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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晅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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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都城却漫天琉璃火。寒冬腊月的，那新登基的小皇帝像打了鸡血，连夜召集文武百官，同庆已经过了许久的春节。
苦不堪言。
下人倒还好，担心小皇帝夜晚如厕或有不便，当成心肝一般小心翼翼的，可是花费了好大一般功夫。如今，倒也庆幸还醒着，大冷天被吵醒的滋味可不好受。
“温将军，尚书大人可有与您一同来？”刘令上前一揖，问道。
温昶晏虽说一把年纪了，却是嗤鼻:“哪个尚书大人，也得劳刘令刘少保来询问？”
“还能有哪位，全朝臣中也不过令儿一位尚书郎。”
按理说，刘少保乃从一品，与温昶晏一个等级，对温尚书称大人到也客气了。
温昶晏听刘令问起自家儿子，顿时来气，胡子吹起来，瞟了刘少保一下道:“后面呢！”
罢，吹胡子瞪眼，老小孩似摇晃入殿。
刘令笑笑。这温将军和他儿子温尚书温一林从他认识起便是闹了别扭，而今年孙媳妇怀了孕，两人便争执这孩子从事文还是武，不休。
年头开春时，温昶晏还恨铁不成钢:“一林一林，老夫就是要儿一夫当关，扛起千万山林！可你呢，当了个文人！”
温一林成为尚书郎，温昶晏才如此急切。
刘少保对身后来人笑道:“你和你爹还是老样子。”
温一林无奈:“谁让吾妻近临盆？温将军急了。”
刘少保:“改天方便去看看弟妹，给小孩图个彩头。”
温一林摆了摆自己手上的清骨水墨扇:“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天喜星了！”
说罢，入殿。长明宫灯点了不少，油光可鉴，火烧的快跃起来。
文武百官都跪下来，根据小皇帝新颁布的一条，给那无人的座位行了个礼。一会儿，纷纷入座。
温昶宴和温一林尽管品级差距不小，可毕竟是父子关系，又是春节喜宴，自然家人聚坐。
可小皇帝却不清楚，父子两人的别扭劲儿。
温家之前，便是刘家。温一林对着旁近的刘令道:“刘少保，可否与你换位？”
刘少保笑眯眯看着温一林手中轻摇的清骨水墨扇，作势起身:“尚书大人倒是说说能否？”
温一林喜出望外:“肯？”
刘少保笑道:“那定是不肯的。”
泄气。温一林只好看着手中的白瓷蓝纹杯，等小皇帝驾到。那白瓷蓝纹杯应是邢窑所产，是细瓷。描绘的蓝纹底下的白瓷器微微泛青，并非纯洁白。而那蓝纹在瓷上盘旋，快碎了的花。温一林细细摩挲有点点小颗粒的白瓷蓝纹杯，叹息。
“皇上到！”
宦官尖细的嗓音回荡在大厅中，昭告百官，小皇帝来了。
小皇帝戴着黑金色冕旒，绣着黄龙的貂皮大氅正暖和。小皇帝白展璘，前帝长子。十有一二的年纪。
身后宦官牵着一个华衣小孩。白展璘一母同胞的幼弟，白展璇。
百官出席，跪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小皇帝抬起手，入座。百官见小皇帝示意，按等级顺序先后入座。
奏乐，伶人，美食。这一切十分诱人。可是在深夜，百官都有了睡意。紧了紧衣襟，温一林捏着手中瓷杯，细细摩挲。
温昶晏移了移位置，里温一林远了点。温尚书的动作差点弄着他了，不爽。
若是刘少保知道了，定会摇摇头。温一林则道声自己的父亲小器！
正想着，小皇帝开金口:“众爱卿可是瞌睡了？”
奏乐停，鸦雀无声。
不理会皇帝可是大逆！刘少保起身，作揖:“回皇上。众官已被伶人舞姬美妙身姿所吸引，可会有时闲谈？”
说罢，一个高帽小太监匆匆上来:“皇上！”
小皇帝身旁的宦官尖着嗓子，训斥:“小柳子，何事令你如此慌张？没见着刘大人在言语？！”
小柳子被噎住，低着头眼神偷瞄着刘少保。
刘少保大方道:“无碍。”
小柳子这才说出口:“温尚书家出事了！”
温将军和温尚书一同拍桌起案:“怎么回事？！”罢了，两人意识到异口同声，转头看向对方，对视几息随即立刻回头，鼻子轻嗤。
“温小夫人……生了！”小柳子气喘吁吁道。
温将军雷厉风行:“皇上！臣孙已出，恳请皇上允臣出宫面儿媳！”
小皇帝摆摆手:“去吧去吧。”
很扫兴欸。
小皇帝偷偷撇撇嘴。走了一个老臣，少了一个玩的人。
