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哀] 十年好春光》曲中论

5、（五）

　　（十一）

　　不论如何，紧接着的高校统一考试总算是结束。
　　她因为自己的论文课题被东大医学部录取，江户川也因为过硬的侦探技能和专业素养，考试前顺理了思路，也很顺利地考进了东大。
　　真是奇妙啊，她真的和江户川，从小学，中学，一直到大学，奇妙地一起。

　　啊，还有他们。

　　“哎呀哎呀，小哀啊，就差你了，快来！”阿笠博士摆好三脚架，把相机架上，冲着哀招手，“最后一次穿高中制服咯，怎么说也要纪念一张嘛。”

　　侦探队的大家站在工藤宅这棵高大茂盛的树下，元太手舞足蹈地扯着身上的衣服，哥俩好的架着光彦的肩膀。光彦看上去有些紧张，神色绷紧又笑得很拘束，小心翼翼扯好领带，又盯着镜头，想摆出自认为最棒的样子。步美亭亭站在那，眉眼弯弯，偷偷往一旁俊秀的少年靠近。
　　哀视线停在了他身上，啊，就说嘛，果然还是很臭屁，江户川的头发哪有这么规矩过。江户川一脸坦然地靠着树干，少年如树，清风俊朗。真是的……

　　哀忍不住笑意，上前加入了他们。
　　她站在了另一边树下。

　　“好了好了，元太别摆动作了！要拍照了！”博士对好焦，“一，二，三！”
　　“少年侦探队万岁！”
　　“咔嚓——”

　　相片上，少年少女穿着湛蓝色的制服，笑意盈盈看着这边，满是青春的朝气，让看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好啊，想想有些不可思议，她也能拥有自己的青春。哀想着。就算是自己偷来的。

　　侦探队是一起参加毕业典礼的，大家都考往不同的大学，走向了日本的四方，再见面也是聚少离多了。
　　“柯南小哀真是好运，还是能做校友！”元太的声音还是这么兴致高昂，“今年的警校考试没过，我还有明年呢，大家一定要记得多多宣传少年侦探队哦！”
　　“是的呢，怎么想小哀和柯南都很有缘分哦。”步美嘻嘻笑着插话，不忘往后看一眼依旧走在队伍最后的二人，打趣道，“要好好把握这来之不易的缘分哦。”
　　喂喂……这话里是不是有其他意思，柯南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女，见她好像没什么反应，便也抿嘴偏过了头。
　　真是个笨蛋，步美耸了耸肩。
　　“东大的医学部的科研设备是国内一流的。”哀突然说道，“江户川只是单纯不想出东京吧，他的名气也就在东京了。”
　　“喂喂……”柯南不由半月眼，“我只是很担心你这种交际困难症在大学里估计活不下去，才出于人道主义报了同一个好吗。”
　　哀一滞，又恢复了神情，撇了撇嘴：“啊，一个完美的借口。”
　　……
　　真是的，虽然说了很多次，但真的是很不可爱啊！

　　光彦在前面磨蹭了很久，一直往后看着，摩挲着衣角，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步美看在眼里，想了想自己也不能总站柯南，便凑过去，故意大声：“啊，光彦这次考的也很棒诶！西帝的生物系，果然一直是光彦的爱好呢！”
　　“哈哈哈哈我们少年侦探队果然各个都很厉害！”元太哈哈笑了起来。
　　光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比起灰原君他们还是差远了……”
　　说着，他又反头看了后面一眼。
　　终于鼓起勇气，小跑到哀的面前，一下笔直地鞠了个躬，又站起身子：“真的非常感谢灰原同学，如果不是灰原同学那天在摩天轮对我说的话，我可能不会有今天的成绩。真的非常感谢。”
　　哀是有些吃惊的，眼前的少年一脸认真，就像那天在摩天轮里一样。
　　她心下微微触动，笑着摇了摇头，就像当时说的那样：“圆谷君，一直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不是我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圆谷君本身就是不比任何人差的人。”
　　光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腼腆地笑了，又说了句感谢，跑回到前面。

　　柯南心里一时不是滋味，推搡了下身边的人：“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对我说什么好话，真是过分。”
　　“啧，善意是要相互的，大侦探。”哀嗓音慢悠悠地念出，一脸云淡风轻。
　　“你真是……”柯南气道。
　　“不可爱？”哀抢过话，挑了挑眉，“然后呢？大侦探的词汇库再不更新一下，以后怎么破完案子给犯人灌心灵鸡汤啊。”
　　“……”柯南明智地跳过这个话题，嘿嘿笑道，“你游乐场那天对光彦说了什么啊？”
　　哀听后，神情暗了暗：“光彦和我，很像啊。”
　　一点也不像。柯南心里反驳。

