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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朋友之间,别客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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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刃离去,雪凛睡了一会儿,醒了。
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也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觉得浑身骚痒难耐。
可能是很久没有好好沐浴的缘故。
他试着直起身子,外面的侍卫见了,叫他不要乱动,随即传了太医过来。
不一会儿风刃也到了。
雪凛对于王爷说的“明日再来看你”表示怀疑。这才休息片刻,就到了明日吗?
待太医细细诊断过后,雪凛问伤口可否沾水,他要洗澡。太医表示若没有大力牵扯,就无碍,随即又开了一些药材,叮嘱王爷可以放在洗澡水里,调养气血,加速恢复。
风刃令人将雪凛抬到了宣勤殿的浴池。
风刃屏退左右,自己除了大半衣服,只穿了件中衣。他亲自将雪凛的衣衫尽数褪去。
虽然都是男人,但雪凛总觉得着浑身赤裸羞死人,有哪里不对头。
终于,他被风刃小心翼翼放进了澡池里。
温热的水包裹着雪凛的躯体。他倚在池边,觉得好舒服。
风刃就站在水里陪着他。
雪凛不太敢说话。
王爷太聪明,而且是他的好友,雪凛暗自思忖着,他可不愿意让好友知道,自己把他给忘了。
他现在都还不知道王爷的真名。
那些下人们又一口一个王爷地叫,根本没谁敢直呼其名啊。
雪凛真的急死。
“我叫风刃,是这南羽都的摄政王。”
雪凛愣住,惊奇地望着风刃。
这个男人好可怕,是不是会读心术!
“对不起啊,王爷,我伤得重,睡迷糊了。我怎么可能忘了你姓甚名谁呢,哈哈哈……”
这澡池的水虽然热,雪凛却觉得自己流了一身冷汗。
他往身上倒了倒水,缓和紧张的心情。
天哪,他为什么会紧张?
风刃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雪凛忍不住低下了头,有一种要完蛋的错觉。
“看来,你将我忘得还挺彻底。”风刃做了总结。
雪凛张大了嘴。
他在王爷面前,根本没法说谎!
“这个……被捅个对穿,然后还被划到了喉咙,我觉得自己能活过来泡澡,不错了。”雪凛不安地搅动着池水,又洗了把脸,“我会慢慢想的……哎,算了,我看王爷肯定知情,不如都告诉我吧,想事情太累,我懒。”
风刃哑然失笑,觉得鼻头微微泛酸。
这话多么熟悉,以前他拉着雪凛,要抚琴给他听,雪凛也这副模样,说什么听琴太累,王爷直接告诉我这曲子的寓意吧,我懒。
可每每风刃弹琴,雪凛还是尽量打起精神,认真听上好一会儿,猜一猜曲中真意,虽然有一大半是错了,但也有说对的时候。
风刃将回忆抽离,看了看眼前的这位,“你……想听?”他的神情十分微妙。
雪凛看着好友这副样子,有些不解。
“我虽忘了许多事情,但你是我的好友,这一点我还是很确定的。”
雪凛知道在王爷面前撒谎是徒劳,不如和他说说心里话,“也许我们之间有误会,你……可能利用了我去做一些事情,我猜是叫我去杀某个位高权重的仇人吧。我也因此受了伤,你还偷偷把我从仇人手里救了。”
“雪凛……”风刃听着雪凛的推断,心中有些庆幸。
还好还好,他没有想到,是我为了拔除雪氏,而故意设了全局,叫他当众刺杀羽皇,落个谋逆的大罪,然后整个雪氏土崩瓦解。
雪凛还以为我是他的生死至交,偷偷在混战中将他救下。
雪凛对于家人的记忆,几乎是空白,因为没有得到足够的事物来刺激他回想。
风刃快速地分析着,默不作声。
“别这样,王爷,我还是活过来了,不是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雪凛以为他在自责,拍了拍他的肩膀。
风刃心里有所触动,以前的雪凛也常常这样拍拍他的肩,跟他说话。
风刃看着雪凛,这个人就算记忆缺失,有些习性却分毫未变,甚至和以前完全一样。
“还是不要让你知道得好。若知道了事情的全部,你可能……宁愿再也不要遇见我。”风刃说的是实话。
