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奋斗日常》林小雅

57、经年

　　难得的半个月的假期，卫临准备带着箜箜好好逛逛大盛集市，想来自己也过久没有感受风土人情了。
　　难得，在这京城还能看到这道商丘特色美食垛子羊肉，卫临问过箜箜不忌口羊肉以后，便进去点了在商丘时常吃的几道菜。
　　一时间，坐在桌前的卫临有些思绪飘飞，他想起了那个人，那个一副贵派模样，又喜食这贫民美食羊肉炊饼的人。
　　卫临可以看出箜箜第一次吃这略带辛辣气息的羊肉汤，吃的眼泪花花的，脸上带着辣出来的红晕，显得格外的红润健康，话说喂食确实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大皇子府有人跑出来裸奔”，人们高声宣扬着，裹带着，像是循着味儿的腐鸦那般乌央央地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裸奔，卫临不由得失笑了，他还以为，这是魏晋人士才有的风流，大盛可不兴盛这般飘然的雅士。
　　“是个学子在裸奔”，有大妈高声宣扬，不由得卫临想到了大皇子近期蛰伏在府内，但是想来，神经估计已经敏感到了最纤维的那一根。
　　如今流传的消息是陈家接着幼帝手中的那只神秘队伍在灭掉他们这些不稳定因素，二皇子只是开始，五皇子也不是结束。
　　在卫临看来，大皇子终究要反，那名疯人不知是得着什么消息了，还是真的疯了，他本想去看一下。
　　卫临不是那般八卦的人，只是，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坠坠地，很是不安，只是他如今不是孤身一人。
　　身边还有着一名刚刚吃完一个炊饼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箜箜，裸奔可不是女孩子可以欣赏的闹剧。
　　最终，卫临还是给着吃撑了的箜箜买了一些开胃消食的山楂，拉着吮着山楂不说话的箜箜回了家。
　　路过大皇子府时，还能看到三五成群的人在高谈阔论着，而府前还站着不少身带杀气的护卫在巡逻，不知防的是谁。
　　卫临也没有多看，这些他管不上，也无力去管，他连自己的学生都无力去改变，真是一件非常挫败的事情。
　　陈温箜虽是个沉稳的性子，但是从未出过门的少女再是压抑自己的性子，吹糖人儿的，卖糕点的，卖艺的，所有那些鲜活的事情都是那般的新鲜。
　　吸引着自己不由自主地拉着男人去看，自从得知母亲无事以后，陈温箜便觉得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心好似破了一个口子。
　　其实不大，但是外层是卫家的温暖，内里是自己的有益放纵，里应外合之下，她不知自己平静的心还能安静多久。
　　该来的终究会来，大皇子被那若有似无的杀机逼疯了，因此他选择了义无反顾的造反，说是造反也有些可笑。
　　因着朝廷的安定以及辅佐的王首辅的打压之下，拥有绝对兵权的欧阳家又不可能会反，因此，大皇子的反连宫门都没有进入。
　　当被乱箭射死在巍峨的宫门前时，不知那个有意穿着黄袍的男人在想着什么，可能是心灵得到了平静，他在临死前还是闭上了双眼，不愿再看这个皇宫。
　　又是那个寡言的宫女，又是偏僻的小路，卫临哭笑不得，但还是认命地跟着走。
　　到达偏僻无人的废弃宫殿，那里却不是清然，而是一个穿着华丽的少女，卫临略一沉思，便明白了其身份。
　　“拜过长公主”，“卫师不必多礼，”卫临被少女扶着起身，此时宫殿里空荡荡的，那个带路的宫女又退了下去。
　　“卫师可知昨日那出闹剧”，眼前的少女的眼底有些清灰，明显是多日未得到良好的消息，想来也是，因着遗诏，她成为了监国长公主。
　　但是，她人生的前十八年都是学着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公主，而不是这些诡异复杂的朝堂之事。
　　并且，幼帝尚在，且会长大，她仅是这为数不长的这些岁月的权利掌控者，自然，那些人精一般的权势驱逐者不会投靠于她。
　　“公主可是怕了”，皇家血脉接连出事，民间流传是幼帝是睚眦下凡，容不得那些和他争过天下的兄弟。
　　“造反此事也怪不得兄长，他只是不想死的那般窝囊”，两人的对话实则是鸡同鸭讲，但是彼此也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公主若无可用之人，臣觉得可以先这般”，“哪般？”眼前的少女确实有些累了，失去父亲尚未满一岁，她便觉得已然经年。
