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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严正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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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了国,逐了城,皇宫。
储明殿。
“欲王接旨,因皇子非病,天生羸弱,得储明殿日月之力方解,特另赐予皇储欲王严正殿——”
高黎念完圣旨,不禁眼圈一红,别过头去不敢看逐欲这位昔日的主子,弯腰捧了圣旨,声音有些哽咽:“欲王殿下,接旨吧。”
高黎对面的男子直身而立,身材修长,二十七八的年岁,消瘦脸庞,可谓是俊俏至极,周身气势温和,可谓君子如兰。
谁也想象不到,这样的一个谦谦君子,居然是曾经逐了的战神,把逐了继墨帝后又推向繁荣的皇帝——狂帝逐欲。
逐了历300年,成王逐聂篡国,称成帝,立昔日狂帝为储君。
昔日天子,如今名义上的储君,可谓讽刺至极。
众臣罢朝抗议,逐聂下令,血洗朝堂,丞相唐简一家满门抄斩,一时间人心惶惶。
储君接旨是要跪的。
可逐聂到底念及是这位是昔日的皇帝,他的哥哥,所以下令,储君待遇如同皇帝,除了权力逐欲的待遇于帝王无二。
可就算如此,面对圣旨逐欲还是要弯腰的。
屈辱!从出生到现在,逐欲第一次感受到了屈辱的滋味,但他作为逐了皇室一员就不得不敬那圣旨上的逐了国印。
逐欲的双手在身侧握成了拳,指甲的尖锐在提醒着他——忍。
北方大军集结尚未完毕,现在还不是时候。
双手慢慢放开,挣扎不过一瞬,逐欲最终弯下了直挺的背脊,声音清朗:“臣逐欲,接旨。”
传旨意的太监不约而同的侧身,躲过了逐欲的礼,即使如今被成帝从位子上挤下来,这位的礼也不是他们能受的。
高黎手有些颤抖的把那纸明黄放在了逐欲举起的双手上,微微躬了腰,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主子,保重身体。”
随后便转身离去,周围的太监们松了一口气,赶忙跟着离开了。
高黎,当年那个哭着喊着要他留在身边的孩子,终是长大了,一朝落难,曾经的真心与忠诚总算是见了分晓。
太阳当空,不烈,却刺的逐欲眼疼。
下了这份圣旨给他,是嘲笑,更是讽刺!
逐欲把圣旨攥出了印——入住严正殿!严正殿!
逐聂!这个庶子,他怎么敢?!
百花正艳,却是鲜红的刺眼,正如着四周的一寸寸金砖玉瓦,一柱柱梨花楠木,赤裸裸的血色。
走出储明殿,跟班的太监们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小六子跟在高黎身后犹豫了很久,最终大胆的,对高黎说道:“虽说是欲王、、但到底还没有谢恩,到时上面问起来、、、、”
“啪!”高黎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在了小六子的脸上,震得周遭太监们一愣,呵斥道:“欲王到底还是王,是皇亲贵胄!又岂是咱们这些卑贱的奴才所能质疑的?!你又算是什么东西,敢轻看欲王!”
一路无话,太监们各自散去,只剩下六子红了半张脸,唯唯诺诺的跟在高黎身旁。
高黎突然停住了,六子赶忙刹住脚步。
“六子,明天你便去浣衣坊当差吧,杂家认识那的主管蔡勇,会给你某个好差事的。”高黎的声音没有其他太监的那种尖细,反而给人一种很温和的感觉——可传入六子耳朵里,却让六子觉得实在温和的可怕。
严华阁,从前皇子们读书的地方,近期来因欲王入住翻新。
“圣上谕旨,规格照储明殿——”太监尖细的声音伴随着众人的忙碌在严正殿内响起。
大大小小的宫女太监正小心翼翼地搬运着东西,荣嬷嬷拿着鸡毛掸子吆喝着,不停地催促:
“快点快点,把这擦干净,欲王殿下今天就要过来了!”
“一个个的小丫头片子,手脚给我麻利点!”
说完急急忙忙就往屋中走去,正巧看到了在排放东西的太监小六子,眼见着六子拿起那价值连城的琉璃杯,顿时就急了,这是哪来的新人,这么不懂规矩,于是呵斥道:“哎呦,我的天哪!你是从哪里来的小太监!不知道这琉璃杯是要放在中间那格子里的么?”
