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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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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唐嬷嬷被祖母敲打后,对静姝院的事务更加上心了。
傅明珠见她这几日似是有些神神秘秘的,便寻了个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问了她。
“嬷嬷,我最近见你当差似乎总有些恍惚,可是有什么事吗?”
傅明珠着一身浅黄色的齐胸襦裙,周身无半点首饰,梳着丫髻,只用了缎带束着。
小小的身子跪坐在矮桌边,身板挺得笔直,一笔笔地描着大哥送给她的顾大家的字帖,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让人摸不清她的情绪。
“小主子放心,嬷嬷定不会害你的,只是这几日那吃里拨外的东西有了些动静,嬷嬷正设法将他引出来呢。”
唐嬷嬷知道这小主子虽年幼,却是十分聪颖,一点也不像那六岁的小姑娘,真不愧是从出生便在皇宫长大,自小养在陛下身边的贵女,只是小主子却因从小养在陛下这么一个大男人身边,反而对朝野政事更为感兴趣,对于宅子里私密的事一窍不通。
“嬷嬷又怎么会害我呢,自我出生以来嬷嬷就是除母亲之外陪伴我最长时间的人,我又怎会怀疑嬷嬷。”
傅明珠放下手中的毛笔,将手递给这个身边最亲近的奶娘,见唐嬷嬷已主动接过她的手,揉动着她酸疼的手腕,豁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嘴巴。显得那精致娇嫩的脸蛋失了几分仙气,又多了些人间烟火气。
“嬷嬷心里有数就好,只这人还是交给祖母定夺吧。”
傅明珠知道自己年纪小,虽身份尊贵,也颇得宠爱,可那些人许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就连唐嬷嬤也只一味为自己好,却只把她当小孩,连这样的事都不与她说。
不过既然有这么些人为她着想,她也就不用出手了,只乖乖地做个大家族族长喜欢的小贵女就好了,也免得脏了自己的手,反正她还是个未及笄的小丫头。
“嬷嬷,我有些饿了,你去小厨房给我做点吃的来吧,我想吃桂花糕。”
“好嘞,姑娘等着,奴婢这就给您做来。”
进宫赴宴的日子很快便到来了,这日东城至大兴宫的路上皆排满了三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的马车。
大兴宫在这一夜灯火通明,肃立在这望京的中央,昭示着它的主人对这个庞大王朝至高无上的统治。
马车一辆辆地停留在麒麟门前,众位大人及其家眷在此下马车,由等候在此的诸位小黄门带着三品以上、一品以下的大臣家眷们步行至蓬莱殿赴宴,另又有品阶较高的内监带着一品的大臣诰命们上了软轿。
在宫中出入坐行皆是有礼数的,大臣们早已习惯了。
宁国公府位列一等世家,因此当两辆带有宁国公府家徽的马车出现时,所有的马车都有序地一一让开。
“这是哪家的马车?竟如此威风,让所有人都给他们让位置。”能出现在这的可都是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
有刚升调到望京的地方官的家眷悄声问交好的夫人。
“你还不知道吧,这可是尚了南阳大长公主的宁国公府,声名赫赫,他家的老太爷可是当今和先皇的老师呢......”
“我自来到京中,只听人说起太后的娘家永宁侯府,竟不知宁国公府呢。”
却是对宁国公府声名赫赫不相信。
“那永宁侯府算什么,”与之交好的夫人不屑地撇撇嘴。
“不过是流氓兵帅出身,仗着出了位长乐宫才封侯,也可与世家比?!”
