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世听潇》昕兰

1、故人

　　怎么都快3月底了天还是这么冷呢？
　　这是早上7点半米潇飞奔在从宿舍到管院楼的银杏大道上唯一的感受，在B市已经是第五年了，但是好像还是没能适应这里的天气。明明昨天没有这么冷啊，米潇摸了摸自己冻得通红的脸颊，不由得后悔，大周六的，早知道就不要答应于老师来帮忙了啊。
　　米潇是J大管理学院博一的学生，算上本科和硕博连读的一年硕士这已经是她在这里生活的第六年了，因为熟悉情况，所以硕士一入学就被学院主管研究生培养的于老师招去做了助理。一开始是想勤工俭学赚点生活费，谁知道于老师的工作这么忙，像这样周六加班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今天是研究生复试面试的日子，8点面试开始，10层的大会议室里准备面试的考生已经人满为患。站在大会议室门口，米潇不禁皱了皱眉眉头，她一向不喜欢太多人的场合，可是好像不喜欢也并没有什么用。
　　“潇潇，干嘛呢？于老师叫你呢？”米潇一回头，是于老师的另一名助理钟洋在喊她。
　　“奥，来啦！”米潇这才发现自己忘了去办公室报道，赶紧往办公室跑去。

　　米潇要做的就是按名单核对每位考生的身份证和准考证的信息，并且引导他们前往小会议室进行面试。
　　看着名单上的名字她突然愣住了，不过随即又自嘲地笑了，怎么可能呢，不过是同名罢了。
　　“言辰”毕竟只是个名字啊，如果连同名的人都无法面对的话也太没用了。
　　“到！”
　　事实证明自己真的很没用，米潇看着从座位上站起来并微笑着走到自己面前的人，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眼前这个人，分明就不只是同名而已。
　　分明，就是言辰。
　　上一次见面还是高中毕业时开的初中同学会上，一晃眼都六年过去了，这六年竟再也没有见过，他就只是站着，笑着，却不说话，米潇猜不透他到底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骄傲如米潇，一直耿耿于怀自己当年像个笑话一样，所以打定主意再见到言辰的时候一定要装作陌生人一般。所以，她努力地使自己冷静下来。
　　“同学，你好，请出示你的身份证和准考证，我需要核对一下你的信息。”米潇将手伸向言辰。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把证件递到米潇手里。
　　身份证还是那张身份证，初三的时候米潇和言辰一起去办的，领回来时米潇还笑他拍得好丑。原来他们的分别竟然那么短，短到他的身份证都还没有到期。那么自己呢，把户口迁到B市，换成B市身份证的时候已经打定主意再也不回去了，不是么。曾经那段看起来像承诺的对话也好像在离开的时候被米潇丢在了H市，再也听不见了。
　　“言辰，十年后我们要一起来换身份证啊。”
　　“如果你还在H市的话我们就一起来啊。”
　　“我当然在啦，我还能去哪儿呢？”
　　彼时的米潇觉得那真是一个美好的约定，十年，是多么迷人的字眼，迷人到，她没有察觉到言辰原来自那时起就存在的不安。
　　从言辰的准考证上，米潇知道了言辰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报考了J大管理学院审计专业的硕士。
　　但，却又仅此而已。
　　如果不去想的话，米潇不会发现，原来自己对于这几年的言辰知之甚少，记忆中的言辰好像还是那个一笑就好像有柠檬香气弥漫的16岁少年，那九年的言辰对于米潇而言，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风筝线是米潇弄断的，却是因为再也没有了抓住的力气。
　　不知道是不是该希望言辰被录取。

　　言辰面试结束以后没有再回到大会议室。
　　所有考生面试结束米潇又被于老师留下来做了些善后工作，彻底结束工作准备离开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米潇只想快点找个安静的环境好好整理一下自己。
　　但是，好像暂时又没有整理的机会了。
　　米潇走出楼门口的时候，看到的是依靠在对面银杏树下的言辰，她从没见过这样穿着的他，米色的西服外套，配了浅蓝色的牛仔裤，以及纯白的板鞋。
　　好像，高了不少呢。
　　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不如就不说了吧。米潇看言辰低着头好像并没有看到她，干脆就想当没看到他一样走为上策。
　　“米潇。”
　　还是没来得及啊，转身走了没两步就听到言辰叫她的名字的时候，米潇是这么想的。
　　“你在叫我吗？”米潇在心里叹了口气，回头努力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回答道。
　　“米潇，你别这样。”不知道为什么，白天那么多人的时候，一直带着微笑的言辰现在却好像一点也笑不出来，就算有，也是苦涩的。
　　“别怎么样呢？我现在这样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米潇心里已经揪着言辰的耳朵在骂了，当初说要成为陌生人的是你，说最好不再见的是你，怎么现在好像这全都是我的错了呢？
　　“米潇，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不说叙个旧什么的，难道连好好打个招呼都不能吗？”
　　米潇觉得自己已经看不透言辰了，不知道是从来就没有看透过，还是因为隔了这么多年俩人再也没有了当初的默契。
　　“言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晚还没有走，我更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但是，这些我统统都不想知道。”

　　H市是个小县城，一点儿也不大，走到哪里都会遇到熟人。但是自从16岁米潇和言辰分开以后的9年时间里，除了高三毕业同学聚会时见过一次以外，就再也没有彼此的消息了。米潇曾经试想过再见到言辰可能的场景，但是似乎没有考虑过会是在自己的校园里。

　　六年前，米潇高三毕业的时候，初中同学开了个同学会，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去的呢？还是想着能够在离开前再见一面的吧，彼时米潇已经收到J大的录取通知书了，却发现自己还是想能够跟言辰好好告个别，哪怕那人早已说过陌路不相逢的话。
　　可是，那个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说，甚至都没有对视一眼，之后便又是长达六年的天南海北。

　　“何必呢，米潇，就算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藏不住心思。”
　　言辰的这句话在米潇听来十分刺耳。
　　这算什么？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突然到米潇根本来不及思考怎么做对自己来说才是最正确的，她知道自己一定很狼狈，这么多年过去了，以为自己的伤口早已经痊愈，谁知道当那个人重新站在自己的眼前，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从前被抛下的是自己，现在想要拼命逃离的人也是自己，在自己独自舔舐伤口的日子里，言辰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装作毫不在意，一开口却暴露了多年的耿耿于怀。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都输得一败涂地。
　　“言辰，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站在这里，站在我面前。”也许，米潇始终是不甘心的，每一个自认为被抛弃的人，心中总是抱着最后的期待。
　　但是，言辰却沉默了。
　　米潇在等，却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等到。
　　“对不起，米潇，我现在不能够给你任何回答能。但是，可不可以请相信我，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很快。”
　　米潇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感到很意外，也许，真的不该奢望什么。她似乎是自嘲的一笑，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徒留言辰一人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