　　哀迟迟没有再说话，神色暗淡，像是想起了什么。
　　“然后呢？”
　　柯南觉得自己整个人被吊起来，不上不下的悬着，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一个看上去对自己毫无意义的答案。
　　“平城的福尔摩斯，大可以通过我们说的话，近日的举止，那天以后一系列不同寻常的反常……”哀笑了起来，意味不明“来一场不错的推理秀。不是吗？”
　　“……”柯南一时语塞。
　　“我想你早就自己推出了答案吧。”灰原突然语气变得生硬，“再来问一遍确定个正确答案来继续证明自己的推理能力吗。”
　　“不是的……”柯南几次想要开口反驳，但什么也憋不出。只好赔笑着一直嘿嘿。
　　灰原压下心中的不快，面无表情地继续跟着队伍。

　　柯南假装若无其事的，双手插上口袋，闲游漫步地笑着走在灰原的身旁，像这些年的每一日一样。
　　放在口袋里的手，不由攥紧，手心渗出汗渍，有些迷茫。

　　二人各怀心事，在队伍的最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很快到了学校礼堂。
　　毕业典礼没过多久就要开始了。

　　在礼堂的后台，元太强烈要求挤进来，本来是不允许的，但负责的老师，看到后头的二人，想着也不会捣乱，只是为朋友打气而已，便将一行人放行了。
　　“我……我现在怎么样。”光彦紧张地扯了扯衣袖，试图捋得更平，看着镜子里的人，问，“有没有工整些。”
　　元太嘿嘿笑着揽过去，大头凑到了镜子前：“光彦，毕业生代表发言是不是特别紧张！”
　　“有点。”光彦诚实道。
　　步美在抿嘴笑着，上前一步：“加油啊，光彦。”
　　哀靠在门边，看着里面，眼里溢出的笑意。
　　柯南怔怔望着身边的少女，不变的茶色短发，几缕微微掠到耳后，露出一小半精致的侧脸，湖蓝色的眼里这些年逐渐有了些神采，初遇那年的小女孩，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怎么了？”哀意识到他的视线，随口问道。
　　“没，没什么。”柯南立马收回了视线，被抓住的尴尬让他有些懊恼。
　　哀没有在意，继续看向里面。
　　光彦偷偷看向这边，哀点了点头，算是鼓励。他已经准备出场了。

　　“三年前，我们满怀不安，又对未来充满希望，来到了帝丹高中……”

　　台前站定的那个瘦弱少年，他每一句都念得铿锵有力，背挺得笔直。他是去年在摩天轮里不停流泪的男孩，他是坐在她对面握紧拳头哽咽着一遍一遍问她是不是自己太糟糕的男孩，他是小心翼翼问她是不是自己比江户川差太多的男孩。
　　哀一时有些恍惚，她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记忆里的男孩和不远处笔直的少年交替重叠。
　　“很抱歉。”没有等光彦开口，哀坐进摩天轮，便率先开口。
　　这是她从一开始便决定的事。
　　所有的喜欢都应该被妥善对待，不论是接受还是拒绝。
　　这些被主人小心翼翼的喜欢，不应该被尘封不言，它们应该有一个结果。不论是好的还是不尽如意的。

　　“真神奇啊。”柯南也在一边，感叹道，“居然都长大了。”
　　记忆里还是三个总是闯祸却纯真聪明的小孩，现在已经成了有着爱慕喜欢，可以独当一面的人了。
　　“是啊，老侦探。”哀接过话。
　　柯南也不生气，笑眯眯地回敬道：“是啊，老女王。”

　　（十二）

　　大家被赶回了自己的位置，随着光彦任务的结束，校长讲毕业证书一个一个颁下。
　　江户川摆弄着手里的毕业证书，啧啧称奇：“读了二十多年书，终于高中毕业。”
　　哀瞥了眼旁边的少年，好心地没有再吐槽。

　　最后一次唱校歌了，随着音乐缓缓响起，又渐渐淡下，四周开始隐约有了哭声。
　　甚至已经有不少女生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哀莫名有些羡慕她们汹涌天真的悲伤，自己习惯而麻木这些不得已的离别，甚至认为这不算糟糕，天南地北，天涯海角，只要活着，只要愿意，总会再见的。
　　哀正想着，突然步美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下撞了个满怀。哀不得已生生接住了她，一时莫名。
　　“小哀，毕业后我们就不在一个学校了！”步美搁在她背上，声音哽咽。
　　哀愣了一会，左手不自然地安抚拍着她的背，说出的话也比平时软了几分：“总会再见的，难道打算不再回来了吗？”
　　步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当然要回来！”
　　哀不由笑了：“不要哭了，既然会再见，就不要在离别的时候哭得这么难看了。”
　　步美吸了吸鼻子：“小哀真是的……真是嫉妒什么都好像游刃有余的小哀啊。”
　　哀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女，吉田步美好像从来没有变过，热情的，单纯可爱的，像十年前一样，永远元气满满的样子。
　　这样挺好的，哀觉得，就是很担心像会干傻事的女孩。
　　“小哀，我先过去和其他同学道别了！”步美擦了擦脸，向她摆手，朝外面的人群跑去。

