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违》慕容第七帅

9、手心

　　24号的发布会，实质是一个记者招待会。
　　这天也是糯糯第一次踏进纪景明现在住的地方。
　　她带着三套西装来，让纪景明选。
　　其实纪景明身形很好，尤其是穿窄身西装，风度翩翩，所以选哪套都不是问题，而问题也恰恰是这个，穿哪个都很好看，那么究竟应该穿哪个？
　　纪景明把选择权给了天秤座的自己助理，女生站在床前看了整整十分钟。
　　盛之雍拿着水杯路过开着的房间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指着那套纯黑的，解围道：“你穿这个最好看。”
　　“是吗？”纪景明转头看他，“我也觉得。”
　　糯糯低头翻了个白眼，那你刚刚不说，让我选！但是她一句话都没说，抱着另两套西装跑到楼下去了。
　　“你助理非常可爱。”盛之雍把水杯递给他。
　　纪景明接过喝了一口，又给他，说：“盛总这是要看我表演脱／衣／秀？”
　　“不敢。”盛之雍忍着笑出去了。
　　糯糯坐在楼下看着这户房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盛之雍便走过去，手上还拿了一个去冰箱里拿的酸奶。
　　“谢谢盛总！”糯糯跟普通小女孩没两样，很有礼貌，双手接过低头道谢，双马尾也跟着垂下来。
　　“你跟在景明身边当了多久的助理了？”盛之雍第一句话竟是问的这个。
　　“从他出道开始就是了。”糯糯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马上低下头。
　　我竟然这么可怕？盛之雍在心底叹气。
　　“他…应该都很累吧。”盛之雍只好强行找话题，而他们也只有纪景明可以聊。
　　糯糯马上心疼自己男神了：“是啊，景明拍戏或者有的行程，一天睡三四个小时，尤其是六月底那段时间，暮寒哥出事了，他…”
　　话音刹住，是因为糯糯听见了有人从楼上下来的声音。
　　纪景明穿着一套窄身黑色西装，打着黑色领结，头发往后梳，笑得好看又有距离。
　　“景明你也太好看了吧。”糯糯起身跑到他旁边。
　　纪景明微微一笑，转向盛之雍，示意他说点什么。
　　“黑色很配你。”盛之雍也笑了，“我眼光很好的，选的都是最好的。”
　　说完最后一句，盛之雍冲他眨了眨眼睛，纪景明听出他一语双关，没再想理他，拿上手机，说：“糯糯，咱们走吧。”
　　糯糯看了一眼盛之雍，低头说：“下次再见。”
　　盛之雍哭笑不得：“好的，再见。”
　　他看着双马尾和西装男离去，也终于准备回归岗位，正式面对郑潭的二十个未接来电和自己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纪景明按了电梯，问糯糯：“你刚刚和他说什么了？”
　　“他刚刚问我你是不是很累，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当你的助理的。”糯糯一股脑倒了出来，“盛总很关心你的。”
　　“他在我身上花了那么多钱，怎么可能不管不顾。”纪景明没放在心上。
　　糯糯“哦”了一声，又看向他的西装，说：“不过他眼光真的很好诶！你看看这个多么合适。”
　　纪景明捏了捏鼻子，没想接这句话，只好点头，带着小助理进了电梯。
　　他全程带笑，不提电影的事，只是因为他在做迎接暴风雨的心理准备。
　　关于纪暮寒的一场血雨腥风，即将扑面而来。

