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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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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年钱塘县一如既往的阳光正好,热闹的街道里,小小的少年小小的手里攥着姐姐予的两文钱,走在街上,正当得意却猛地被推倒在地。隔壁家大了两岁的男童挤着满脸的肥肉贼笑着,抛在肉乎乎的手里的是方才还攥在小小少年手里的铜钱。
“我有三文,拿了你的铜钱正好凑个五文,这钱该允。”
“你怎的可光天化日夺我文钱,有辱斯文,辜负教养。”少年昂着头直视那小子(zi第三声),小胖子恼羞成怒地扬起小小的肥爪子就要甩在少年清秀的脸上。
“哟,看本公子发现了什么,这哪来的胖子在欺负弱小?是学院里的先生没有好好教吗,当真是朗朗乾坤,世风日下啊~”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的嗓音在巴掌落下之前响起。一众小童循着声源望去,只见不远处走来一个小小的人儿,身着红褂白袍,衬的唇红齿白,像是天上来的仙童。小小的手里摇着的不符自身气质的纸扇,硬是拉出了几分潇洒。小胖子看见来人似乎有些不明所以,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那瓷娃娃模样的小童极其不符合其气质地抬脚被踹地一愣。
“还不快滚。”小童扬眉横了那小子一眼,那小胖子方从梦中醒般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跑开了。
“喂,小子。我姓裴名文德,你叫什么名字?这被抢的两文还你,也算你欠我个人情,你可愿与我交个朋友?”名叫裴文德的小童眉眼弯弯,正好的阳光照地一双漆黑的眸子晶亮,小小少年的脑海里不禁浮起了观音座前童子的模样,怕也是这样好看吧。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似是不满被忽视,少年的下巴被阖起的折扇挑起,有股不明的意味。
“许。。。许仙”被打断思绪,少年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那时,他年方七岁。
(二)
那年,悠悠晴日,朗朗乾坤,院外刚抽芽的树枝上停留了一只雀鸟在梳理长途奔波而凌乱的羽毛,正对着院内的木窗被轻轻打开,便响起了清亮的读书声,“。。。阴跷者,亦起于跟中,循内踝而上行,至咽喉,交贯冲脉。冲脉者,起于关元,循腹里直上,至咽喉中。督脉者,起于下极之输,并于脊里,循背上,至风府。冲脉者,阴脉之海也;督脉者,阳脉之海也。任。。。任脉者。。。任脉者。。。”
“。。。任脉者,起于胞门、子户、夹脐上行,至胸中。带脉者,起于季肋,回身一周。此八者,皆不系于十二经,故曰奇经八脉者也。怎的这段总是背不出来?”
“课文实是太过绕口,要是倒背如流我看是难如登天啊。”记不起的文章被靠坐在椅子上仙人般的少年如读书般默背出来,霎时刺激的桌边的少年有些气馁。
“不是说是要学好医术么,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看道路悠远咯~”裴文德左手支着脑袋,右手持着勾勒紫竹的纸扇轻摇,晶亮的眸子满是戏谑。
“我看你记得比我还牢,这个大夫不如你去当吧。”许仙半趴在木桌上,看着裴文德那得意的样子,突然有种想把医书扣在那满是笑意的脸上的冲动。
“哎?如果你当上了的大夫却嫌一个人寂寞,那我便陪你一起如何?”裴文德轻轻阖起折扇,姣好的面容看的许仙一怔。
“得了吧,你不是要考状元么,何况你爹可是宰相,怎会许你做个大夫。”许仙撇着嘴嘟囔着。
“此言差矣,我父亲那是我父亲,我日后的道途定是要自己做主的。若这是你所愿,那我便陪你习那岐黄之术,一起做个大夫,如何?”许仙被戏虐地一怔,脑海里猛地想起来前几日先生教的一段诗句,当时只觉不甚明白,现下突然生出一种就该如此的感觉。
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那时,他年方十二。
(三)
那年,佳节灯会恰至,熙熙攘攘的街上,俊秀的少年擒住偷了荷包的小贼,已有倾城之势的脸上满是无奈地说,“怎的如此愚笨?这人来人往,怎可不看好自己的钱袋,上个街还当自己是5岁稚童吗。”
“不是。。。有你在么,就当自己是。。。稚童又如何?”许仙追地有些气喘,一句话断断续续才说的完整。
“哦?那我不在你又该如何?”裴文德精致的眼角轻挑,被灯火映似乎有丝皎洁。
“那你莫要离开不就好了。”还未缓过气来的许仙,一句话没在脑袋里没转几圈就脱口而出。
裴文德难得的安静了,望向许仙的视线里不知何时多了什么。只愣了片刻,突然扬起明媚的笑容,街旁的灯光仿佛都抵不过他的笑容璀璨。
一声回答轻轻地淹没在人群里,也不知到底有没有落到许仙的耳朵内。 “嗯!”