这位交好的夫人娘家是云陵杜氏,正夫出自遥洲裴氏,位列正三品礼部侍郎,皆是著姓大族,自是对身为寒门的陈氏居然如此嚣张感到不满。
那位地方官的家眷见裴夫人如此发怒,便也止了这个话题。
此时坐在马车中刚好听到这段对话的永宁侯夫人却是气得丰满的胸脯直颤,身边的侧夫郑东齐却没有这个心思欣赏美景,因为他身旁的永宁侯嫡女陈宝儿已经把他手臂上都掐紫了。
“娘,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教训她们,这群贱人,居然敢暗地嘲笑我们永宁侯府,我一定要让爹爹罢了他们的官。”
陈宝儿气愤地使劲掐着手中的软肉,她本就被陈太后和永宁侯惯坏了,丝毫不顾忌掐的是她母亲的侧夫,平日叫三爹的人。原本只能称为清秀的小脸此时扭曲的更加丑陋。
还有宁国公府,提起宁国公府,她就想起傅明珠。不过仗着祖母是南阳大长公主那个敢给她姑母脸色看的老太婆,才封了县主。
原本她也是可以当县主的,甚至是郡主,可姑姑的丈夫却怎么也不肯册封她。哼,还说什么唯有皇室的人才能有封号。
不过是借口罢了。
那傅明珠姓的可是傅,而不是萧姓。
陈宝儿原本扭曲的小脸突然又因为想起那日她偷听姑母与娘讲话的内容而羞红不已。
姑母说要把她嫁给陛下,她已经九岁了,自然知道嫁人意味着什么,更何况是嫁给九五之尊的陛下陛下,她要当皇后了。
哼,等她入主未央宫,看她以后怎么踩那些胆敢在背后嘲笑她的寒门女的人,至于傅明珠,不过一个小小的县主,等她当了皇后,便夺了她的封号,让她跪在地上给她磕头。
看着妻子与其他男人的女儿坐在那里,一张脸不知因想到什么,不断地变换着神情,郑东齐心里就暗暗鄙夷,到底是寒门之女,行为粗鲁不堪。
郑东齐出身晋城郑氏,只不过却是郑氏的分氏,他这一支可以说是式微了,父亲本来任京兆尹,但却死在了任上,自父亲逝后,家中就越发难以维持了。为了振兴郑家,他不得抛弃世家子的尊严,当了这寒门子夫人的侧夫。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夫人给自己生了个儿子,虽不是女儿,却很是聪明伶俐,想来日后必能光复郑家。
郑东齐心中虽想着自己的小九九,手中却毫不含糊地抚了抚永宁侯夫人的胸口,顺手吃了把豆腐,轻声安慰起她。
“夫人别气,那两人算什么,不过是只敢在背后议论别人的小人罢了,哪值得夫人为她们生气呢。”
永宁侯夫人还是很满意这个世家出身的侧夫,虽然他家中已经算是没落了,不过这种世家出来的气韵可不是永宁侯这个寒门子能有的,虽然是永宁侯带给了她如今的荣耀,但她心中最喜欢的还是这个侧夫。
“不过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她们嫉妒我家老爷被皇上倚重,在朝中又扳不动他,才会暗地里嚼舌根。至于宁国公府,”
永宁侯夫人不屑地翻了翻眼皮。
“迟早过气,如今入主长乐宫的可是我家的姑奶奶。”
郑东齐在心中暗暗嘲笑,无知妇人,宁国公府可是那么容易扳倒的?!
不过如今他尚依附永宁侯府,自是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只笑得更斯文俊雅,将永宁侯夫人迷得七荤八素,若不是顾及女儿还在这,恐怕都要不知羞地邀请郑东齐在车中便共赴巫山了。
这边宁国公府的马车却是平稳地停在了麒麟门前,来迎接的人竟是先帝身边的大总管,如今又到了皇帝身边伺候的李忠。这让旁人不禁感叹,看来这宁国公府的荣光不会因换了个皇帝便哀退呀。
“李总管安好,今日怎是您亲自来接呢?可不敢劳烦您啊。”
南阳大长公主身边的五品女官陈氏掀开车帘,踩着小黄门搬来的踏几下了车,却发现来接应的内监竟是大总管李忠,忙上前施了个礼。
“陈女官快免礼,老奴哪当得起您的礼呀。”
这女官可是南阳大长公主的人,虽说品级比他低,可他如今也只是担了个大总管的虚名,等哪日皇帝培养了自己的人起来,他就要退位啰,哪比得上如今看来依旧不会失势的大长公主身边的红人呢。
“是李忠呀,今日你不陪在皇帝身边,怎么跑到这来了?”