小六子一个嘚瑟,连忙把手中的琉璃杯放到相应的地方,转身对容嬷嬷哈腰道:“奴才小六子,因储明殿人手不足,蔡总管特意把奴才从浣衣坊调来给嬷嬷打打下手的,只是奴才实在愚笨,还望嬷嬷宽恕则个。”
说完,小六子从袖中掏出一个香包,暗暗递给容嬷嬷,一副卑微模样,再无半点跟在高黎身边时的盛气凌人。
皇宫,是最能调教人的地方,自古以来都是。
看着眼前这个跟储明殿布局一模一样的严正殿,逐欲心中的怒气和不甘渐渐被回忆所取代。
从前的这块地方,不叫严正殿,是御书房,皇子们读书的地方。
逐欲那一代的皇子们有些特殊,太子逐墨师承百家,有天下第一博学之称,后逐墨登基为皇,逐欲在上书房被害,险些丢了性命,从那以后,逐墨因担心幼弟于是亲自教导。
逐欲也就再也没来过这上书房,读书写字都是去他哥哥的书房——御书房。
进了主屋,看着眼前近乎重现的场景,白玉漆成的书桌,在这上面逐墨亲手握住了他的手一一笔一笔的教他写字,一句句的教他读书,而逐聂拿着扫把躲在墙角偷听,直到白玉的笔在地上碎成两截——
“谁?!出来!”
逐欲听皇兄的教导听得认真,忽的听自家皇兄呵斥这一下,他一惊,从书本上抬头就看到了当时逐聂一身宫人服饰,小脸脏兮兮的,进来跪下,双腿的抖动说明了来人有多么的害怕。
“罪妃的遗腹子?”
“如此说来,你居然是我皇家子嗣?”
那是他第一次明白自己是多么的幸运,出生为皇后嫡子,又有一个皇帝哥哥一路相护,至少比起逐聂这个连下人都可以任意屈辱的皇子来说,好的太多。
他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哥哥,把他留下来给欲儿当个玩伴吧。”
“既如此,封你为成王,以后便和玉儿一起读书吧。”
怪他当时太过天真,逐聂到底骨子里是流着逐家人的血——
“啪!”历史重现,这是白玉笔第二次碎裂,却是从旧时裂痕处一点点炸开,再也无法挽回。
“逐聂,你妄图染指了不属于你的东西,我与你不死不休!”
这晚,月黑,风微凉。
迷亭外,小河悠悠,莲花正开.
迷亭中,逐聂一身黄袍,坐在石凳上,石桌上摆好了酒,透过那蜡烛印在河水上的灯光,逐聂又一次看清了他自己的脸。
与逐欲君子形象不同,逐聂很好看,五官这般完美的比例应该出现在一个女子身上的,可上天却偏偏给了他这张脸。
这张脸让他受尽了欺辱,却让他在最艰难的时候换来了粮食和药材。
透过亭子,逐聂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对月独酌,却不见月,一双眸子映了那片漆黑,深不可测。
他醉了,虽然这酒的浓度不足以让他醉。
恍然初见,他跪在地上全身发抖,脸上是用来遮挡的污泥,甚至在逐墨的威压下,不敢抬头看这两位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那时逐墨一身墨衣仿佛只是个教弟弟读书识字的好哥哥,而逐欲好奇的大眼一直看着他。
直到他颤抖的说出自己的来历,直到逐欲开口说要留下他,直到逐聂封他为成王,也许是他太过于震惊,他不顾自己的身份猛地抬起了头,对上了逐欲的眼睛——怜悯的眼神。
从此,他成了逐欲的玩具。
从此,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变了,原本欺辱他的人整日战战兢兢,因为他成了王了。
可到底是不一样的,逐墨逐欲同母所出,互相依偎在这吃人不眨眼的皇宫十载,逐欲封为欲王是理所应当,而他不过是个罪妃的孩子罢了,要不是弟弟想要个玩伴,逐墨怕是连看他都不会看一眼吧。
可他到底是感激的,逐墨给了他锦衣玉食的生活,让他不再整日战战兢兢、担惊受怕。
可又是什么时候呢?他不在满足于那些,不再满足于做逐欲的玩具——
那晚,逐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带他和逐欲来到这迷亭。
“欲儿、聂儿,整个皇宫只有这里才可以看的到莲花,莲花是君子,却为了追求自己的道偏居在这皇宫一偶,为兄便把此处唤为迷亭,望你们以后的路不再有迷惑,坚持自己的志向,南北战事仓促,你们的成人礼为兄来不及准备礼物,所幸把这亭子赠与你们。”
“记住,莫愁前路,心无阻,则路无障。”
又是一晚,他单独被逐墨叫到迷亭,逐墨周身气场压抑的可怕,一字一句响彻在他的耳边:“逐聂,我要你发誓,助欲儿登位!一生保他护他,护逐了的江山!”
那时,他的心如刀绞,又一次的让他认识到了他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逐欲,才是逐墨捧在心尖上的人,他逐聂算什么?不过是逐欲的玩具罢了。
逐聂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一双丹凤眼隐隐约约见着醉意——
他想认命,甘心的做逐欲的玩具,不在肖想属于他的东西,可是!可是啊.....逐墨!逐墨…….
一只蜻蜓扇动着翅膀,轻轻落在莲花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