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此夜》凝安NIAN

2、第1章 四

　　四月的天，最是阴沉不定，前一刻还晴空万里，而现在却已经是阴雨连绵。
　　我缓步走下马车，看着那在丫鬟打开的油纸伞后，四角的天空轻声叹息。
　　我想，我终归是不喜欢这皇宫的，在外行军多年，如今回到这个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竟是觉得如此陌生，差不多已经忘记了，从什么时候，我离开的这里
　　我只是记得，那天暴雨落下，那个女人从悬崖上跳下去，而我，便从此摒弃王爷的身份从最基础的兵开始做起，一点点成为现在名声他国闻风丧胆的王爷。
　　“苍澜王，请随老奴行至太极殿”只属于宦官的声音打断了我纷飞的思绪，我抿起唇。
　　“有劳公公了。”
　　当我走进太极殿的时候，臣子已经到的差不多了，他们见我进来，都是一惊，眼中的情绪无法辨别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
　　我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继而转向龙椅上的男人，一点点跪下。
　　“臣弟，参见皇兄”
　　南皇轻轻的嗯了一声表示他知道，而我，也不管他是否让我起身，径直走向属于我的席位。
　　“凤逐夫人到”
　　凤逐？我抬起头。
　　这个名字，我在边疆就有所耳闻，据说生于市井，而皇帝却对她格外宠爱，前朝，南皇为她当堂斩杀了一名一品大员，而后宫，更是任她为所欲为，只因她的一句霜落熊升树，林空鹿饮溪，南皇便将她的寝宫修成一座名副其实的鹿宫，且夏有冷冽泉水，冬有温热清泉。
　　如此奢华，如此萎靡，引得朝中内外对这位凤逐夫人很是不满，她也因此落下了一个妖妃的名声。
　　我一直认为，北帝宠凤逐宠的肆无忌惮，是因她自小孤身一人，没有一整个家族作靠山，可当我真正看到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的观点有多么天真。
　　她，一袭白衣，鲜红的茶靡花绽放在她白皙的左肩上，长裙下摆轻纱半掩，若有若无的露出修长的双腿。她的眉如同泼墨般凝聚，浓墨重彩的双瞳染上了一抹绿，连绵的线条勾勒渲染精美的肌骨。
　　“妾，参见吾皇”她的声音，极尽缠绵，每个字的尾音上挑，带着说不清的魅惑。
　　南皇笑着点头示意她起来，扫了一眼空着的位置“左相呢？”
　　“陛下，左相已经出府，应该很快就能到。”
　　“好。”
　　酒过三巡，我百般无聊的转动着手中的筷子，觥筹交错间，红衣舞女翩然起舞。
　　她知道，今天是皇帝的三十五岁诞辰，只要踏错一步，等待她的便是无边的恐惧
　　心神不宁，脚下便失了拍子，越跳越乱，越乱越急
　　“够了！真不知道司乐坊是怎么选的舞女！”司徒羽细长的眉毛挑起，皇后之威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舞女本来就是害怕，这一被吓更是连站都站不稳
　　南皇目光转过来，十分冷漠的示意宫人把她带走
　　舞女的脸从惊恐到迷茫再回到更深的恐惧，一下一下的磕着头
　　整个大殿都回荡着她凄厉的求饶声，可凤坐上的皇后却仿若未闻“臣妾听闻凤逐夫人舞艺过人，一直没亲眼看过，不如借此……”
　　“皇后娘娘还真是抬举妾了，妾在来的路上伤到了脚”凤逐声音依然魅惑，只是眼中带着暗沉。
　　“凤逐。”南皇低声警告
　　我不由得冷笑，原来所谓的帝王之爱也不过如此。
　　“陛下”
　　“久闻凤逐夫人的名声，一直不得一见，这次正好可以让臣一饱眼福”相似的句子，却不相同的主人，一个身着一品官服的男人走进大殿“臣，顾安城，参见陛下”
　　只听砰的一声酒杯爆裂开来，我转过头去，只见上好的陈酿浸染了袖口，打湿了鬓角的碎发，凤逐猛地起身“既然左相也这么说，那臣妾，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曲舞毕，宾客自发的鼓掌，而顾安城却戏谑的笑到“夫人这舞跳的不错，应该是小时候经常练习吧”
　　这话，能理解成是在赞美凤逐，可我却觉得，这更像是对她的嘲弄。
　　“经常跳到没有，只是曾经一遍一遍的练过，那时，到也是为了庆生”凤逐垂下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安城嘴角的笑容猛地一僵，而这一刻的僵硬，一闪而过“陛下，臣想起家中还有私事，就先告退了。”
　　我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没过多久也告退了的凤逐发起呆。
　　在我的印象中，左相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似是对什么事都不上心，可在刚才，我却也明确的看到了他眼中的伤痛，只为情殇而有的伤痛，就像，当年的她眼中所有的一样。
　　我借口酒醉，离开了大殿，沿着落满樱花花瓣的小路，茫然的走着。那年的我，还只是一个承欢于父母膝下的孩子，本该有安稳的生活，可这一切的一切，却也随着那个人的死，灰飞烟灭...
　　那道明黄色的圣旨不知从何处飘然落下打碎了这一世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