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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稀客 “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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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一声吴侬软语,婉转动人,撩得人心里痒痒的舒服,再刺人的皮毛都能让它给抚顺了。俞珮清朝门口看去,啧啧,一席浅蓝色琉璃浣纱裙曳地,莲步轻移,金钗环佩,熠熠生辉。端看那红唇微翘,明眸善睐,肌肤赛雪,那一眼嗔过来,再配上小巧的鼻子那么一皱,屋里的丫鬟都不敢多看,纷纷从俞珮华面前低头让开。
好一个江都第一美人儿!珮清呡一口刚泡好的热茶,上好的新茶,稍放几片便香得馋人,入口顺滑,唇齿留香,让人忍不住嗟叹一声。
可这是京城,贵都宝地,豪门世家聚集,贵女如芸,你这江都美人儿,恐怕不够看啊。
这一匹千金的蓝纱,轻盈透薄,随微风浮动,飘飘似仙,不能沾水洗,只汗浸过便不能再穿,连康佳郡主这一等一的富贵人儿也只在宴客时才拿出来款待命妇小姐……这二房……珮清不动声色,暗自琢磨这位好姐姐的来意。
我又不是爷们儿,穿成这样也是白瞎!珮清腹诽。
轻放下茶盏,扶了扶衣袖上的褶皱,珮清并未起身,只和气道:“姐姐来啦,真是稀客。碧津,快给姐姐上茶。”碧津灵巧,行了一礼笑道“瞧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拙人,看大小姐竟看呆啦,还要小姐使唤我,该罚该罚,是了,我这就去”看了一眼自家小姐,便退下去沏茶了。
俞珮华见珮清并不热络,微微一思量,只轻笑“我还当妹妹不愿我来呢,没给县主行礼,是我的不是。”说着便要曲身,珮清无奈,只得站起来扶她,隔着层纱绢摸上去滑得很,肥瘦相宜,肤若凝脂,不免心里又品了品叹了叹,口中却道:“姐姐无须如此,我这屋少有人走动,易积灰尘,你这裙子如此华美,你舍得弄脏了我还不舍呢,快快请坐。”
俞珮华拿眼觑她,道“你可是怪我不常来看你,埋汰我呢!这家中谁不知你喜静,母亲常教我别来扰了你,我无事也不敢来坏了你的清闲。”
俞家虽未分家,但俞父十年前便来京城任职翰典,与珮清祖父祁阳侯一起,只留二房三方在江都守着祖业,与他们并无多少亲近。珮清父亲两年前不知怎么得罪了皇帝,一个文官竟被谪去边关当监军,母亲濮阳郡主无奈跟随夫君前往,只是这一去实在不知归期,女儿快至婚嫁之龄,当今又不打仗,边关哪里能寻到什么年轻有为的小将军,便狠心留珮清一人在京中,盼着她祖父能替她挑一门好姻缘。再者不知珮清者,远观都觉着她稳重规矩,实则这丫头再散漫胆大不过,待去边关,不得上天了,思虑再三,只带着幼子去了。幸得皇后怜惜,封珮清个有名无实的清和县主,唬唬人还是行的。
如今,二房子女都已成人,二叔俞庆礼前年年关回京述职时便留在京城,等候上边儿分派,给子女博个好姻缘前程。一来,大房无人与二房张罗,珮清才不管这些人情,只呆在自个儿的清辉院,时不时称病不出,闭门谢客。二来以往都是大房关照各房,现如今大房不行了,二房便长了势头,府里上下均由二婶婶做主,与京中世家来往,却对珮清并不热络。长此以往,这清辉院少有人问津。
珮清听到话音儿,眨了眨眼睛,接住话茬:“那不知姐姐有何事?”
俞珮华一睹,望了眼这县主妹妹,但见
她浅绿色衣衫上并未绣什么花纹,素得很,头上戴得倒不是凡品,一只玉钏泛着细润光泽,衬得她气质高华,一双眼睛宜喜宜嗔,珠圆玉润,甚是娇美,再观她脸色淡淡却并不清冷拒人。
难道她当真不知?观她睫毛又忽闪了一下,眼里透出的询问之意,便不再想她到底是真病还是觉着面上无光,心灰意冷,开口道:“妹妹竟不知?迅王妃因近日家里出了不少事,便向皇后求了牡丹令,要办牡丹会冲冲晦气呢。”
珮清在心里狠狠皱了下眉毛,呸呸呸!好好的世家贵女给你冲晦气!家宅不宁,幼子死了一个接一个,不使手段整治后宅却办赏花会。这些贵女贵公子要在你府上促成了姻缘那才叫晦气呢。看了眼俞珮华,恩,倒是个宜室宜家的好面相!真是好福气……面上却笑道:“如此正好,姐姐好借此结交好友,再者姐姐正值芳华,届时世家公子都去,岂不便宜姐姐相看?”半个字也不提自个儿要去。
“妹妹不与我同去?”俞珮华问,面上隐隐有些期待。
珮清摇了摇头:“多谢姐姐特地来邀我,可我无心凑这个热闹。”
俞珮华瞧不出她所想,斟酌道:“妹妹,自我来之时你便少有出门之日,如今京中已焕然一新,你今已经十五,大伯大伯母不在,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不是?待大伯母归来,这京中新贵若你也全然不识可如何是好?”言辞之间颇有些语重心长。
新贵……
蒋侍书家出了个宝贝探花,难得的文武双全,之前随父在军中呆过一段时日,边关稳定后回京。又参加文举一考就是个前三甲,长的又十分俊,皇帝看了喜欢便点了探花,任京兆府尹。
蒋家祖坟冒了青烟吧。
再有就是,终于熬死了爹的陆小侯爷?
