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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十三 有时不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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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怀阳和程绯罗入住的小院落是在采云峰整个山庄的西北面,从屋内打开窗户就可以看到远远的那个狭长形凸出去的悬崖。
自从得知岚总管有事先行离去,黎怀阳就几乎天天去程绯罗的房间报道,但顾及到院中的仆役,黎怀阳自认还是没有胆量完全搬进程绯罗的房间。
世道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人们对于同性间的情谊的看法,永远无法超越友情、兄弟情。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的坚持能得到众人的赞誉,但可不代表人们认同这样的誓词能够被用于同性间的恋情。除了地位显赫、有权势又多金的人可以养那么几个娈童或男宠作为消遣外,普通人家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么“大逆不道、违反伦常、惊世骇俗”的行为。
黎怀阳对这点自然是有认知的。和程绯罗几个月的相处下来,虽说是终于突破了性别障碍以及执扭于心中关于魏艺晴的那份情愫,好歹他还是不希望俩人不得不活在他人异样的眼光下的,因而他也绝不会冒险将之公之于众,也尽量杜绝一切可能会导致曝光的事情发生。从心里上讲,黎怀阳也觉得遗憾,因为他和程绯罗之间将永远也不会有名分,在外人面前永远都得以兄友相称。
但不论如何,目前来说,争取相处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确认了没有镖局的仆役留在院中,黎怀阳又三步并作两步往隔壁程绯罗的房间走去。
刚推开门,只见屋子里朝向西北方悬崖的那一面窗户大开,黎怀阳的眼光只来得及捕捉到消失在窗外的一抹白色的衣角。未及多想是怎么回事,黎怀阳也随之跃出窗子,跟在速度远在自己之上的程绯罗身后。
以前只知道似乎程绯罗轻功不错,经过这一追,黎怀阳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差异——完全追不上,只一会儿功夫,程绯罗就在悬崖那边消失了。
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黎怀阳跟在后面拼了命的追,无奈再怎样运气,速度在心里有些焦急的黎怀阳看来还是慢得可怕。
黎怀阳一边诅咒着自己的脚力,一边追着,间或还听到几声某种大鸟在空旷天空中的鸣叫。
从屋内看时没有感觉,可真正跑起来才知道小院离悬崖的距离其实相当远。
当黎怀阳喘着气赶到悬崖时,看到程绯罗正站在悬崖背对山庄的一面陡坡上。奇异的是,程绯罗的胳膊上停着一只很大的鸟——
大鸟状似鹰,体积庞大,羽毛白黑夹杂,爪子锋利,眼神犀利。不过此时它正安静的任由程绯罗亲昵的抚摸着自己的后脖子。
见到黎怀阳赶过来,程绯罗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的笑了笑,可黎怀阳却看出那笑容是多么的勉强。
黎怀阳皱了皱眉,小心的下到程绯罗站着的陡坡上,见大鸟一脸警惕的瞪着他,他识相的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这是……你养的?”看程绯罗脸色不同寻常,黎怀阳知道有事发生了,可他没办法在心里有强烈不好预感的情况下还能镇定自若的问出口,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嗯,从不意间在林子里发现它到现在,小家伙跟着我已经有一段时日了……”
“……它是鹰吗?”黎怀阳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类似吧,其实是矛隼,它还有个名字,叫翔奴……”说到这里,程绯罗顿了顿,像回忆起什么,尔后又轻轻的笑了出来,“这个名字不是我取的,当年把它捡回来时,它还很小,取名字那人不高兴,说我没事又在随意泛滥我的同情心,后来见我坚持要留下它,那人老大不高兴的骂它是鸟奴,可‘鸟奴’不能当名字来用,后来就给了它‘翔奴’这个名字……”
说话的时候程绯罗一直是面带微笑的摸着翔奴的后脖子,连头都没抬一下。
黎怀阳被心里的预感扰得有些烦躁,丝毫没有在意“那人”是什么人,只随意“哦”了一声作为回应。他在等待,等待程绯罗宣布那不好预感的时刻。
终于,程绯罗叹了口气,幽幽的开口:“怀阳……”
黎怀阳心里一颤。
“……翔奴带来了不好的消息,我得离开一阵子了……”星亮的眸子有一瞬间的黯淡。
“……”预感成真了。
程绯罗再次摸了摸翔奴的后脖子,胳膊一震,翔奴即听话的飞上了天,在头顶上盘旋了两转后逐渐飞远。
“……我不能一起去吗?”
“怀阳,有些事我一直没让你知道……等我回来好吗?等我回来,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你要去多久……?”
“这次的事连我也不能肯定……鹰总会结束后,你在山下的客栈里等我半个月好吗?届时我还没回来的话……你能不能去万红山庄?”程绯罗淡褐色的眼睛流露出一丝恳切。
黎怀阳深吸一口气,他不是没想过程绯罗有事瞒着他,可到了这种时刻却仍要把自己排除在外,就如同给予对方的信任没有得到等价的回应,那自己真心的付出又算什么?
想归想,黎怀阳在心里安慰自己,他不是故意这样,一定有难言的苦衷,于是面上强挤出一个了然的笑脸:“好吧,一切等你回来再说……”
“怀阳……”看着对方原本时常灿烂的笑脸变得勉强与无奈,程绯罗心里一阵抽痛,轻轻伸手抚上黎怀阳的脸颊,“等我好不好……等我……”
有时不得不相信造化,此时俩人谁也没想到,这一别,当再次相遇时会掀起怎样一起轩然大波……
程绯罗提前离开,绝对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忧的是黎怀阳,他隐隐觉得事情不会像他想得那么简单,程绯罗一直给人从容淡定的感觉,他实在想不出来还能有什么事能让程绯罗流露出那样忧虑的神情。
除此以外,不高兴的还有那个骨灵精怪的燕铃儿。燕铃儿自己也说不清对程绯罗是什么样的感情,但人家没有通知一声就走了,她心里就是非常不爽。
燕铃儿是锦貂门门主白秋堂的干女儿,性子开朗机灵,极得白秋堂的宠爱,但自小带在身边捧上天的结果是养成了她也如一般大家族子女的任性叼蛮。听说程绯罗走了,她私下里冲着锦貂门这次参加鹰总会的总领人萧正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不过萧正是什么人,哪里会和她计较?
作为锦貂门的大弟子,萧正的功夫自然了得,而且为人谦恭稳重,行事能力强,白秋堂也相当器重他,除了门主以外,萧正就是第一把交椅。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锦貂门内几乎人人都认定他是白秋堂的不二女婿。但姑娘家的事不好说,凡事都有意外,不过萧正倒一派老神自在,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可表象是这样,周围却没有人能真正了解这位“位高权重”的大弟子心里在想什么,一双犀利却深邃的眼睛似乎隐藏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叫人无法参透。如果说会有什么事能让白秋堂对他稍有疑虑的话,恐怕就是这一点了。白秋堂也不是圣人,锦貂门将来门主的位置一定会留给自己的独子——白景辰。若是因此使得萧正策反,先不论江湖中人如何看待这种窝里斗,以及因此会让锦貂门的势力如何削弱,单就这件事来说,这无疑将是他白秋堂多年来识人的一个败笔。
至于会对程绯罗离开这事感到欢喜的人,不用想了,非空空莫数。黎怀阳身边少了程绯罗这个超级障碍,空空简直乐开了花,几乎时时刻刻粘在黎怀阳身边。小脑袋滴溜溜的转着,他心里打着主意——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利用眼下的时机是该好好做点什么事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