　　哀随意看了眼周围，毕业典礼的结束，大部分人都逐渐离开礼堂。
　　礼堂里也没有江户川的身影，大概一向好人缘的他被哪些同学叫去道别了吧。
　　哀也走出了礼堂。

　　礼堂外的人潮涌动，都还未散去。

　　不经意的抬眼，在人群攒动中，意外的一眼看到了被女生围得水泄不通的江户川。
　　啧，真是很大魅力啊。
　　哀看了一眼，兴致恹恹，打算回到校门口的树下再等，初夏的太阳总归是有些晒头的。
　　“诶诶！灰原！”柯南看到正打算离开的少女，连忙跳起大喊，声音却被周围的女生淹没。
　　“江户川前辈，那个……可以给我第二颗纽扣吗，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前辈，能和你合个照吗？”
　　“前辈前辈……”
　　“抱歉，不可以的。”好脾气的江户川一时尴尬得很，他本想着一结束就马上拉着灰原跑的，结果被步美截了胡，再出来差不多就晚了。

　　柯南尴尬地嘿嘿笑着，继续探头寻找着马上要离开的灰原，正要再喊。
　　再一看，发现灰原已经莫名其妙被一些男生围住。
　　她茫然不在状态的站在那，看得出眉头越皱越紧。
　　眼看旁边有个大胆的男生，已经试图把他手上的纽扣投进灰原的手里。
　　柯南一时心慌，顾不上礼貌，嘴里念着抱歉，强行扒开前面的人，快速跑了过去。
　　一把拉出人群中已经不耐烦的少女，随即向外跑了出去。
　　索性人群还在礼堂门口集中，柯南算好的路线还算顺利，直至高中后坪。见四周没什么人，柯南干脆地直接坐到了草地上。
　　“灰原，你不会现在还搞不清状况吧。”柯南倒在草地上，对上站着的少女，不禁问道。
　　哀没有说话，只往后退了两步。
　　意识到对方是穿着制服裙的少女，自己率先躺在草地上的江户川一下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我不是故意的！”
　　哀理了理裙子上的褶，懒得看他：“你说吧，什么状况。”
　　“啧，果然是沉迷实验室和时尚杂志对青春一无所知的女人。”
　　满以为会出言反讽的少女只是抬手打了个哈欠，没有说话。
　　柯南知道对方心情现在很糟糕，连忙进入正题：“高中毕业的当天，男生制服外套上的第二粒纽扣，是留给喜欢的女生的告白。女生如果接受的话，也算接受告白。”
　　“哦，真是浪漫。”听上去真是无比敷衍的评价。
　　“啊哈……”柯南提醒道，“如果不是我的出手相助，灰原你估计已经被莫名其妙塞了纽扣了。”

　　空气好像突然凝结在这一刻，江户川察觉到他的话音刚落，气氛就开始变得糟糕起来。
　　他呆呆看着灰原。
　　不仅仅是侦探队，他们二人也接受着命运与时光的洗礼，被迫的完成了生理的再次发育。
　　眼前的少女逐渐长成了记忆中的样子，更为明朗，不论是在阳光下白到几乎透明的肌肤，还是漂亮明目的发色，又或者是不同于大部分亚洲人格外立体而精致的五官，更可能是与常人不一样的气息。都让她在人群中熠熠生辉，因为灰原哀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出色到让人无法忽略的啊。
　　她背对着光，面容融在阴影里，神色晦涩。湛蓝制服下的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柯南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他傻站在那，一动不敢动的看着她，心跳得越来越快。

　　“江户川，你真是太过分了。”哀压低着声线，压抑着自己糟糕的情绪，“去年的游乐场，你把我拉开，是因为光彦。现在也是，你把我带到这，也打着为我着想的名头。”
　　她握紧了拳头，多年的习惯让哀尽量克制着自己的难堪。对方的沉默更加使她愤怒。
　　“江户川，谁喜欢我，想告诉我，和你有任何关系吗，你这样做对我有多糟糕你知道吗。”
　　“你怎么可以这么狡猾啊，做一些容易让人误会的事情还装作一副为朋友好的样子。”
　　“我不需要。”哀颤抖地闭上了双眼，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我半点都不需要。”