　　《岁暮天寒》定档在十二月二十一日，纪暮寒生日前一天。
　　在发布会开始前，先放了一下预告片。
　　纪景明站在黑暗中看着预告片，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自己拍的这部片。
　　他知道对于纪暮寒的大多数粉丝而言，这部电影是对于自己的一个很好的黑点。
　　借死去的哥哥来增加曝光度，赚票房，炒作。
　　他无所谓自己，只是有点担心陈尘。
　　陈尘是纪暮寒生前好友，众所周知。
　　他希望民众都有脑子，记得他们曾经的深厚情感，记得纪暮寒给陈尘每一部作品作出的最好的歌，记得陈尘总是第一个站出来说他支持纪暮寒。
　　可是他错了。
　　纪景明面对记者尖锐的问题，忍不住掐手心，他觉得万分难受的时候，才会掐手心，抑制自己甩脸色和露出讨厌的一面。
　　纪景明什么也没说，转头去看陈尘，对方有些疲倦，却还是重复：“我是暮寒生前的好友，这个电影只是单纯为了纪念他，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记者好像没有长脑子一样：“那为什么选了纪景明呢？外界都传他们兄弟关系不和。”
　　纪景明眨了眨眼睛，想笑，却听见陈尘说：“因为他是他弟弟啊，他们是最亲近的人。”
　　“这部片其实可以采用纪录片的形式，不是吗？”记者继续问。
　　“纪录片？”陈尘冷笑着站起来，“你以为我能预知到纪暮寒哪天会死？”
　　“如果我能预知到他会在那天离开，我一定会阻止这件事，绝对不是拍纪录片。”陈尘冷着脸，“纪暮寒离世至今四个月，大家可以针对我，但是希望大家尊重演员以及已经过世的人。如果我想炒作，有的是机会，没必要在这种敏感时期做这种缺德事。而且你们既然自以为自己明白事实，今天又何必来问呢？”
　　纪景明放松了自己掐着掌心的手指，动了下面前的麦，说：“我有一些话想对记者朋友们说，不知道各位愿不愿意听？”
　　纪景明，你这是对牛弹琴。他心想。
　　但是牛听不懂，人应该能听懂。
　　“陈尘导演是我哥生前非常好的朋友，他当初知道事情以后非常伤心，这种事是突发让人措手不及的，他没有任何准备。在伤心过后，他还是个导演，纪暮寒作为他的御用音乐人，他认为有必要应该为他拍一部电影来纪念他。”纪景明笑得有些悲凉，“他在歌坛的贡献非常大，这个大家都不可否认对吗？”
　　“陈尘导演找到我，是认为我是他弟弟。大家知道我们的家庭状况，也知道我和他相依为命，必然是最了解他的人。而我不好拒绝，因为这个角色给谁都不合适，说实话，给我都不合适。因为谁都演不出来纪暮寒，包括我。”
　　“但我作为和他最经常接触的人，我可能可以尝试一下，毕竟他是我哥哥，在我读高中的时候他就已经出名，谁没有想模仿过一个自己优秀的兄长呢？这部片，我演的很累，也用尽全力。谁都知道我不是他，我也知道，可是我必须代入。”纪景明说得自己眼眶都红了，“这部片只是为了纪念，希望大家在不管多久以后，都能记得这个世界上曾经有纪暮寒这个人，他的生活习惯就是我在电影里演的那样，希望大家记得他的过去的所有辉煌，不要因为岁月匆匆就忘记了他。”
　　“忘了就看看这部电影，他曾经多么好，多么值得人去爱。”纪景明笑到最大弧度，听见有人呜咽的声音。
　　他转头，看见童薇捂着嘴哭了出来。

　　半真半假的话最蒙蔽人心，包括说出这段话的人。
　　纪景明坐在回家的车上，觉得万分疲惫。
　　他本只是想为陈尘开脱，却没想到，对牛弹琴弹了一个《卡门》。
　　他不想知道后续，以及网上对他的评价。
　　他觉得很累了，他刚刚面对大大小小的镜头，告诉世人：我曾经想要模仿他，但是我做不到，我不是他。
　　纪景明觉得自己实在是演技太好，入戏太深。
　　当他到家的那一刻，盛之雍看着他，说：“我看了发布会了。”
　　“怎么样？”他一边换鞋子一边问。
　　“你很少说这么多真心话。”盛之雍说，“辛苦你了，很累吧。”
　　他从不对外示弱，这次却是为了什么？
　　“谁说都是真心话的？”纪景明倒在沙发上，身心俱疲，比自己连刷三天夜还累。
　　“怎么可能是假的，你不用在我面前也这样。”盛之雍坐到他身边。
　　“盛总，你以为什么？”纪景明懒得睁眼，也因为不用看到对方的眼睛，说的话里都是刺儿也一概不管，“我们才认识多久，我们是朋友，不代表你什么都能看穿。我在你面前，都是最真心的，记者会上的话，说给谁听的，你应该都知道。”
　　盛之雍说：“你不累吗？”
　　其实他问的是这个，不是他跑行程的问题。
　　“不啊。”纪景明笑了，“没了对门的讨厌鬼，还有人给我花钱，说不定运气好年底还能哪个影帝，我怎么会累？盛总，被攻击而已，这不是第一次了，我不害怕的。”
　　盛之雍不再说话，纪景明闭着眼睛，听见有人走路离去的声音。
　　他拿开右手，露出左手手心的红印。
　　斑驳不堪，而他也没抑制住自己露出讨人厌的那一面。
　　他的演技用错了地方，浪费了一方深情，却没在盛之雍面前保持风度。
　　他比不上纪暮寒，他都不配作盛之雍的朋友。
　　他早该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没人也写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