原是南阳大长公主听到外面唤李总管,才出声问了问。
“给大长公主殿下请安,殿下万福。今日人多,陛下怕扰到了大长公主,便派了奴才来接应殿下呢。”
南阳大长公主听了李忠的答道,心中对这个侄孙倒是高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又让人赏了李忠。
不一会儿,马车又开始走动了,麒麟门守卫见是高阳大长公主的仪驾便放了行,这本便是宫中的惯例。
只排在后头想要跟风的永宁侯府的马车也想驶进去时,却被守卫当场拿下马夫,气得永宁侯夫人大闹麒麟门,又被守将郑元押下,待到长乐宫派人来才肯放人,这在很长一段时间中成了望京的笑话。
这时宁国公府的马车已驶到蓬莱殿前,先是一位五品女官下车,接着一位女官素手掀起丝锦织的门帘,南阳大长公主在女官的搀扶下踩着小黄门的肩背走了下来。
只见她身着一身暗紫色的曲裾,裙摆和袖摆绣着凤纹,腰间佩戴一对玉组,头上戴了一只八尾凤簪,行动间裙摆不动,丝毫看不到裙下的宫履。虽是祖母辈的人,却显得与三十岁的人无异,透着一股皇族才有的骄衿。
李忠本以为车上的人皆已下来了,却不想那女官继续掀着门帘,纹丝未动,陈女官搀扶大长公主下来后又转头向马车伸出了双手。
一个小小的身影钻了出来,原来是长安县主,李忠眼神一亮,忙上前帮着扶了小县主下来。
先皇未驾崩前,长安县主便住在宫中来,自她来到宫中,先皇总是比平时更好伺候,钦安殿总是盈满欢声笑语。长安县主就像一抹光射进了钦安殿,使之充满了温暖,就连当时的晋王殿下,如今的皇上到钦安殿的次数也多了。
虽然先皇走了,但他见到长安县主还是高兴,这是他曾经的小主子呀。
傅明珠因着今日赴宴,便穿得稍微隆重了些。着了身鹅黄绣知微花的齐腰襦裙,头上依旧梳了丫髻,只换了两只白玉响铃簪,额上点了朱丹,胸前戴了嵌蓝宝的平安锁。这身打扮衬着她可爱精致的小脸,更是显得她如同仙童一般。
待南阳大长公主牵着傅明珠走进殿中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苏氏,三房的徐氏和四房的杜氏一进殿中,便有小黄门指引着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苏氏本想女儿年幼,要带着她一起坐,却不想女儿被婆婆牵走了,倒也放心。
苏氏与徐氏此时也发现旁边的席位竟坐着她们的妯娌谢氏,这便是南阳大长公主与其侧夫所出之子的夫人,便与之交谈了起来。
李忠指引着南阳大长公主和傅明珠坐到了离皇帝席位最近的右下角的那张席面,便躬身告退了,想是回去与皇帝报消息去了。
傅明珠坐在席上闲得无聊,旁边的祖母又正在与围上来的夫人谈话,便借着喝水的动作四处望了望。
正好瞧见永宁侯府那席位上的小女孩一脸愤懑的盯着自己,顿觉一头雾水。
待人到齐后,皇帝便出来了。又行了一通礼才开始用膳。
傅明珠虽在府中时已经用了些吃食垫垫肚子,但为了避免出恭,也不敢吃太多,此时肚子早已咕咕作响。
往日这宫宴虽是御厨精心烹制,但到可以用膳时早已冷透了,一点味道都没有。今日的宫宴却很是不错,竟还热气腾腾,傅明珠暗自为这顿宫宴点了个赞。
却不知上端的那个君主为了今日的宫宴费了多大的心思,在上头瞄到她吃得欢喜才开始动筷子。
这次宫宴傅明珠感觉很是不错,先是吃了顿满意的膳食,而后又见到了好些日子没见的苏家表姐,只是席上那永宁侯府的小娘子别总是朝她甩眼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