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柘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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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潭拓寺的素斋并没有好吃到让人念念不忘的程度，至少明珠在嚼着豆腐的时候是这样想的，不过母亲和纪夫人她们倒是吃得很香，大概是因为平日里吃多了大鱼大肉，突然换了个口味，才会觉得好吃。
明珠就着面前的几盘野菜，将碗里的米饭吃下肚，这儿唯一让她觉得确实不错的也就只有野菜和米饭了。
听方才从素斋来的小和尚说，这些野菜都是寺里的和尚日日大清早便上山采下来的，往日在府中可没吃过这样的东西，明珠颇有兴趣，便多吃了些。
用完膳，苏氏和纪夫人便各自往厢房中去歇息了，她们方才从大雄宝殿出来，便去求见弥生大师了，回来正巧遇见小和尚将素斋呈了上来，便先与明珠她们用了膳，此刻喝了盏蜜水后，便去歇息了。
明珠却是精神抖擞，再加上厢房实在是闷热，倒不如此时在堂中坐着吹风好，便捧着盏茶水坐到靠近窗口的木椅上，任由清风吹拂过头上的发带，看着院中的松柏常绿。
白芨双手拢在袖笼中，走了进来，先朝纪舜英行了一礼，纪舜英点了点头，才走到明珠身旁付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明珠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窗外，果然外头院子里穿着国公府侍卫服饰的人都回来了。
白芨进屋来便是跟她说侍卫们没有找到小白的事，也不知这猫儿躲到哪去了，这潭拓寺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可总不至于一群人高马大的侍卫还找不到一只小奶猫。
要么就是小白存心在躲着侍卫找到它，要么便是它被有心人抓走了。
“辛苦那帮侍卫了，你去取些绿豆汤与他们用吧。”
明珠低声地说道。
“是，小姐。”白芨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明珠望了望外面的日头，已不是很热的时候了，想了想，回头见纪舜英打着扇子，坐在一旁用着茶水，便起身坐到她身边问道： “纪姐姐，我想去寺里转转，你要一同去吗？”
纪舜英早已憋了许久想要出去走走的念头，只是见明珠还坐在屋中没什么动静，才迫着自己也坐在这儿，现在见明珠主动过来邀请她出去，自然是欣然应与。
明珠便交代了苏氏身边伺候的孙嬷嬷，等母亲歇息起来了，再告诉她自己和纪姑娘去寺里头转转了，孙嬷嬷应了是，又让明珠多带些侍卫，别让人冲撞了。
她想着这寺里哪会有什么人会冲撞她，便不想带那么多人，不过孙嬷嬷却是坚持，傅明珠也只好带了一半的侍卫走。
纪舜英手中拿着帕子掩了掩，暗里撇撇嘴，心想怕什么，要是待会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敢来冲撞明珠妹妹，看她不施展一下辛家的绝学，让他知道姑奶奶的厉害。
要知道，她的外祖父可是当年驰骋沙场，威名传遍狄族和北穆的昭武将军。
可惜大舅父在当年的那场与狄族的战役中马革裹尸，二舅父被敌军将领打断了腿，不良于行，外祖父因年事已高而致仕，整个将军府都是一个空壳子，全靠大表兄一个定远将军职衔勉强撑着。
“方才你们到处都找过了吗？”看着纪舜英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傅明珠也不去打扰她，走到背阴处的一丛柘树旁，看着树上棕红色的果子，奈何身高够不着，还是招手唤来文莱来摘。
“小姐，侍卫们将整个潭拓寺都找遍了，不过有一处地方他们没办法进去。”
白芨手中持着一把十八伞骨的绘着烟雨朦胧的油纸伞站在她身后，纸伞将她拢在一方天地中，淡黄色的光芒折射到她的裙摆上。
“是哪里？”
明珠从文莱手中拿过一颗柘树果实，拿在手中看，这东西不怎么好吃，不过却是可以用来酿酒，等秋季果实成熟了，也可以切片研粉，用黄酒吞服，也可治跌打损伤，正是适合二兄，他整天在军营里混，难免会有些损伤。
她在静姝院种的那株柘树长势喜人，想来秋季便有收获了。
“听院外的和尚说，是弥生大师修行的院子。”
“是哪个方向？”
“绕过寺后的龙潭便是。”
明珠转动果子的动作停了下来，正好纪舜英走到她身边，好奇地看着她手中的果子，很明显是不认识。她笑着将棕红色的果子放到纪舜英的手中，说道：“纪姐姐，这种果子是柘树的果实，可以用来酿酒的。”
纪舜英仔细瞧着手中小小的一粒东西，凑到鼻尖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不过她往日是最爱酒的，一听到明珠说这东西可以酿酒，便十分兴奋。
“明珠妹妹，我往日在家也曾见过人酿酒，竟不知柘树果子也可以酿酒。”
“纪姐姐，你不知道也是十分正常的，在京中很少能见到这种树，也就是在山上才能见着。”
一只玉葱点在干缩的果皮上，明珠垂着眼眸站在她身旁细细地说着纪舜英从没有听说过的东西，她心中升起一股自卑，世家贵女就是世家贵女，礼仪可以临时训练，可是这些从小积累的底蕴不是她装便能装得像的。
妹妹都已经如此出色，作为兄长的傅明昭又该有多么好，她真的配的上他吗？
纪舜英生平第一次对自己产生怀疑，她是不是不应该来这里？
