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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章(下) ...

  •   我笑笑。
      我诚然卑鄙,挽秋则诚然自私。
      我和他都不是什么好人,若好说便罢,这一下弄不好便要引火烧身的事,我和他却是的确都不会做的。
      她是我堂妹,不是我女儿。
      路在自己的脚下,脚上的泡,也都是自己走出来了。
      既然她选择了,我也劝说了,若她还不回头,也不能怪我绝情。
      和挽秋在床上缠绵了半日,再舍不得我也要下去做事了,实在不想起身的后果,则是被挽秋一脚给踹了下去。
      打理好自己,便又想到了凌宵的事,我给凌子曦打了电话,叫他明天中午务必要回家一趟。
      凌宵。
      我能做的,只是劝她,若她不听劝,那么我便只能威胁她,若她连威胁都不怕,那我自然是帮不了她的。
      他日里卫童怎样对她,则都是她的事,或者我以兄长的身份出一份力,但她与凌家,终究是没有一分钱的关系了。
      凌家。
      我什么时候开始把凌家也摆在重要的位置上了呢?
      挽秋给出的答案我很满意,同时也不禁苦笑。
      挽秋说,现在的凌家,是你一手支撑起来,是你的心血。
      是啊。
      我的。
      可我犹记1937年的六月,我想,等大哥回来了,我就回沈阳,或者哈尔滨。
      可是,回得去吗?
      我隐隐的就明白,其实有很多事情,一旦发生了,就再也回不到过去。
      一如,许多,许多。
      我弄得很是郑重。
      餐厅里的一张大桌摆满了菜品,我下楼的时候,除了母亲,人已经全了。
      凌宵红肿着眼睛,子曦一脸的茫然,三娘依旧巧笑嫣然,好似什么都不知道,却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而至于挽秋,依旧是形容淡淡眉眼冷冷的,扯开一个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倦意。
      我拉开椅子入了座,只等母亲。
      没多久,母亲就被阿慈扶下了楼。
      一顿饭悄无声息地吃完,挽秋便直接上了楼。按他的话说,凌家人的事,他一个外人不好跟着搀和。
      桌边围了一圈的人,凌家人。
      我淡淡地将凌宵和卫童的事说了,对于卫童,我只说他是一个朝三暮四男女不论和日本人有瓜葛的生意人。
      重要的是,他有妻子。
      从头到尾我都很淡然,甚至没有加一点自己的评价,除了挽秋的事隐过去不说以外,将我所听到的他的艳事都说了个清楚明白。
      母亲震怒!
      子曦道,“凌宵,这是没有结果的,你心里清楚……他不可能为了你和他的妻子离婚。”子曦毕竟是她的亲哥哥,话里话外也是真心的替她着想,不像我,只是在尽该尽的义务。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着,可也终究是没有劝住。
      不管凌宵怎样哭着求饶,母亲只给了她两条路,第一条:和卫童分手,大家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第二条路:跟着卫童,从此和凌家没有任何关系。
      纵然怎样哭,怎样不舍得,凌宵终于还是走了。
      凌家跟卫童,她选择了后者。
      尽人事,听天命。
      挽秋从二楼的窗子里看到凌宵的背影时,是这样说的。
      尽人事,听天命。
      我叹了一声,然而终究那也只成了过往。
      毕竟,她只是我堂妹,不是我的女儿。
      凌宵很快就离开了,带着她那不多的东西,和红肿的双眼。
      她的离开让这个本就冷清的宅子更少了几分人气。
      君禺每日里早出晚归的,母亲整日整日的呆在楼上,三娘偶尔会出现在客厅或者餐厅,只剩下我和挽秋。
      而挽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就很自然地睡在了一张床上,多少次我想问一句他是否愿意和我在一起,可我却始终问不出口。
      我害怕他依旧那样神色冰冷地和我说,只是为了取暖。
      可纵然他那么说了,我大概也只会让他继续暖下去罢。
      我总是舍不得的。
      舍不得的。
      恍然间时间过得更快了,眼见的,十二月也过了一半。
      日子过得一天快过一天,我的心也一天乱过了一天。
      很难得的在中午看到了君禺。
      毕竟是好友,多日不见,总有些话要说,聊了半晌,君禺只对我道,“陌白,这些日子里承蒙了你的照顾,我也不说什么客套的话,总之大恩不言谢便是了。”
      他这话说的倒有几分辞别的味道,我笑道,“你这哪里的话,既然如此,君禺可有些话要说。”
      君禺笑了笑道,“近日里便要搬出去了。”
      我点了点头,并没有多问。我隐约就觉得,君禺现在做的事仿佛是和日本人在唱反调的。但我却不想知道,知道的越多,麻烦也就越多,好奇心这三个字,和我是向来绝缘的。
      君禺是了解我的,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了声保重。没过几日,便也搬了出去,而宅子里,则是更加的冷清了。
      挽秋的头发又长了些,拿着剪刀一脸的凶狠,我笑着叹气,从他手里拿过剪刀,慢慢地把发尾剪了。
      “这些日子你倒是很闲?”挽秋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一面打哈欠一面和我说话。
      我笑了笑,最近的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破产的商人也越来越多,连带着已经焦头烂额的陈易葳也被逼得更急了些。
      晚秋偏着头看窗外,我突然就是一阵心动,忍不住脱口道,“等大哥回来了,你带我去你家,好不好?”
