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哈佛遇上牛津》蔺央

2、相熟

　　一月份是冬天最冷的时候。芝加哥大雪纷飞，冷风刮到脸上像刀子割到皮肤一样。唐宜清心情一点都没受影响，拢好大衣和围巾，朝教学楼走去。
　　作为毕业生届的一员，和一小半同年级的人一样，唐宜清已经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和别人有一点不同的是，她拿到的是英国的录取通知书。在大家都磨刀霍霍想挤进美国顶尖大学的时候，唐宜清的心已经飞到了英国。
　　当初怎么就选择了在美国读中学呢？她明明最喜欢的是欧洲啊。
　　第一节是经济学。绝大部分的毕业生都不管学习了，只要成绩不往下掉太多，根本不影响大学。这剩下来的一个学期是高中里最轻松的一学期。毫无压力，还可以尽情享受毕业生的特权——看着底下的小朋友受各种考试作业的折磨。
　　唐宜清在第一排，靠着椅背闲散地坐着听课。老师好像也没讲课的冲动，于是面前的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依旧空白。
　　课上有几个冰球队的男生，开始说起这周末有今年第一场主场球赛。
　　唐宜清一听就来了兴趣。学校的冰球队在全美都排前十，冰球赛季基本每个周末都到加拿大和美国各地比赛，从十月到三月，一共也就两三场主场。既然现在没事做了，应该去一睹风采才对。
　　于是她当下转身朝后面的人说：“我会去看的！”
　　冰球场里很冷。在室外御寒的大衣都不用脱掉，手还要放在口袋里取暖。场上的队员却大汗淋漓。全身的护具捂着，还要这么快速地运动，发生激烈的碰撞。美国人都习惯形容一种气味叫“冰球运动员的味道”，因为他们有特别大的汗味。出汗出得全身湿透还要被重重的器具盖着，没味道才怪。
　　唐宜清一点都不懂冰球规则，却一直跟身旁几个女生聊着场上的状态，半蒙半猜地判断出每个人在场上的位置，再随着比赛的进行猜一猜比赛的规则。反正原则就是谁进球多谁就赢，这点还是很好判断的。
　　比赛连续进行两天，到最后学校拿了第一名，最具价值球员发给了16号前锋。
　　定眼一看，唐宜清发现16号就是自己课上的Alan，立刻掏出手机拍了张他在场上的照片发给他。
　　跟这人每年都有同课，也算是很有缘了，虽然关系不愠不火的。没想到他冰球那么厉害啊，估计也是靠这个早早地定好大学了吧。
　　过了一小时，Alan回了两个击掌的表情。唐宜清笑了笑，没打算再回复。正准备锁屏的时候瞄到Alan账号的自我介绍，除了所有人都有写的自己高中学校名字之外，还加了个哈佛的字样。
　　震惊之余，唐宜清又觉得是意料之中。毕竟第一年跟他同课、坐他旁边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的电脑桌面是哈佛校训了。
　　“对了，恭喜你进了哈佛！”唐宜清继续发过去。
　　这次回得很快，是一个戴墨镜耍酷的表情。
　　唐宜清失笑。怎么感觉这人是那么典型的美国白人男高中生呢。
　　“你呢？”
　　这问题倒是唐宜清没想到的。本来只是点头之交，不会怎么问问题。
　　“我去牛津。”
　　Alan又发了两个击掌的表情。
　　唐宜清的心情莫名地变更好。

　　过了两周，学校的亚洲学生联会开会。作为会长的唐宜清也没准备什么严肃的话题，就做了个幻灯片总结前一年的新闻大事件。
　　会议上倒是来了不少平时不出现的人。多了几个毕业届的学生，大概是因为搞定大学一身轻了吧。跟着他们来的还有Alan。
　　“欢迎参加亚洲学生联会。”会议结束后，唐宜清朝旁边的Alan打招呼。
　　Alan一听就知道她觉得自己是偶然心血来潮来参加下不属于自己的组织。“我有1/4的亚洲血统，也算是亚洲学生的一员啊。”
　　唐宜清倒真的没看出来。“哦？真的吗？哪里的？”
　　“香港。我祖母是香港人。”
　　“所以是美国混香港？”
　　“不，塞尔维亚混香港。”
　　唐宜清：？？
　　“家族是塞尔维亚移民来美国的。”
　　“欧洲人啊，难怪长这么帅。”唐宜清顺口接上。
　　Alan笑了起来：“谢谢啊。”
　　“那你会塞尔维亚语和粤语吗？”
　　“都会听，但是说得不太准。”
　　“真厉害。”唐宜清顿了顿，又补上：“我也是香港那附近的，所以我家人也全部讲粤语。”
　　“雷猴啊。”
　　唐宜清笑开了。
　　“我叫Alan。”
　　唐宜清点头。
　　“我猴靓仔。”
　　唐宜清竖起大拇指。

　　Bella在上西班牙语课，老师布置任务录制一段视频，用上这个单元的词汇和句式。人手不够，于是唐宜清被抓壮丁，充当路人甲乙丙丁。
　　“你们组颜值也真够高的。”唐宜清把Bella扯到一边，一边扫着面前的人一边低声说。两个打篮球的，两个打冰球的，包括Alan。
　　“天生福利好。”Bella快速回了一句，然后拿出一沓纸，递给唐宜清。
　　唐宜清愣了愣神。“当初说好的只是路人呢？我不会西班牙语啊！”
　　“看在福利好的份上，就说四五句就好了。”Bella晃着唐宜清的手臂。
　　组员们都看了过来，唐宜清只好答应。
　　好在真的只有四五句，而且西班牙语读起来像拼音，唐宜清也就很快录过几个场景了，站在一旁和暂时不用上场的组员站在一起。
　　“你会好多门语言。”唐宜清感到有点尴尬，便跟旁边的Alan说话。
　　“是啊。”Alan小声回答，“你西班牙语发音不错。”
　　唐宜清感到好笑，这话说得太客套了。“谢谢。还是学拉丁好，不用练口语。”
　　Alan飞快地用拉丁说了句“你好”。
　　“你赢了。”
　　Alan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唐宜清，轻轻笑了笑。这个多年的同班同学挺好玩的。刚才演习的时候投入的样子加上蹩脚的发音，特别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