小皇帝十分小器地在内心给刚出生的温家孙记上一笔。而后，温一林见父亲比自己先行一步，临走前甚至偷笑自己一下，顿时急了，上前请示:“皇上，臣媳生产，能否……”
小皇帝又在心上给这孩子记上一笔。点点头，思忖片刻，白展璘叫住刚要离开的温一林:“慢着！”
“朕也要去看孩子。”
小皇帝高抬金口道。
宦官尖叫:“皇上，万万不呀！产房血腥煞气重，孩子倒是没事，怠慢了龙体可就不得了了啊！”
小皇帝睨之:“把孩子抱出来给朕瞅瞅不就成了？”
“这……”宦官不想依。
小皇帝不耐烦了，起身，一蹦一跳地下了台阶:“别这么婆婆妈妈的，朕连看个孩子的权利竟都无？温尚书，出宫！”
白展璇眨眼睛：“皇兄，这是要去哪？”
小皇帝顿住，回首，轻声道：“皇兄是要探一刚出幼儿，璇儿乖，跟这些朝臣、还有奶娘一起玩可好？”
白展璇摇头：“这可不。”
小皇帝：“唉，这也罢，一起去！李公公，路上定要顾好璇儿！”
小皇帝恶狠狠瞪着那宦官，使那宦官直直点头：“皇上，老奴明白！”
“温大人，耽搁太久，出宫！”
温一林作揖:“是！”
片刻后，温尚书跟在小皇帝身后，背着身后气势滔天的“恭送皇上”，跟沾了光似的，浑身不自在。
明黄色轿子摇摇晃晃，在偌大的皇宫里显得微不足道。一路上都没有见着温昶晏的半点身影，肯定是一请示就跑着冲出宫外了。
温一林气极。
“几个抬轿的，朕没让你们吃饱吗，速度这么慢，温尚书还赶着见儿子！”
小皇帝突然发声，几个轿夫吓得卯足了气力，以以往从未有过的速度将轿子抬出宫门，绕了几段路才好容易到了温家。
温一林看着从左往右题的牌匾之下的温家纸窗户，灯火明亮，一点都不逊于皇宫华筵中的长明宫灯。
小皇帝见温尚书仍愣在那，忍不住开口:“温尚书，喜得麟儿，怎的不开门？”
温尚书恍然:“是是是！”
温一林拿出钥匙，插在锁上。
朱门渐开。
小皇帝让侍从们噤声，别扰了温家人。
舀水的侍女提着盆:“温大人欸！您可总算回来啦！小夫人生产可顺利了，大胖小子哇！”
温尚书惊喜:“我媳妇生了个男孩？！”
侍女点点头，喜色俨出于脸:“老爷正抱着孩子呢，还给孩子取了个好名字！温大人，奴婢先将水置产房！”
温一林感到脑子的一根弦崩了。那是他的孩子啊，怎么就这么先予了个名字？
肯定是与温昶晏执念三代为将有关。
温一林领着小皇帝到卧房。卧房灯火微微，许是因产妇的缘故。温一林进了卧房，见温昶晏抱着自己的儿子，嘴里一直喊他:“阿晅”。
暄，乃阳光之意。温一林的儿子，自然姓温。
“咦？温一林你回来啦。我给你儿子去了名字，叫晅。姓温，那么就是温暖的阳光了。胜仗归来的将军都是温暖的阳光啊。”
温将军念念有词道。
温一林扶额。他那爹，取个名字，定要有些特殊含义的。
如一林。
温尚书眉毛颤了颤:“爹，他是我儿子，应该由我来取名……”
“他还是我孙子呢！长辈为大！”
温一林噎住。半五十年间咬文嚼字，也是斗不过他这个厚脸皮的爹。
名被取了个武将的，待孩子及冠之后，字定要题个文人的。温一林咬牙，被抢了一次，若仍是不知争取，都不知道是谁的儿子了。
小皇上不知何时下轿，踏进门槛，抢在温一林之前到温昶晏面前，开口:“温爱卿，我也要抱孩子！”
温昶晏明显吓了一跳。这祖宗，什么时候来的啊，抱着孩子可不方便行礼。
温一林:“皇上，这孩子可怕分量不轻，伤了您的龙体可就不好了……”
“得了得了，你们这些朝臣，说清楚了就是觉得朕幼！虽然朕年纪十有一二，未及冠，但也总比史书中那些垂髫登基一年未完便夭折了的小小皇帝强的多啊？朕羸弱么？今个儿，朕可是真真要无理取闹一回儿，我要抱孩子！”
身后跟白展璇进来的李公公瞠目结舌。打从他跟着白展璘开始，便没有听过小皇帝金口开言说的这么多字。
温昶晏无奈。苍天最大。苍天之下是什么？
当然是皇帝老子。
紧了紧孩子身上裹着的襁褓，小心翼翼转给白展璘。眼睛时不时瞄着小皇帝的腿。笑话，皇帝老子怎么了，温晅可是要当将军的人，给小皇帝不小心摔了可就不得了了。
白展璘把孩子抱的很紧。温晅睡的很熟，身上有股淡淡的奶味，并不刺鼻。
婴儿独有的味道。
扑上来的白展璇好奇地看着温晅，甚至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温晅的脸。温尚书和温将军站在两人身后，惴惴两个孩子抱刚出生的温晅会摔了下来。
温晅很乖。酣睡的样子特别安静，不似其余孩子刚出生便哭哭啼啼，扰人心神。
爱不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