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万里行歌》灭铭

2、祭神仪式 慕

　　慕雪阳一路走来都再也没见到少女的身影，只能是先回家了。

　　月明星稀，田间小路上传来的蛙鸣此起彼伏，慕雪阳走到自家院子外面，就看到一个人影在小院里练剑，小院里，有一口装满水的大缸，看上去有些破旧，不知使用了多长时间了。院子里还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大概需要七八个强壮的成年男子合力才能抬起来。

　　一阵阵划破空气的嘶嘶声传来，冷冷的剑芒在月下一次次挥舞着，时而轻挑，时而穿刺。他凌乱的长发在空中飘动着，浓密的胡茬诉说着属于他的故事，棕色衣衫凌乱的挂在身上，深邃的双眼满含忧伤，让人不敢直视。此人是慕雪阳的父亲慕枫，为了每五年竞选一次的族长之位，每日每夜操练着。

　　又一剑划破空气，大石瞬间被劈成两半，平整的切面，只一眼就能看出他手中的剑并非凡品，灵力注入剑中，剑芒更加冰冷，光芒越发强盛，一剑挥出，直指那口水缸。这一剑虽然充满了力道，但缸却不破，只将缸中的水尽数激起，一颗颗水珠反射出柔和的月光，照亮了小院，又一剑挥起，几滴水珠被切成两半，那一瞬间，水滴平整的切面似乎照出了他苍老的面庞。小院里，光芒渐弱，水珠一滴不漏，全都滴回缸中。

　　见慕雪阳回来了，慕枫收起手中的剑，看着慕雪阳开口问到：“练习得怎么样了？”

　　慕雪阳心虚的点点头：“已经很熟练了。”

　　慕枫也不追问，只是淡淡的说到：“明天出手注意一点，不要伤了别家孩子。”

　　慕雪阳摸摸脑袋：“嗯，我知道了。”

　　“桌子上有饭菜，你吃饱了，就早点休息吧。”说完，慕枫进了屋子回自己房间，休息了。不一会儿就传来了阵阵鼾声。

　　竹帘飘飘，灯火轻摇，慕雪阳做到桌子面前，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在心里面琢磨着明天该怎么打。

　　这座小村子位于东海之滨的汤谷中，叫做临阳村，村子西面有一处禁地，神木扶桑就生长在那里。万年以前，帝俊与羲和生下十只金乌，住在扶桑树下，羲和大神每日驾六龙车带金乌上天巡游，每次只带一只。然而金乌不满于此。一日，十只金乌一起飞上天，人间遭遇浩劫，大巫后羿不忍万千生灵受苦，站上扶桑，用弓箭射下九只金乌，还有一只最小的趁乱逃跑了，从此再也不敢出现在天上，神木扶桑也在这场中浩劫折断。

　　羲和大神为了弥补金乌的过错，释放自身灵力，修复天地创伤，肉身化作石像，落于离扶桑不远的大湖中，这湖泊便得了降神湖这个名字。后来羲和大神的族人聚集在此地，繁衍生息，形成了现在临阳村。后人都希望扶桑树生长恢复，万年过去，神木并没有任何反应。

　　每五年，临阳村就要在降神湖举行祭神大典，之后年轻一辈就要比武切磋，而长一辈的人也要以比武的方式重新争夺族长之位，慕雪阳的父亲就是上一届的族长，这几天重新争夺族长这个位子，他也是势在必得，每日勤奋练剑，丝毫不敢怠慢。

　　年轻一代人之间的比武也是比较精彩的，只是慕雪阳不知是何原因，每一次比武都会把别家孩子打成重伤。要论剑法，就凭慕雪阳三脚猫的功夫，完全比不过同龄人，可就是这粗糙到不忍直视的剑法偏偏每次都可以取胜。村里的同龄人几乎都被他打伤过，而且伤得很重，所以没什么人原意和慕雪阳做朋友。

　　慕雪阳还有个毛病就是嗜睡，一担困意袭来怎么都坚持不住，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情况越来越明显了。

　　吃过晚饭，慕雪阳觉得困了，打着哈欠，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同样的梦境，不知道第几次出现了。梦中所见是一片绿树成荫的世界，各种各样的植物茂密的生长着，挤满了这片大地，就在这一片片绿色中，伫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山。这座山，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每次看见这座山，慕雪阳总会情不自禁地往山上攀登。

　　梦境中的天空乌云密布。山体上怪石嶙峋，爬了许久，慕雪阳却并不觉得累，反而觉得身体越发轻盈，仿佛自己轻轻一跃就能飞起来。越往上，绿色渐渐变少了，待爬过半山腰，天空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轻飘飘的，将山腰以上都覆盖住。