还有…碧津上了茶,珮清亲取了杯子,边倒茶边琢磨。
见珮清但笑不语,俞珮华觑着珮清的神色又道:“不知大伯什么时候能回来,只盼皇上能想起他来。”神色之间有怜悯有忧心。
珮清放下茶盏,眨眨眼睛,是了,皇上封五皇子为肃亲王了,二叔一家,可是在肃亲王手底下。皇上身边有宠妃新臣,哪能想到我那呆爹,除非……有人提。这个受宠的亲王皇子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可他又如何会帮我提?
二房人微言轻,不足为肃亲王臂膀,顶多打打杂,可祁阳侯府就不一样了。世子之位还在我爹身上,若我跟了肃亲王……便是替整个俞家站队了……
肃亲王正妃是前阁老陈家嫡女,俞陈两家,俞家有兵权,陈家通航运,真是好盘算……
嘿,我就不!爹娘背着我又生了个弟弟,正偷着乐呢。爹爹虽不擅兵法却擅治理,边境县城虽没有京中繁华,却也安定有条,五路通商,要什么没有?别提多自在!我那郡主娘身子何其娇弱,他们要不快活,竟能生孩子?!
如今……局势不明,还是别回来搅弄风云的好……
收回思绪,又给俞珮华添了点茶,装模作样可怜道:“姐姐,我身体不康健,天气渐冷,迅王府有一内湖颇壮观,我怕是受不得潮。”哼,也不知他们往湖里丢过多少死人!
俞珮华看了珮清一眼,便不再劝,只轻抬茶盏,慢慢移至唇边,细呡了一口,似无意间露出手腕上的玉镯,通体红色却又似能透过镯子看到肌肤,此等镯子便是当作家传之宝也使得,就被她这么随意戴在手上,惹得人忍不住盯着看。只听她轻声道:“我只不过想有个伴儿,你我姐妹也好借此亲近亲近,你若不愿就罢了。只不过…妹妹这般也太素淡了些,即使不出门也该打扮打扮,若是有什么缺的…尽管与我说。”
珮清付之一笑:“姐姐说的是,多谢姐姐。”只盯着自己素白的手看。
俞珮华放下茶盏,笑道:“妹妹这里的茶我也品到了,果真是好茶,今日这趟是我叨扰了。”
珮清终于肯站起来:“是我不争气,害姐姐白白走一趟,只是我身子不适,便不送你了。”……
待人走后,珮清扶了扶头上的玉凤簪,心道怪的很,这迅王府近日来连着死人,又都是幼儿,小儿早夭,不通阴间之路,魂魄易成怨,该是请道士画符安抚亡灵,怎的还办花会,不怕冲撞了?
一时兴起,从檀木盒中取出三块精致小珮。
碧津原本正坐在矮凳上穿针呢,见小姐手握三块圆形小玉佩不免看了过来。这玉佩双面各不同,花纹有些奇特,观珮清似随意将这三枚玉佩往桌上一丢,而后捡起,又掷在桌上,往复六次,甚是稀奇。碧津忍不住要问,张了张口,却想起方才早上被碧溪教训自己聒噪,吵了小姐歇息,便忍下了,只低头绣帕子。
珮清怔怔盯着自己手中的卦,一时无言。
竟是老阴……大凶!
心一拎,不禁苦笑,早知不算了,吓自个做什么。想起明日刘家表哥,小友玲珑县主也去赴宴,不免担忧……
真是庸人自扰之,闲得发慌了!
……
这边,俞珮华扶着丫鬟的手缓步走出花厅,从长亭穿过,走得甚是缓慢,姿态娉婷,竟是观赏起清辉院的景致来。稀有的湖亭山石少有产出,却在这小院里堆叠,阳光斜照过来,留下一片阴影。只听俞珮华喃喃道:“你是想做清辉还是想做暗影,竟是连我也看不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