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首别箫舞离殇》每天的盼望

5、第 5 章

　　只睡了不足两个时辰，胤禛就去上朝了，朝上他宣布要实行铜禁以满足铸币需求，并派遣凌策与俄谈判。语毕，胤禛用冰冷的眸子扫视着战战兢兢立在殿下的大臣，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然而仅仅是一瞬间的寂静，诸大臣齐叩首，称赞"皇上圣明烛照"。胤禛垂首，长长的睫毛掩住了期待和失望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再无人能够像胤祥一般能够在他身旁针砭时弊，在他迷茫时拉他一把。其实，他知道实行铜禁囿于并不十分先进的生产力不可能满足生产需求，同样与俄签订条约也并不能保证中俄边境的稳定，只是他有些倦怠了，疲惫了，他好想念那个踏实温暖的怀抱。

　　而这之后，胤禛似乎陷入了两个极端，一方面对人似乎宽松了些，就连曾静，也并未处罚，大方的释放了，只是让他四处游讲圣德；但凡是涉及新政的事务，则从严从重处理。

　　对于没有胤祥的日子总是显得那么平静乏味。转眼间就到了八月十五，这是一个团圆的日子，紫禁城中连续了数月的低气压似乎被打破了，就连一直阴晴不定的皇上也在祭月和和庆丰收时嘴角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胤禛看着这一片祥和的气象由衷的自豪，这是他和祥弟共同努力的成果，可是这自豪却终究没能压过心中的酸涩。

　　晚间宫中的宴会箫声渐起，却找不到熟悉的旋律，而皇上向来只是打个照面，也自然就鲜有人发现胤禛的异样。

　　礼亲王允礼作为外人看来继怡王之后最为皇上宠信的臣子，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可却将胤禛的行为一览无余。

　　胤禛将胤祥生前惯用的玉著银勺细细地摆在玉兔珐琅彩小碗一旁的著架上，嘴角带笑，轻柔的将胤祥最爱的金浆醪注入一旁明霞般的玛瑙酒盅，正中摆着荤素小菜。环视一周，似是十分满意，撩袍坐下，顺手将盛有秋露白的青花酒壶揽到手侧，静静地望着宫门。更鼓响了两重，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允礼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皇上，别等了，怹，不会来了。"语未透，意已明，声调竟有些哽咽，后退一步将自己泛着光的泪水藏在黑暗之中。胤禛忽地站起"别那么说，他会来的不是么，他从未爽约过，再等等吧……"嘴上这么说着，身子却是颓然坐下，"你回去吧。"允礼很是不放心，可看胤禛态度坚定，还是应声退去。

　　月光洒下一片寒霜，胤禛独自举起酒杯呷了一口浓醇的秋露白，玛瑙杯中映出清冷的眸子，复又被液环晕开。胤禛孤坐在藤椅上，望着不远处的桂树出神，手中却是一刻不停地一杯接着一杯饮酒，月渐起，清冷的银辉亲吻着大地的每一个角落，穿过桂枝，撒下一片碎玉。桂花仿佛在等待一场约会，散发着令人醉心的芳香。

　　"辜负此时曾有约，桂花香好不同看……"胤禛用昆曲的曲调吟咏着往昔与胤祥往来的诗作。"啪"胤禛就这样被温润的秋露白灌醉了，酒杯随着几滴泉客珠滑落到地上。胤禛似乎还不满足，又举起盛有金浆醪的酒壶对嘴饮下。"咳咳……"烈酒呛得胤禛脸红，他兀自拿起笔，写下了一份自辩书，名曰《大义觉迷录》。其实他只是心里委屈，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方式。

　　落下最后一笔，胤禛觉得十分酣畅，他似乎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胤禛满意得环起双臂，趴在檀木桌上，就好像胤祥在身后环抱着他，沉沉地睡去。

　　睡梦中烟雾缭绕……

　　"哥"，笔直地跪在皇额娘的灵前，孑然一身，是哪个小团子不顾他的冷脸过来安慰。

　　"呼"，是谁在他挨了罚后，帮他揉着肿胀的掌心说着"吹吹就好了，痛痛飞走。"

　　"啪"，这是巴掌咬上谁的脸颊，承受着他关心的怒火，之后又在他怀中哭诉"额娘走了，祥儿只剩你了。"

　　"嗖"，箭枝利落的插入猛虎的血口，是谁如初鸣的凤凰，披着一身霞光傲然挺立。

　　"禛"，是谁搂过他的身躯，凝视着他的双眸，郑重的向他表白。

　　"呃"，是谁在替他受过后，独自在养蜂夹道舔舐伤口。

　　"嗻"，是谁在他御极之后恭敬的行礼，对他的赏赐一推再拒。

　　"嗯"，是谁在他的鼓励下重拾自我，坚定的同他许下誓言，要共看大好河山。

　　"唔"，是谁在他疲惫时献上香甜的一吻。

　　……

　　转日，胤禛昏沉地醒来，觉得头痛欲裂，冷眼瞥见跪了一地的太医就明白自己这是受了风寒，暗嘲自己这是越来越不中用了，仅是这样就染了风寒。一看还未到早朝时间，就命人进来伺候梳洗。不耐烦地挥退了所有劝他休息的人，冷笑着登上了御撵，如今心疼自己的人不在了，还撒娇示弱给谁看呢。而此时天边才刚刚露出了一抹残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