　　“女官”，卫临笑着说，“第一位大盛女官，吾认为张清然可担”，只要破了一个口子，后面的更是可行。
　　如今的局面正好，朝廷中的诸位官员都有些惧怕幼帝手中那只如尖刀般的暗卫，反对的声音应不会很多。
　　两人随后又商谈了片刻，虽说两人都没有什么情报以及权势，但是一人有着后世的种种案例以及近年来学校新毕业的女学生。
　　另一人，觉得自己与弟弟关系尚好，并且，如今，自己已听政数月，他们应该习惯了女子出入前朝，那么自己带一名贴身女官，应也无事。
　　实则，为他们保驾护航的远不止他们所认知的，本只为守护而设的尖刀，但在局势的发展之下，守护变成了护航。
　　朝堂之上，平都公主被张首辅公然斥责一介女流，不知礼法，而长公主于朝堂之上斥驳：“男人为天，女人为地，天地之和，才成乾坤，张首辅你着相了。”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因着张首辅站队的人过多，乐阳最终未等退朝便直接离场了。一时间，卫临也有些自责，是自己过于想当然了。
　　太过理想化了，如今朝政未稳，自己急于求成了，女官之事，首启未成，后面预计会更加的艰难。
　　只是随后的事情就很是戏剧化，京城乞丐群里，还有那黄髫小儿口中又传诵起了一首打油诗。女子哺育艰辛泪，佳丽巾帼显神威，要说礼法张老贼，不知所谓母子恩。
　　而一向淡定过人的张首辅居然在一次出门时，被这打油诗气得吐血，最后怒极攻心导致卧病在床，无法上朝。
　　最大的反对头头就这样不战而败，一时间也找不出号令传统男尊女卑的领袖，因此张清然一等女官的名头就这样确认了下来。
　　随后有了张清然的配合，被诸多朝事压得挣扎不已的乐阳总算是有了缓冲之力。
　　时间过的飞快，春暖花开，烈日炎炎，秋色寂寥，素装银裹，几番轮回，面前的那名儿童身量逐渐拔高。
　　幼帝如今无人称幼了，虽说仅十岁，但是那身量已过七尺，看起来和成年人别无二样。
　　“嗯哼”，陈家伴读又闷哼一声，脸色都有些苍白，卫临看过去的时候，仅能看到圣上的手刚刚收回，伴读身上那衣服的褶皱告知了他发生了什么。
　　随着年龄的增长，卫临更是发现了圣上的几个问题，没有耐心，这无伤大雅，情绪经常外露，这也好说，毕竟是圣上，发怒的权利也是有的。
　　但是最大的问题，若不是卫临曾经选修过心理学的课程，他可能也形容不出来，眼前这个年仅10岁的儿童，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同理心且性格暴虐。
　　“下课吧”，卫临再不下课，就将发生更多不该发生的事情了。
　　“校长”，有些喜悦的声音高声传来，“校长，校长”，随后的声音变得有些细微但是可以听出越来越近。
　　“莫大呼小叫”，卫临给奔跑而来的陈思然递过去一贴棉帕，让她擦擦细汗，“近来可好”。
　　“好着嘞，虽说有些累，但是长公主很好，青然姐姐也很照顾我”，陈思然笑嘻嘻地边擦汗边说，这些年来，长公主逐步建立了属于她的女官团队，陈思然正是一员女官。
　　在首推张清然为一等女官有些受挫以后，卫临就仔细地回顾了自己能记得住的历史以及大盛的情形。
　　最终提议长公主可以联合寒门子弟的力量抗争那些传统氏族，学院派一直被氏族压得抬不起头，而女官更是只有平都公主代弟执政的短期力量，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更何况，虽说卫临因着陈家姻亲的缘由，无法成为学院派的明面上的领袖，但是多年的深入相处，暗地里他仍有着许多学院派的至交好友。
　　大盛历三十二年十月的一个初晨，平都公主在朝堂之上高声发表声明：“无论出身贵贱，只要有学识就可入朝为官，无论男人女人，只要你有才学，就可以为民谋福。”
　　出身不同，阶层不同，这是天然的矛盾体，一时间氏族不知应是先针对寒门子弟的晋升青云梯，还是先对付这帮妇人，两厢纠结之下，以及多年的挤压反弹的缘故。
　　不在沉默中疯癫，就在压力中奋起，由着朱帝死前的一番清洗，空出了不少的位置，氏族的掌控力也没有那么的强了，最终，氏族与学院派加女官形成了微弱的平衡。
　　而平都公主这段话跟着应天学院的校报传播了整个大盛，连着乡间老汉都能抽着自制的旱烟高声说着，“这年头，居然连个女人都能当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