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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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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将女子掳走在大周可是极重的罪名啊,只要是略通文笔的人都晓得,不说这女孩的家人不放过,就是大理寺的老爷也不会置之不理,到时候被人发现,可不是打几棍了事,而是流放千里啊。
再说他们兄弟虽说不知这姑娘是什么身份,可看她身上穿的料子、手腕上戴的镯子,可都是连他们那县老爷家小姐身上都不曾见过的,这女子又生得如斯好看,必定是出自显贵人家。
这要是被发现,那家老爷还不把他们抽筋剥骨了。
文莱虽然家道中落,可是幼时也是同府中先生学过的,自然知道这些,可他实在是不忍心让姑娘就这样昏迷不醒。
他直直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壮丁,深知自己不过是那人的一个棋子罢了,在此处哪里有自个说话的份,藏在袖笼中的手抓成拳头,又不甘地松开。
“两位大哥,此处离望京已十分远,我悄悄地去附近请位大夫来,不会惊扰到旁人的。”
文莱在怀中掏了几两银子出来,塞到两个人手中,又低声下气地说道。
那二人笑着将银子塞进袖笼,文莱原以为二人是应了,却没想,“大兄弟,你就放心吧,俺们下的这药顶多是让这小娘子多睡几天,伤不了她的身子的,何必还要去外头请个大夫呢。”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大兄弟,这不是你孝敬我们哥俩的吗。”
明珠闭着眼睛,也瞧不见面前发生了什么,只是听着屋中的争执声,便知道文莱是没办法做主的了,只好咳了几声,装作方才醒来。
她体内的药力还未退去,甚至没有什么力气支撑自己起来,文莱快步走过来,将她搂在怀中。
明珠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他能够在这种时候也护着自己,她还是很感谢的。
“姑娘,你还好吧?快喝些水,可有哪里不妥?”文莱不敢搂着面前的少女,只好扶着她的手肘,眼睛却不敢往她那儿看去,将案几上的水碗递到明珠嘴边,便只一味地盯着怀中少女的裙摆。
他不敢看姑娘,他怕看到她失望和怨恨的眼神,如果这样,他宁愿造一个谎言骗她一辈子。
“大兄弟,这姑娘不是醒了嘛。”那二人方才因为这姑娘一直昏睡着,又有头发挡着,也瞧不仔细,现在看来这姑娘何止是生得好看。
他二人跟着北郡王也算是见多了美人,有大家闺秀,也有小家碧玉的,可哪个能比得上面前这个女人,那身段,那容貌,要不是碍着自个的主子明令禁止他们去碰这小娘子,他们哪还管文莱啊,早就上去快活一番了。
他们看了一会因为苍白而让人格外怜惜的娇媚脸蛋,嘻嘻笑了两声,仗着此刻主人不在,对着那美丽的脸蛋就伸手揉搓了几下。
文莱背对着他们,自然是瞧不见这二人的猥琐,可明珠却是正对着,自然是将这一切收于眼下,觉得恶心,身体就颤抖不已,更是将头埋进文莱的怀中,暗暗想着对策。
文莱见明珠没有喝他手中的水,一阵失落,却见她突然扑进自己的怀里瑟瑟发抖,也顾不得温香暖玉扑满怀,连忙伸手抚着她的后背,听到背后有些声响,便回头去看,没成想竟看见那二人居然刚对着姑娘做这种事,顿时火冒三丈。
“你们这是做什么?可别忘了,这是爷要的人。”他愤怒地回过身,将瑟瑟发抖的明珠挡在身后,瞪着形容猥琐的二人。
爷?明珠疑惑地想着,这位爷是谁?