      “我家?”挽秋显然有些惊讶。
      我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再问下去,可还是道,“你不是说,你家在浙江。”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自嘲,“可惜我已经不认路了。”他说完,便沉默了,我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面对挽秋,我便只如三岁稚童。
      半晌,挽秋才悠悠地道,“你呢,凌陌白?”他说,“你还记得路吗?”
      我过了许久,才苦笑道,“找不到了。”
      挽秋叹了气,在纸上写着什么,写完了,我才看清楚,是一首宫词。
      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垂泪对君王。
      我的心一抖,手也个着一抖,碰洒了那方玉砚,洒了一纸墨黑。
      挽秋仿佛在笑,却比哭还凄厉。
      想回去,却永远都回不去。
      而上海,却始终是不属于挽秋的。
      莫名的,忽然就多愁善感,忽然就记起白乐天那哀哀的一句:塞北花,江南雪。
      塞北花,江南雪。
      难流连,易消歇。
      我是真的在怕。
      怕消瘦而苍白的挽秋,就在某一天,隐在了风里,离我而去。
      夜色渐深,霓虹闪烁。
      圆而黄白的月亮坠着,又要到十五了。
      十五.
      不仅仅是八月十五才是团圆的日子。
      挽秋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比前几日精神了不少,可苍白依旧,我有些心疼地将一张小毯子盖在他的腿上,他睁开眼,嘟囔道,“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
      很温暖的一句话。
      刚刚去找母亲,和她谈了我和陈如霜的事,母亲是不满的,我骗母亲说陈如霜有了我的孩子,母亲自然不想让凌家的骨血外流,对此也只能放下对陈家的偏见。
      从母亲房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三娘,笑意盈盈的模样,不知道在这里听了多久,我有些尴尬,三娘只是笑,笑意微微。
      我那所有的小算盘似乎都被她一眼看穿,我未免有些羞赧,三娘笑着摇头,然而又叹息了一声。
      三娘定定地看着我,笑容不变,眸光深沉,半晌,才笑眯眯地说,“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怔在那里,心下有些苦涩。
      三娘,她早就知道了吧?
      恐怕我第一天把挽秋带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得清楚。
      三娘……
      然而这些话,都是无法对挽秋说出口的。
      挽秋看我,挑了眉,有些诧异,“你这两天被霜打了怎么,蔫成这个样子。”
      我叹了口气,“只是不太舒服。”
      挽秋斜我一眼,口气依旧冷冷的,“让那个德国人多来几次你还不让,又不舒服了吧!”
      我叹气,挽秋连关心人都是夹枪带棒的,我拿他没办法,却也十分愉快地消受了这所谓的“美人恩”。
      挽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登徒子!”
      然而我却嬉皮笑脸的受了这一声,顺便还捉住了他的手不放。
      他着实无奈,便起身推我,然而仿佛是站久了的缘故罢,一下子没有站稳,差一点就摔在了地上,我急忙扶住他,笑眯眯地道,“怎么,挽秋这么中意我?”
      挽秋的手被我按住,抬腿想踢我去被我用腿别住,气得无奈一口咬在我肩膀上。
      我哭笑不得,忍着疼道,“挽秋大人饶命,小的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挽秋松了口,笑嘻嘻的模样,没见半分生气。
      我无奈,忍不住轻轻地捏了他的手把玩着。
      挽秋一肘把我撞开,重新在椅子上坐了,对着我抬了抬下巴,一副高傲的模样,“说吧,有什么事要汇报。”
      我忍不住微笑,蹲在他身边,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叹息道,“知我者,莫若挽秋也。”
      挽秋看我的眼神明显带了几分鄙视。
      我大笑出声。
      无论如何,只有在挽秋的面前,我才是真正的凌陌白。
      一个从真正意义上来说的,作为一个人的凌陌白。
      累了,我干脆就坐在地上。
      挽秋抬起一只脚来搭在我的肩上,口中道,“喂,起来,坐在那儿像个什么样子?”
      我笑笑,捉住了他那只脚,眼中闪过促狭,“就这个样子,你不喜欢?”说着,我握着他的脚,轻轻地搔他的脚心。
      他笑出来,拼命地想把脚抽回去,一张脸也被这笑意染了些淡淡的粉色,好看极了,我这一看,便看得愣神。
      他一用力,便把脚给抽了出去,对着我冷笑道,“凌陌白,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我笑,站起身来,一把将他抱了起来,直把他放到我的床上。他一直瞪着眼睛看我,倏地又笑,他笑骂,“凌陌白,你都不是一般的登徒子。”
      我握住他的手,十指纠缠,猛地压在他身上,笑眯眯地道,“纵然登徒子,我凌某也只是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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