　　轰隆——
　　柯南的脑海里像是放起了夏日祭的烟花，轰隆轰隆的，炸出一圈又一圈。
　　‘柯南君是不是喜欢小哀啊。’‘明明就是啊……’
　　‘等着吧，要是光彦告白成功了，我要看着柯南君和我一起哭。’
　　步美的话突然回响，一句一句的。
　　这么久以来莫名其妙的情绪意味不明的心情克制不住的行为，明明知道答案还硬想要问个结果的奇怪举动，突然在一瞬间全部清晰起来。
　　他渐渐瞪大了眼睛，少女闭着眼颤抖的样子让柯南不禁一下恍然了另一个猜测，这么多年一些奇怪的或者欲言又止的话，这么多年莫名其妙的总是眼神汇聚，这么多年不曾言语的左右陪伴，他脑海里的烟花越炸越多，柯南越想越控制不住嘴角咧起的笑容。
　　那些从十年前就忍不住说起的保护，那些无条件的信任和默契，那些不知不觉就莫名融入生活的习惯和陪伴。
　　就像一条线，终于将所有的一切都串起摊开。

　　哀死死紧闭着双眼，眼睫微微颤动，她不愿意将自己的情绪当众剖析开，决定先离开。
　　她转过身，不再理站在一边一直没有做声的人，打算直截了当地回去。
　　柯南见灰原要走，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说错了。”
　　江户川的手心溢出了汗，只知道一切豁然开朗就不能再让她走，好不容易的情绪流露，怎么可能让她离开。
　　“有关系，当然有关系。”少年的嗓音明亮，带着一些莫名的幼稚，“灰原你怎么可以接受其他人的这些告白，我不允许。”
　　他感受着哀的身体忽然的僵硬，又说：“你不需要没关系，是我需要，是我需要把你拉出来，我不要让你面对他们。”
　　是的，是的，步美说的没有错，他真的是个大笨蛋。
　　天底下最大的笨蛋。
　　所以会笨了这么久，笨到今天才恍然大悟。

　　柯南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飞快，在飞机上降落，在赛艇上起航，子弹从脸颊擦过，炸弹突然爆炸，都没有这么快过。
　　他迫切地用眼神锁定着她，满怀喜悦的等待着一个回应。

　　灰原慢慢的，用力的，挣脱开他的手。
　　发狠着用着全力，将手抽出。
　　“别开玩笑了，江户川。哦不，工藤。”哀面无表情地活动着手指，道，“我们认识太久了，所以我觉得一点也不有趣。”
　　如果不仔细看她一直发抖的身体，大概的确会被神色淡然的表情骗到。柯南想，灰原一直觉得自己演技挺好。
　　“我没有告诉过你，在几年前，是去找过兰的。”柯南放下手，跳开了话题，“我告诉她，我就是工藤新一，我摘下了眼镜，告诉她，我真的就是工藤新一。”
　　哀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他之前是疯了吗。
　　“啊，你不用管我当时怎么想的……我说得肯定，生怕兰不相信。但兰还是说不相信，她微笑着说怎么可能，并让我早点去休息。”他说得很平淡，就好像这些事对于当时的自己而言真的很平淡一样。
　　哀道：“所以你搬回了工藤宅，工藤的死讯很快出来，随后一两年，毛利小姐结婚。”
　　柯南耸了耸肩：“差不多吧，是这个时间顺序。”
　　哀冷笑道：“哦，所以呢？”
　　“再说这几年都很少再和毛利家联系了，新出太太也随丈夫搬到不知道哪去了。博士现在也只叫我柯南了。”柯南认真地低头看着她，“我要说这些，不是其他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我很早就决定，世上只有江户川了。”

　　少年眼里发光，灼得烫人，他用这灼人的目光牢牢锁着她，哀有些不知所措。
　　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一时有些茫然，有些不确定起来。
　　是啊，江户川，一直是她黑暗人生中最明亮的光，她向往着，憧憬着，又不敢也不愿去打扰。哀已经习惯于这种状态，并打算一直是这种状态。她满意这样，所有的细微的不甘，也许冒出来过，也都被她轻易的满足而压下。
　　现在呢。

　　忽然，手心传来一点突兀的冰凉。
　　哀将视线移到手上，柯南将她的手握拳合上，被迫攥紧了里面的东西。
　　他笑得有些狡黠：“灰原，你已经收下了哦。”
　　哀突然注意到他的制服外套上，第二粒的纽扣，已经不在原位了。

　　蓝天绿树青草地，温暖的风，舒服而又刚刚好的太阳。
　　真是个好天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