“你 ——”
那二人中较为高大粗壮的一人愤怒地就要上前将文莱收拾一顿,那瘦弱矮小的一人瞥了文莱一眼,却将他拦了下来。
他不像这个傻大个,只知道蛮力行事,对于文莱这小子用主子来压二人自然也是十分生气,只是以这小娘子的姿色,爷必是要宠上一段时间的,要是她在爷的耳边吹上两句枕头风,到时候倒霉的就是他们哥俩了。
他冷哼一声,说道:“你小子也别猖狂,虽说这小妞生得不错,可以爷的性子,也宠不了多久,到时候还不是要来求着咱们哥俩。”便拉着那高大个走出屋子,那高大个虽有些不情愿,不过他一直是听小个的话,也只好随着他走出去。
“姑娘,没事了。”文莱见二人走了出去,也是松了一口气,转身细细地安慰藏在身后的明珠。
他伸手想要像刚才一样触碰她的头发,却被明珠一偏头躲了过去,她往后缩了一下,脸上露出惶恐的神情,泪花在眼眶中打转。
文莱失望地放下手,起身像往常见到明珠时一样对她行礼,却只等来一片寂静,他挺直腰板,抬头直视着她,坐到明珠身边。
他以为明珠会大喊大叫,甚至动手打他,这些他都不会反抗,本来就是他欠了她。
然而,明珠却柔顺地垂着眉眼,双肩微微抖动,眼眶中的泪水再也坚持不住,顺着精致的脸盘滑落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地打湿了她的衣襟。
她的贝齿紧紧地咬着苍白的嘴唇,宁可咬得嘴唇的伤口破裂,也不愿意出一点声。
明珠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一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文莱。
她懂什么?文莱轻叹一声,拿出怀中的手帕轻轻地擦拭她脸颊流下来的泪痕。
明珠这次却没有躲过去,只是任由他擦着眼泪,很是乖巧,半分也看不到方才的挣扎。
她还未及笄,但是五官已是出落得十分精致,脸颊旁的婴儿肥因为这几日的不吃不喝也已经不见,自那场旧疾发作之后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脸色红润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被掳而变得苍白。
可即便她头发披散着,脸色苍白,文莱还是觉得明珠是最好看的,就像在别院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文莱,我对你不好吗?”她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沙哑,说完便一阵咳嗽,却没有接过文莱递来的水,只是慢慢地等自己缓过来。
“姑娘待我很好。”
明珠听完心中一阵好笑,待他好,那为何还帮着外人来对付她。
“姑娘可是疑惑文莱为何会帮着外人来对付姑娘?”他像是知道明珠心中的疑惑一般,出口便点中了要点。
明珠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面无表情,心中却是很在意这个理由,为什么待在自己身边这么久的文莱会帮别人来掳走自己。
“姑娘可还记得天启五年的那场永宁之乱?”他问道,还未等明珠回答,便接着说:“我母亲是永宁侯夫人。”
听到永宁之乱,明珠眉心一跳,但她还是静静地听文莱说,自然是还记得永宁侯的叛乱,她甚至还在其中插了一脚,只是当年永宁侯的子嗣皆在那场叛乱中被斩草除根了,为何文莱还会在这里?
“我父亲姓郑,是永宁侯夫人的侧夫。可惜晋城郑氏这个名头还是救不下我的父亲,到最后我也是靠着往日家中的恩情才逃了出来。”
“后来我便到了京郊陛下赏赐下来的那座庄子上做活,然后遇到了姑娘。”
明珠实在是想不到身边的一个小小的近侍,居然会是晋城郑氏的人,虽然会与人当侧夫的多半是旁支,可好歹也是世族。她身边的人基本上都会有宁国公府的人查清楚底细,当年即便她临时起意将文莱带回宁国公府,可总会有人查清楚他的底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或许,宁国公府早些年便已经被埋下了钉子,将文莱的底细掩埋地干干净净,制造成她所见到的,文莱只是一个乡下来的小子。
文莱看着面前的这个姑娘,她似乎并没有对他所说的一切感到多么惊讶,这么淡然的姿态并不少见,可是此时这个姿态却是对着他,他更希望明珠能够在他面前表现出不同的一面。
虽然并不想提到那个人,但他还是在话中提到了她,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陈宝儿。
“陈宝儿找到了我,并且告诉我,我父亲还活着,却以他的下落来要挟我,让我将姑娘引到假山处。”
事实上,他的父亲早在当年的叛乱中便丢了性命,陈宝儿也不是以这个作为筹码来要挟他,是他不甘心,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可是当着她的面,他却没有勇气说出自己心中的打算,只能够以父亲作为挡箭牌,好歹在她心中能够留下他孝顺的印象,而不是一个贪恋她的小人。
明珠突然伸出手,将文莱抱在怀中,这般软玉温香地靠着他,他不自觉地伸手按在她披散在背后宛如黑色海藻般的长发。
他虽然待在明珠身边那么久,可是从来没有与她如此接近过,耳边闻到的淡淡的药味,好像就是自己为她煎煮的药中带着的气味。
“是我的错。”
他突然怔住,不敢相信听到的话,明珠又在他耳边重复了一遍,“是我的错。”
为什么?
她是后悔将自己带回宁国公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