那时,他年方十六。
(四)
那年,蓝出墨色的夜空内倒挂这一轮月牙,月下两名年轻男子相邀共饮,不过几壶,两杯,一小几而已。
裴文德半倚在小几上,露出一副慵懒的样子,举杯迎着月光露出一截堪比月白的皓腕,不小心洒下的清酒顺着白皙的肌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小子,明年你便要行冠礼了吧?可想好要取什么字了?”清润的男声突然开口打破了只剩虫鸣的宁静。
“冠礼取字需长辈定夺,我未曾想过。”
“你家长辈只有你阿姊不过白丁,怎么给你表字?不如我给你取个吧,也让我这个大哥有点事做。”裴文德轻轻撇了许仙一眼,戏虐地笑着。
“你何时又成了我大哥?且不说家姐没有什么知识,就是目不识丁,那她取的字也是好的。”许仙有些不服气地横了裴文德一眼。
“好好好,莫恼莫恼。我只是想做第一个唤你字的人,如何?难道说你担心我取的字配不上你”
“我到要看看你能取的什么字。” “余杭有子,谓尔雅温文,有河汉江淮之怀。犬汉文’二字如何?”正是青春,少年特有的嗓音低沉悦耳。
“状元郎,你不会是因为顺口随意取的吧。”
“关于你的事我从未随意。” 许仙被他突然正经的语气说的有些无措,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杯沿,心里不知为何像是有小猫在挠似得痒地有些发疼。
“汉文。。汉文?汉文?”
“啊?”
满月下的裴文德,像是沐浴着月光出生的妖精。冷然的月光披在他鸦羽般的发上,顿时生出以种一瞬间就这么白了头的错觉。他眉眼如画,精致的眼角却泄露出些许醉意。
“汉文,我心悦你。”似是夜间魅鬼的低语,若是回应便会被魅鬼将魂勾走。落在耳中却如同惊雷乍响,许仙惊地猛地站了起来。 “你胡说些什么!文德莫不是醉了,便有些胡言乱语了!” “若不醉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说出这些。我与你一起长大,汉文,你可是否真的不知?”
“天色已晚,这酒今个就先停了吧,我先回去了。”慌乱,前所未有的慌乱,许仙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连忙作势便要离开。裴文德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把扯住许仙的衣袖,“我只想知道你的想法,你在逃避什么?你不敢面对我吗?汉文,你可真不知?”一轮番的逼问,许仙有些微恼,一把挥开拉扯着自己衣袖的手,裴文德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
“断袖之事有悖常伦,我与你相处一十二年,拿你当的是生死之交的兄弟,没想过竟存的这等龌蹉心思。” 严厉的语气听得裴文德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往常璀璨的眸子透着浓烈的悲凉。许仙顿时如鱼梗在喉,被呛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罢了罢了,一切不过是我奢望罢了。我晓得你今日之后定要不再与我相见,无碍,你若不想见我也用不着躲着了,再过不久我便要离开这里,之后怕是今生都不再相见了。”清亮的嗓音透着悲凉,裴文德重重叹了一息,语气满是无奈。
“你要去哪?”听出对方话中有离别之意,许仙急忙询问出声,似乎此时不问便不再有机会了。
“圣上皇子恶疾在身,父亲要我代皇子剃度出家。”
“什么???怎的如此胡为乱信?你不是说你要自己选择仕途么?就这么生生受了吗?”如惊雷炸耳,许仙身形一颤,似是要冲上前去拉住眼前满身悲戚的男子,却突然想起什么,硬生生顿了要迈开的步子。
“父命难为。。。此番前去怕是今生都不得相见了,你。。。千万保重”裴文德凄然一笑,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等等!文德!你不是说不会离开吗?你如此便是违背了你的承诺,你可以知晓?”见他满脸无奈,许仙急急出声拦住裴文德欲离的动作。
“知晓。。。我怎会不知晓?可是让我许下承诺的那人已经不一样了。你如此厌恶,守着这承诺亦是无用。汉文。。。你可知你第一次与我相识遇到的那个抢你铜钱的小胖子,当初是我指使的。我心悦尔,很早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裴文德深深看了僵在原地的许仙一眼似是要篆刻进心里,然后转身走地决绝。徒留一地凄凉的月色霜华。 那年,他年方十九。
(五)
“许仙,今个是你及冠之日,当行冠礼。你姐姐我学识不高。这字便由你自己取罢,你自己可有想好?” “汉文,姐姐,弟相允汉文二字” ——许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