她心中有些许低落，脸上便带了出来，明珠看了心中便摇了摇头，这样的性子可不适合做一位世家大族的当家主母啊。
“我院中种了些许的柘树，待秋季果子熟了，酿好酒我送姐姐一坛试试。”
“那敢情好，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说起酒，纪舜英瞬间便打起了精神，又觉得刚才的回答有些显得自己很爱酒似的，连忙又补了一句。
“我父亲和兄长们都是爱酒之人，要是知道我出来上个香，便从妹妹这讨了一坛酒回去，定是欢喜得不得了。”
明珠只笑笑不说话，她怎么听说纪大人甚是不爱饮酒呢。
“刚巧，酿这柘树果子酒的材料还欠一样，我们便来了这潭拓寺。”
“这话怎讲？”纪舜英疑惑地问道。
“这酒中还得一样潭拓寺后的泉水才行，潭拓寺的泉水甘甜，用来酿酒是再好不过了。”
明珠抚着柘树粗糙的枝干，看向寺后龙潭的位置。
“那我们此刻便去取些泉水吧。”纪舜英欣喜地说道，见明珠吩咐几个奴仆去取缸，也转身让人跟着去。
便等你这句话了，明珠勾唇一笑，拉着纪舜英便跟着文莱到寺后龙潭去。
若不是她不好丢下纪家姑娘一个人，自己跑去找小白，也不用绕那么多的弯子。
将要去找小白的事说与纪姑娘听也不是不可以，但她不能确定纪姑娘不会将此事说与纪夫人听，毕竟来寺里上香还带着一只猫，说起来也不好听，况且纪夫人可能也会怀疑宁国公府的诚意，无论这门亲结不结得成，她都不会冒这个险。
弥生大师是大周的国师，身份尊崇，他的院子确实不是小小的国公府侍卫便可以进出的，可若是长安县主亲自去便不一样了。
不过如何进入弥生大师的院子她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龙潭在潭拓寺的后山，明珠等人沿着那一级级石阶往上走，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的缝隙照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光洁的脸上因爬石阶而铺着浅浅的绯色，点点晶莹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滚落，又被她轻轻地擦拭掉，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美得温柔，靠在绝壁古道上的栏杆时，漂亮得一举一动都可以入画，即便是裙角上的一点污渍，也没办法损去她的半分美丽。
这便是被宁国公府捧在手心的长安县主。
半边脸埋在在男人怀中的女人，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却悄悄地打量着从下面石阶缓缓而来的傅明珠，比当年最后一次见到她时更好看了。
那年她还是金尊玉贵的小姐，便比不上傅明珠的县主之尊，如今她家破人亡、被卖为奴，傅明珠依旧还是那么风光无限。
这怎么能不让她更恨！
天启五年，母亲不堪受辱而自尽，她被充为奴籍，被山里的一家兄弟买了回去做共妻，后来她掐死那个孽种，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才逃了出来，又被北郡王世子的人抓去。
其实她应该感谢这个将她养在外面做个不见光的外室的男子的，毕竟如果没有他，她也不可能回到望京，这个她一直念念不忘的地方。
那女子抬头看了一眼抱着她的男人，果然他已经看呆了。
“小姐，是北郡王世子。”扶着傅明珠的连翘凑到她耳边说道。
她抬头看去，挡在石阶上的那人正是北郡王世子，他还拥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不过看身段，应该不是现在的北郡王世子妃韦月灵。
明珠心中暗道晦气，怎么好好地取个泉水，都会遇到不想见的人。
北郡王世子仗着出身皇族、身份高贵，不将女子放在眼里，枉顾一男子只能娶一女子的大周律例，虽然明面上只有韦月灵一位世子妃，实际上在外面与许多女子有过首尾的事在整个望京贵族圈中早已传遍了，好人家的女儿个个躲他都来不及。
早知道他在这里，她就不应该提来龙潭取泉水的事。
纪舜英看到身旁的明珠突然停了下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居然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北郡王世子，那世子还色眯眯地看着明珠妹妹，连忙上前几步，挡在明珠面前。
“唷，这不是长安吗？今日你也来潭拓寺，咱们当真是有缘啊。”
屁个有缘！傅明珠心中吐了句脏话，面上却露出个笑容，看得北郡王世子又呆了几分。
她推开挡在身前的纪舜英，走上前去直视着北郡王世子，行了道福礼。
纪姑娘是好意护她，她心领了，只是北郡王世子出生皇家，即便纪舜英是翰林院大学士纪家的女儿，对上他也会被扣上一顶犯上的帽子。
“见过世子，世子万安。”
她笑得如同繁花灿烂，北郡王世子瞬间觉得怀中的温香软玉都不如傅明珠的浅浅一笑，忒是惹人了。
“长安不必多礼，你我本便是亲戚，你唤我一声表兄便好。”
呸，谁是她表兄！要是按着祖母那边算的话，那她不知有多少的表兄呢。不过嘴上却还是喊道：“表兄。”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柘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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