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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张日山趁着 ...

  •   第十一章
      晨曦微启,凉薄的空气使得刑狱司里的温度有些低。换班的岗哨整齐的从牢门口走过,带起空气中细小的微臣颗粒,盘旋着划过陈皮的眼前。
      这几日到了这儿,陈皮就一直这么静静的坐着。他不是不想跑,只是他知道,这是张启山的地盘儿。他跑不了,还不如静观其变。
      铁门开启的撕嘎声响起,狱卒恭敬的引着个人走了进来。来人站定看了看气定神闲的陈皮,朝身后挥了挥手示意狱卒将门关上。狱卒犹犹豫豫的关上了门,步了出去。牢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张日山环视了一下四周,慢慢的围着牢房开始踱步,声音散漫:“看来你这几天过的不错啊!知道为什么抓你进来吗?”
      陈皮打从他进门开始就闭上了眼睛,此刻更是半眯着眼冷冷的瞄着他:“这长沙城,他张大佛爷还不是想抓谁就抓谁,想让谁消失谁就消失吗?我问又有何用。”
      张日山停下脚步,侧身也微眯着眼看他。见他波澜不惊的靠在身后的墙上,想起了在梨园外面收拾那几个闹事儿的人时,见到他的那个表情。陈皮当时看着在地上趴着,还苟延残喘的几个闹事者,也是这副表情。仿佛看的不是活物,而是什么没生命的死东西一般。
      当时的张日山就觉得,这人是没有心的。没心的人没善恶,正邪对他们来说就看自己心情和需要。这种人本是毫无破绽和弱处的,但是就陈皮来说,他师娘就是软处。
      思及此处,张日山漫步到了陈皮的身旁,低沉的问道:“你和日本人什么关系?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的?都跟他们说了什么?”
      陈皮嘴角一咧,满脸嘲讽的表情毫不隐藏。声音里更是满是不屑:“张副官不是无所不知么?他张启山的手眼不是号称遍布长沙城么?怎么还要来问我?什么都没查清就把人抓了,还真是他张大佛爷的手段啊。”
      他感觉张日山冷冷的目光好似钉子一样,钉在自己身上。好一会儿才老神在在的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子,侧着头好似开玩笑一般的说:“要不,你去问问我那个师叔姐姐?说不定,她知道的比我多。”
      张日山微微低头,表情刹时变得危险,但还是没接他的话,他知道,陈皮就是想试图激怒自己。怒火,只会坏事。
      陈皮见他无动于衷,只是表情恐怖。摇着头一边轻笑,一边调侃:“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认我小师叔当姐。你到底知不知道,她当时进红家的时候是个什么情景?我可是听说过的,不过想必她是不会主动告诉你。这在我们家是禁忌,不能提的。”
      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苦笑了一声:“这红府的规矩和禁忌可多着呢!”眼珠一转看着张日山:“我也知道你,师父跟师娘讲的时候我听见了。就是因为要救你,你亲姐姐被拐走了,至今下落不明。你想得慌,才认了我师叔当姐。你说咱俩有什么不一样,都是没娘的孩子,谁欺负谁啊!”说完挑衅的望着张日山。
      没想到张日山不怒反笑,表情像和煦的春风。他缓缓的解开自己的配枪背带,随手扔在了一旁的木桌子上:“呵!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咱们俩还真是该同病相怜啊!”
      他又将自己的军帽摘下,也扔在了桌子上,之后一脸探究的看着陈皮:“上次交手,咱们还没分出高下。反正现在闲来无事,不如……咱们接着比划比划?”
      说着不等对方反应,直接就攻了上去。陈皮在他解开皮带的时候,就已经警惕的全身绷紧了。一闪身躲过了袭来的一击,退到了墙角。张日山见一击不成,直接逼到墙角。两人你来我往,牢房内桌椅板凳乒乓作响。
      牢房外,守门的狱卒和随张日山同来的士兵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的站着军姿,谁也不敢多事去看。
      最后,两人势均力敌。衣衫凌乱的同时扼住了对方的命门,谁也不放手,眼神都夹杂着火星瞪着对方。刚才张日山听他那么说已经是气急了,所以招招都往狠处招呼。陈皮也记着被抓时糖油粑粑的仇,下手不留情。两个人多多少少都挂了彩。
      情势僵持不下,张日山发泄过后的理智逐渐回归。他知道不能跟陈皮再在这儿耗下去,就大声的呵斥道:“陈皮,你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感受,可以攻击所有人。但是你师娘对你来说也不重要了么!”
      一听他提起丫头,陈皮一愣。一瞬间,就被张日山反压在了地上:“你知不知道,你给夫人找到的药。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灵药!那东西根本就不治病!”