　　慕雪阳向着山顶一直前进，再往上，有一个山洞，洞中有一口寒潭，寒潭的水一点一点蒸发，水汽弥漫了整个洞口。

　　慕雪阳没有做什么停留，依然固执地往上攀登，想要寻找什么，却始终寻找不到。

　　忽然。慕雪阳感觉身后传来一丝丝冰冷的气息。一回头，就看见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注视着自己，银亮的毛发闪着寒光，俨然是一只体型魁梧的雪狼，下一秒，雪狼猛然扑过来，锋利的双爪直接向慕雪阳撕扯这，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啃咬着。

　　嗖一声，雪狼瞬间毙命，尸体上一把漆黑的剑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古老的铭文透露出些许威严。

　　慕雪阳抬起头发现高山之巅，不知何时，山顶多了一具悬浮的冰雕，那体态分明是一位女子的雕像，浓烈的亲切感从冰雕上传来，吸引着慕雪阳以更快的速度往上，那似乎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然而就在这时一条白龙出现，一爪将冰雕拍得粉碎，慕雪阳瞬间被一股越来越强烈的恐惧感包围住。山顶的冰雪瞬间崩塌，顺着山坡席卷而下，树木在这样的冲击下纷纷折断，倾泻的冰雪将慕雪阳掩埋住，天地之间似乎迎来了毁灭。

　　冥冥之中，这一切似乎与慕雪阳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慕雪阳努力想要寻找出什么线索，但慕雪阳始终无法看破真相。

　　早上天刚亮，慕雪阳就被父亲叫醒，似乎因为祭神仪式的原因，慕枫打扮得十分精神，吃早饭的时候，慕枫还不忘再三叮嘱慕雪阳千万不要伤了别人。慕雪阳早就打算好了，等到了下午比武的时候自己就偷偷溜了，不参加比试，就不会打伤别人了。

　　吃过早饭慕雪阳就跟着父亲出门了，村里的男女老少早早的就在村口的空地上集结好了，随着上一任族长慕枫一声令下，一行人敲锣打鼓浩浩荡荡向着降神湖出发了。

　　队伍由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带路，紧跟着的是脸上涂满了油彩的大巫，大巫一边走一边挥动着手杖，手杖是用扶桑木掉下来的树枝做成，所以拥有神奇的力量，能治愈各种内外伤势，每一届的大巫都由手杖自己选出，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发挥这股力量。不知为何，慕雪阳看着那只手杖总有一种沉闷感，甚至有些晕，不过他丝毫不在意这些，只管跟着队伍走。

　　大巫后面几个壮年男子抬着各种贡品，有牛羊猪的头，还有各种肉类，以及新鲜的瓜果。

　　再后面的人随便跟着就可以了，一路人路上说说笑笑，走了不久就到了降神湖。

　　早晨的降神湖雾气缭绕，湖水碧绿，清可见底。湖中开满睡莲，莲叶摇摇晃晃，簇拥着湖中央的神像。

　　村民们在湖边摆好贡品，大巫在湖边插上了手杖，然后开始咿咿呀呀地唱啊跳啊，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倒是嘶哑的声音听起来让慕雪阳觉得有点不舒服，唱了一阵大巫停止了动作，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自身也化作了和湖中屹立着一样的小型石像。

　　村民们虔诚地注视着神像，然后纷纷跪下叩首，期盼着羲和大神的庇护。

　　过了不久，插在湖边的的法杖亮起了金色的光芒，湖中的神像有了动静，原本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了。看到这一幕，村民们一齐笑了，这预示着仪式成功了，获得了神明的庇护。

　　紧接着大巫取了一碗湖水，调成油彩，用毛笔在每个孩子脸上画上一笔，祈求神明庇护后人，延续香火。其余村民们则将带来的贡品一起扔下降神湖中，算是送给了羲和大神。其实这些东西都被湖中鱼虾吃了。

　　祭祀已经完成，这些东西不能带回去给人吃，当然就喂了湖中的鱼虾。

　　完成仪式后，人们都回到村里忙活着准备中午的酒席，慕枫还要亲自去每家讨得红绳，并将红绳拧成一股，中午开酒席的时候，要绑在桌脚上，寓意族人团结，也算是对自己上一任个工作，做个总结。

　　慕雪阳向来不喜欢这些琐事，觉着无聊，便摘了一片莲叶，盛了一些水，去那片蒲公英地了。慕雪阳找到那天种下的小树，给它浇了水，便把莲叶该在自己头上，躺在一旁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