孩很久了。
安世耿摆手制止住无极,然后轻轻的笑了,阳光暖暖的照在他的脸上,他整个人似乎温暖明媚起来,玲珑突然觉得这样的安世耿和昨夜清冷月色下那阴沉狠绝的安世耿仿佛不是一个人。
只听安世耿缓缓道:车,是我的,人,也是我的,你让我去哪里回避?
你!玲珑咬着嘴,干瞪眼。她从小在姬瑶花的羽翼下长大,进了六扇门,那些五大三粗的捕快汉子们一面忌讳姬瑶花一面是真心疼爱这个小妹妹,大家都很宠溺她,以至于她甚至还没有学会怎样和一个不讲理的男人讲道理。
这只是因为她太小了,她还不知道,不讲理,是女人的特权,因为太小,她还没有觉察也不会使用这个特权。
无极目光闪了闪,她突然发现,安世耿对这个小女孩子似乎......很不计较。从第一次在客栈时候的被俘又轻易的放走,到前几天的一路相随,安世耿从来没有为难过她。
在安家,从来没有人敢指责安家两父子,甚至没有人敢站直了身体面对面的和他们父子对话。每个人都是恭敬和恭顺,否则,后果就是死,或者更惨的生不如死。
她又望了望昏迷中的姬瑶花,心下黯然,像有什么用,还不如他的爱屋及乌。
你再不上药,她就真死在你眼前了。安世耿淡淡的说完,就轻轻的闭上了眼睛,靠在车厢仿佛睡去。
玲珑转过身,遮挡住安世耿的视线,然后解开姬瑶花的袍子,开始一点点的上药。
安世耿又缓缓的睁开眼,凝视着姬瑶花的患处,伤口没有及时处理,加上几天的风雪中的赶路,倔强的风餐露宿,已经红肿化脓,不过还好没事。安世耿轻轻叹息着又闭上眼睛。
换药之后,似乎是受了凉,姬瑶花颤抖的更加厉害,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像玲珑的怀中挤去。
玲珑愈加忙乱,额头上已经急的沁出了薄薄一层汗,她胡乱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环顾四周,车厢内虽然柔软舒适,可那上好的貂裘和锦缎被褥却都在安世耿身边。
玲珑咬了咬嘴唇,拼命的扯着姬瑶花的袍子,刚包扎过的伤口缠了厚厚一层绑带,想在穿上之前的衣服是不可能了。正当玲珑满头是汗,手忙脚乱的时候,身后传来安世耿轻缓又不可置疑的声音:你可以出去了。
玲珑乍然一惊,忙把姬瑶花抱在怀里,警惕道:你要干嘛?我姐的身体还没好。
安世耿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向无极道:带她下去,你也出去,你们都下去。
无极望了眼香肩半露依然瑟瑟发抖的姬瑶花,沉默着迅速制住玲珑,将她拖下车子。
玲珑挣扎着大叫大骂,瞬间又被噤声。
一切又恢复了安静。
安世耿凑上前俯下身,静静的凝视着姬瑶花紧缩的眉头,然后缓缓的伸出手背,轻轻的摩挲着姬瑶花的面颊。
姬瑶花的面颊很烫,两坨嫣红给之前苍白的脸色增添了一丝妩媚。
安世耿的心微微动了动,他顺着姬瑶花滚烫的面颊一路滑向那白皙的颈部和裸露消瘦的肩膀抚去,很白,很嫩,也很凉。
姬瑶花的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襟,安世耿的手,干燥而温暖,突然她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求生的木板,紧紧的抓住了安世耿的手。
安世耿怔在那里,他的呼吸也仿佛停止。
片刻,安世耿才轻轻的将姬瑶花抱在怀里,又随手扯过一块最暖最柔软的貂裘盖在她的身上,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姬瑶花死死的抓着安世耿的衣襟,紧紧的缩在他的怀里,不住的颤抖。
也不知道过了过久,日已西沉,车厢内渐渐暗了下来,姬瑶花也渐渐的安定了下来。
安世耿突然觉得这静谧黑暗的车厢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奇怪的温暖。
车外传来无极的声音:主人,需要落脚么?
不,今夜不停,一直走。
无极迟疑了下,又道:主人,您什么时候用饭?
有事我叫你,下去吧。
是。
一颗星划破黑夜,高高的挂在夜空,淡淡的照着大地。
姬瑶花觉得自己好像失落在海上浮浮沉沉,远处依稀传来有节奏的马蹄的声音,还有车轮滚滚的声音。
她觉得很累,很热,口干舌燥,浑身也没有一丝力气,可是空气中却萦绕着那久违的龙延香的味道。
姬瑶花努力的睁开眼睛,触目所及是满满的一片暗红,像是新娘的新房,也像是安世耿淡漠的背影。
姬瑶花慢慢的向上望去,分明的唇角边是灰中杂白的胡子,姬瑶花心中一颤,然后就看到了和她对视的安世耿。
他目光明亮,不再似从前淡漠而慵懒,那眼神似乎泛着星夜的凉光,只听他说:醒啦?
姬瑶花不可置信的盯着安世耿,这是个梦,一定是个梦,然后就是自己杀了他,再被他烧死。
姬瑶花缓缓的摸向自己的腰边,她记得那里有把匕首,安世耿送的匕首,她紧盯着安世耿,试图抽出匕首,安世耿还是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似乎没有任何觉察。
姬瑶花慢慢的抽出匕首,只听安世耿又道:你还会再杀我一次么?
姬瑶花怔住了,她貂裘下的手一松,匕首又重新滑落到鞘里。
安世耿胸前的衣襟被扯得松松垮垮的开着,姬瑶花隐约看到了右胸处露出的那一截刀伤。
那是她刺的。
在六扇门对安世耿的围攻中,他要带她离开的时候,她出其不意的背叛。
姬瑶花突然惊醒,这不是个梦!
她挣猛的推开安世耿,逃离他的怀抱,退到一角,背靠着车厢,慌乱而震惊。
安世耿沉静的望着她,眼底阴沉至极。
马车在夜中缓慢的前行,摇摆不定。
一阵沉默的对视,空气仿佛凝固,时间也突然静止。
姬瑶花死死的盯着安世耿,她已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哪只安世耿忽而一笑,就不再看她,却向外道:无极,停车。
无极本在另一个车里,可她就像是随时都在安世耿身边一样,只要安世耿需要,她就会从任何地方出来。
安世耿下了车,无极为她披上柔软厚重的貂裘。
月已落,星已稀,东方渐渐出现曙色。
此处是山中小路,密林环绕,安世耿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轻轻的咳了起来。
主人......无极皱眉:天寒露重,您重伤未愈,还是上车吧。
安世耿摆手,信步登上一处高地,远望茫茫曙色,苍山翠柏中,有数点寒鸦飞过。
姬瑶花整理好了衣服,掀开帘子一角,但见安世耿临风而立,心中莫名几分悲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