      打斗形成的怒气唰的一下从陈皮脑子里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仿佛被人兜头一盆冷水浇下的冰冷感觉。他挣扎着转头,急切问:“你什么意思,不是药又是什么?你别骗我,我不信!”
      “你用脑子好好想想!日本人无恶不作,又怎么可能帮你救你师娘!”张日山狠狠的搡了他一把,自己借力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地上,喘着大气。
      陈皮一自由,就急切的回身抓住了张日山的脖领子:“那你说,到底是什么!”
      “那种东西叫吗啡。不治病,但是却能止疼。这种东西九爷说跟鸦片一样,用久了,是会上瘾的!”张日山不管陈皮听到这话怔忪的表情,一把挥开了他的手。起身整理衣物,带回配枪和军帽。之后举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却又停了下来:“陈皮,你真的要想清楚。日本人就是在利用你,你上了这条贼船,可就在也下不来了。”说完便要示意狱卒开门。
      “我能怎么办?”陈皮有些颓废的声音在张日山背后响起,“师娘的病一日重过一日,多少大夫都治不好。根本就无药可治!与其如此,不如放着胆子试试。”
      “夫人的病并非毫无办法。”陈皮闻言猛地抬头,看着不知何时又走到了他身边的张日山:“什么办法,有药能治么?”
      张日山见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他能体会最重要的人的生死,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那种感觉。太无力了。这世上,是真的只有生离和死别,才拥有这种威力。
      “你放心吧!二爷和佛爷还有八爷,已经在去取药的路上了。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的,二爷还说知道你是出于对夫人的一片孝心,这次的事情不会怪你的。”张日山不自觉的放轻了语气,看着低头沉思的陈皮,“只是,你现在暂时还不能出去。你毕竟是犯了错的,等他们回来,我自会放你出去的。”
      陈皮只要得知师娘有救,其他的事情便都不再计较了。况且,这次的事情他知道自己是差一点害了师娘,挨罚他心甘情愿。便冲张日山点了点头,说出了之前日本人找到他跟他所说的事,和裘德考给他药的事情。
      “我不知道那个洋人叫什么,但我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最后他告诉张日山。

      梨园就算没有二爷登场,每日也是满员的状态。红月这几日忙的团团转,二月红不在,她就是台柱子。累的她早出晚归、披星戴月。好几日都没休息好了。
      今日好不容易下午不用她坐阵了,原想着快点儿回家休息,抄个近道走,可偏偏就有不识趣的人出现。刚拐进小路,红月就感到身后有人跟着。
      她不动声色的加快脚步,故意拐进了更加幽深的巷弄。七拐八拐的,就将身后的人甩开了一段距离。见他们暂时没找到她,纵身一跃,就跳到了上方的房顶上。
      好整以暇的做了良久,才看见跟着他的几个人慌里慌张的跟了上来。停在她脚下那处,叽哩哇啦的说了一堆。红月一听乐了,日本人这几日找不到陈皮,又没听到二月红的消息,想是急了。跟着自己想必是想看看能得到什么信息,可这也太小看红家的人了。要是连这都没察觉到,红家老当家可能都会气活过来。
      红月看着他们气急败坏的分头去找,嗤笑了一声起身。刚起身准备离开,就远远就望见,几条街外,洋人聚居的那条街上火光冲天,黑烟滚滚。好多人都往那处跑,争着要去看热闹。
      没多留意火灾的事,红月小心的避开那帮人。另找了一条路,直奔着张府而去。想着将自己今日被日本人跟踪的事情告诉张日山,要他多加提防日本人的动向,别让他们狗急跳墙。
      到了地方发现门口停了好多辆军车,进到前厅也是人进人出好不热闹,而进出的下人手里还都端着上菜的托盘。红月疑惑的张望着,心想这什么情况?佛爷不在,日山拿这儿开馆子啦?
      会客室既然有人,红月便在前门厅等待着。良久才见一个士兵陪着一男一女从会客室走了出来,红月一眼就认出了金发碧眼的裘德考。裘德考和田中良子也看到了大门口站着的红月,两厢就这么对望着。
      还是裘德考先回过了神,向着红月点了点头。红月才发现,两个人的脸红的出奇,而且嘴唇也是。像是气的,但仔细看着又不像。他们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隐隐约约飘来了一股香味。那是每个长沙人都熟悉的味道,辣椒!
      红月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这哪是气的脸红,分明是辣的!
      想必没说话,也是因为吃多了辣,说不出来了吧!一边想着,一边已经走到了会客室。
      张日山听着身后有人进来,回身正要询问什么事,一看是红月,开心的冲她咧嘴笑了。今天烧了美国商会,还恶整了裘德考和田中良子,他正高兴着,看到红月更开心了,想着一会儿能把事情都告诉她,笑意更大。
      可见了回过身的张日山,红月却楞住了。盯着张日山脸上的片片乌青,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这都多久没见过自己弟弟身上挂这种彩了?以前带新兵有一阵儿,为了制住那帮崽子,张日山没少挂彩。可像今天这样的,还真是少见。
      “你怎么了这是?”红月无语的看着张日山,“跟人打架了?”