“这个……不至于吧……后悔遇见王爷?”雪凛想了想,大概是王爷内疚,觉得他在利用自己,毕竟自己伤得太严重了。但是为朋友做事,就是要讲义气啊。
“这个伤,养一养也就好了。我怎么可能后悔与王爷相识呢。若没有王爷,我这条小命可能就直接交待到仇人手里了。”雪凛顺着风刃的话往下说,想安慰他。
风刃点点头,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被易茯苓捅的那一刻,雪凛还在阶下大吼“大胆刺客”,要冲上来回护自己。
这个人对他总是那么好。
这个人也爱了他很多年,暗着的,明着的。
就算这个人失去了部分记忆,也还凭本能,安慰着他,叫他不要自责,虽然只是出于一种好朋友的情谊,但却足够勾起无数回忆的片段,让风刃沉沦。
而回忆有多好,对现在的风刃来说,就有多伤人。
风刃看着这样的雪凛,有些高兴,可也隐隐感觉,有一把钝刀在心口来回拉锯着,他汩汩地流血,无法停止。
风刃终于情绪失控,他现在心痛得只想将爱人拥入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他大力抱住了雪凛,又兀地想起雪凛的胸口还有伤,立马又放轻了力度。
拥抱的那一刻,溅起了些水花打在风刃的脸上,和他的眼泪混成一块。
雪凛起初有些吃惊,但很快回拥着风刃,说:“王爷,别自责,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风刃心里苦笑,眼泪大颗大颗涌出。
朋友?不用客气?呵,雪凛,若有一天,你知道我是你深爱的人,我不仅利用了你,还害得偌大的雪家分崩离析一朝落败,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安慰我?
你肯定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
我怎么敢让你知道真相。
我不想让你恨我,我还希望能和你……
风刃失落了,他越来越觉得,这是自己的奢望。是他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风刃稳了稳情绪,放开了雪凛,重新躺在池边。
他打定主意,不要再让雪凛想起旧事。就让他这么误会下去吧。随便找个仇人背锅就好。
比如人族,素来就和羽族矛盾深重。
风刃怕自己会再一次失去雪凛。
就当做是他自私吧。
一阵沉默后,雪凛耐不住性子,又问道:“王爷,大的事情你不愿意透露,那我能问问小事情吗?”
“说。”风刃打算看情况回答。
“这个……我憋很久了。王爷,雪、领,是哪两个字?你说你叫疯韧,又是哪两个字?”雪凛终于把这些天的疑惑说出口。
这问题够小了吧,但是对他来说很关键,他不能把自己和好朋友的名字搞错啊。
风刃原本苦涩的心情,突然被雪凛逗乐了。原来是这等小事。遂捉了雪凛的手,在澡池边借着水,写下了正确的姓名。
“喏,这就是本王与你的名字。”
“谢谢王爷不吝告知。”萦绕心头的问题得到了正确答案,雪凛满足地闭了眼,泡澡。
他没有看到,风刃嘴角微微上扬。
风刃觉得眼前迷迷糊糊又一本正经的雪凛十分有趣。
当然,以前的雪凛也是十分有趣的人。他会常常给风刃讲些笑话,还懂得打猎,爱好射击,舞刀弄枪起来也是一套套不重样,甚是潇洒。
雪凛不如风刃文雅,却努力向风刃学习音律。他是武将,手指粗大且糙,拨弦弄琴的动作总是有些粗鲁,轻重缓急常常控制不好。雪凛学琴的姿势是笨拙的,而态度又十分认真,风刃常常看着他端坐着弹琴,忍俊不禁。
风刃回忆往事,完全无法停止。这些日子他常去牢里看着昏迷的雪凛,带着新琴,将细细密密的心事,都付了琴声中。
旧的那一把碧桐被易茯苓烧掉,侄子又送来的栖梧琴给他,“这琴少了一弦。”天逸说,“侄儿可以寻了鸾胶,替皇叔把这弦续上。”
呵,续弦。
风刃看着雪凛闭着眼泡澡,笑意再也藏不住。
雪凛醒来的这两天,他笑得时候多了许多。他似乎很久没这么由衷地笑过。
不论如何,大概只有和雪凛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才有这样的心情。
饶是雪凛记不住他了,也能随口三两句话,逗得自己的一颗平平淡淡的心,突然绽放出花来。
雪凛沉浸在温热的澡池中,困意渐浓。
氤氲的气氛里,他隐约觉得此情此景,自己曾经经历过。他和他心爱的人在池中互相泼水嬉戏,好不快活。
可他看不清爱人的脸。
睡意袭来,他跌入沉沉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