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复杂 ...
-
此刻两人静坐心怀各异，倒是乾清殿门外突然传来了一点小小的动静，原来是苏太医已经拟完了药方并顺带先抓好了第一月份的药草包派人送来了。送药的是个看起来约莫只金钗或豆蔻岁数的奴婢，云殊闲得无聊，随口问了一句：“刚进宫不久吗？”
“回王爷，五月份刚入。”那送药包的奴婢有种远超过年龄的沉稳，只是看着地面恭顺老练地回话。眼睛也不乱瞟，比那些同样刚进宫说话紧张得磕磕巴巴的要好上太多。
此举倒是博得了云殊极大的好感，他眼角的泪痣淡淡得染上了些笑意，显得人愈发温润又友善，可惜轻笑是因眼前奴婢起，但此人却一直低着头自是看不到了：“那要好好在宫里待着噢。”
云殊看着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开始在摸爬滚打的生活，想到这深宫阴暗，视人命如草芥，所以情不自禁呢喃出了这么句话，却惹得这一直沉稳低头的小奴婢突然抬起了头，还可窥见清波的眼眸中荡漾着云殊青黑朝服的身影，接着好半晌后才小声接了句：“好，您也珍重。”
云殊一愣，又不禁笑了起来，倒是个有趣的孩子。
而云殊笑的时候，恰好几缕羼杂着末夏残余的荷香，以及初秋微枯叶味的柔风微微曳进了殿中，将云殊几缕未经发带捆住的乌丝缠得轻轻扬又落下……这画面定是极好看的，直让站在他身前的小奴婢瞳孔忽的放大了，两片唇瓣也轻圆成了一个小圈。
送药的小女奴很快静静悄悄地退下了，但这无声无息却让云殊意识到自己也应回到“该从属”的地方去了。他敛去了眼中的嘲讽：真是无趣的禁锢。不过想起来还是有事要找云岑商量的。
“陛下，那臣也告退了。”云殊从餐桌的木椅上起身，轻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作揖完就要转身走人。
“慢着——”尉迟卿本来握在手中在奏本上游走的毛笔一顿，他掀了掀眼皮看了看那个方才虽不是先斩后奏但也行为上差不多的男子：“朕同意了吗？”
云殊一惊，自己方才竟然忘记了最基本的礼节？帝王都还未发话自己就要抽身走，真是大罪过，他又一个伏身道：“臣知错！望陛下恕罪。”
“倘若朕不愿呢？”尉迟卿却忽的起了较劲的心思，薄唇一抿，就吐出了这么句话。
尉迟卿静等了两下立于一旁的人作答，但却迟迟未有回应，忽然又烦躁地挥了挥手，扯动的腰上的玉牌和玉带碰撞作响，语气不善道：“退下。”
而云殊的脸上还挂着点莫名其妙，却要弯腰不得不谢主隆恩后再走出殿堂，他被这帝王恶劣的态度弄得很是不快，又无从发作。恨恨的一甩袖子，快步迈出了这乾清宫所在的范围之地。
接着一路落叶缤纷秋景不断，他也无心顾忌，当走到宫门外时，便看到有一辆朴素简洁的马车正对着他的面安静的停放，由于这次没有尉迟卿昨日的特别吩咐，自然宫人都按往常朝臣所用的接送马车来接待他这个左相。可不知为何，云殊看到这辆马车，非但未有失落，反而心却平静了下来：他并不是天宸国帝王的妃子，恩宠增减便要牵制自己的情绪。
想通这之后便是长长得舒一口气，排出了胸腔中的方才积郁的闷气。而端坐在马车里，身子随着细微的颠簸左右轻晃，他便开始反思近日的行为和思想，自己最近也真是莫名其妙：可能是因为云岑掌控自己的方面太多，所以在什么事情上都有点稳不住阵脚？看来要再陈稳点。
然而当他不知道是多少个“再一次”回到这个凌然矗立着云王府的晏城边区；站立在府前看着两个瞠目圆睁的狮头嘴中含着门环；感受到上方屋檐狰狞着的麒麟拓片盯着自己时，手却又不自觉得握了握。眼中的一丝复杂情愫显现，逐渐浓到盖去眼中的光，若是自己这辈子的人生简简单单的似正常女子一般，现在是不是已经寻得个郎君，有了个健康的孩子？
......
一步一步，慢慢迈上王府门前的那几层灰白的台阶，身后只有栽在柱旁的一颗老槐树伸着横斜的侧枝，静谧得站着。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