      张日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大早上就跟陈皮打了一架。脸上被那小子招呼的狠了,都是青色。讪讪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刚刚的兴奋劲儿减弱了不少。“没呀!跟手底下的人练了练,没想到身手竟然退步了,让小子们占了点儿便宜。”
      红月狐疑的看着他,满脸的不相信:“胡说!早前在墓地里看你一个人摆平了那些个杂碎,怎么没见你有身手退步的迹象?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儿?”
      见张日山还是吱吱唔唔的,她突然间联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个外国人,一脸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家弟弟:“你不会是上门找人家算账去了吧?!那人不是好人,惹不得!你是不是傻!佛爷没在,你这不是招事儿么?”说着气急了的给了张日山几下。
      张日山见她越想越偏,也不好再瞒着,就将跟陈皮的对话和之后美国商会会馆的事情,一并告诉了红月。
      “现在田中良子手下的那些个日本人,已经都被我清掉了。他们想再搞什么动作,恐怕没那么容易。”张日山最后亮着一双大眼睛,表情愉悦的看着面前的姐姐。
      红月默默的听完,皱着眉头:“你和陈皮……你们俩打架了?”
      张日山见红月重点完全不对,悻悻的收敛了邀功的小表情,点了点头:“嗯。”心想,自己都避重就轻了,怎么姐的重点抓的还是这么准?
      “这伤是打架打的?”红月挑起一条眉毛,继续问。
      “嗯。”张日山不甘心的再次点了点头。
      “胡闹!”红月上手重重的拨拉了一下张日山的头,把本来戴的整齐的军帽都拂歪了,“让你好好跟他讲,把事情的原委说清楚。不是让你跟他比身手去了!不是跟你说了,他说什么你都别放在心上,别当真么?怎么脾气还是这么急!”
      张日山被自家姐姐一通教训,之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也沉下了表情:“是他自己往我枪口上撞,我不制服了他,肯定什么也问不出来。不过你放心,他没伤怎么样,我下手有数。”
      红月无语的看着跟自己闹脾气的张日山,叹了口气:“我不是生气你打了他,他就该打。搞出那么大的事情,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给家里招祸,我比你更生气。但是我也知道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丫头,实在是没办法了。更何况他跟别人的心性不一样,除了他师父师娘,其他人在他眼里都是死的。跟他打架,是会出人命的。”
      说完,硬拉着拧巴的张日山做到了沙发上,拿掉了歪掉的帽子:“你看看你这伤的,怎么也得半个月才能消。我是心疼你,有捷径不走非要走险路。”
      张日山握住了检查他脸上伤势的手,表情复杂的看着红月:“姐,我知道你总是想用最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你也总是想把所有的问题都绕过去。可是世上没那么多捷径,如果有,那多半也是陷阱,而剩下的一小半会绕回原路,白走一气。”
      他抬手止住了想说话的红月,接着说:“陈皮性子太阴沉不定,想从他嘴里要话,还是让他心甘情愿的说,就必须得彻底的制住他。光是拿他师娘做幌子,能起到的效果有限。所以,我故意激他跟我打了一架,发泄掉他被无端关起来攒着的火。等火泄的差不多了,再好好跟他说。否则,我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信,更加不会告诉我任何有用的信息。”
      红月翻着白眼听他解释。“再说,他说话也太损了,不趁机教训教训他,我不甘心。而且,我有数。想在我这儿讨便宜,他还早呢!”张日山一想到陈皮说了红月的坏话,就一股火。
      看着愤愤的弟弟,红月无奈的拍了拍他的手:“他是个苦命的孩子。不像你有张家和佛爷,他什么都没有,也是个可怜人。红家其实真正能受得了他的人没几个,但是大家都知道,陈皮本性不坏,只是太过自我,也是苦日子过的太多了。这世道,互相理解吧!”
      对于姐姐对陈皮的回护,张日山心里早先就有过的不快又浮了上来。自从近些日子发生的这些事情以来,他总是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喜欢红月对红家人的这种维护。就好像是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在却属于别人。可这是不对的,红月本就出身红府,以红府为先是正常的。自己怎么能得寸进尺的要求在红月心中的地位高于红府呢!这有些过分了。也许是因为知道失散的亲姐姐很可能已经不在了之后的移情作用,他对这个义姐过于重视和依赖了吧!唉!她终归不是张日出,不是自己的姐姐啊!
      回过神的张日山看着担忧的看着自己的红月,歉然的笑了:“放心吧姐。我懂的。不会过分为难他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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