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春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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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顾清然便起身到书房中练字了，在书院中虽说他的成绩名列前茅，但名次位列他之下的季玄启的书法却比他好许多。
自从那日他见了季玄启抄写的字帖后，他便日日早起一个时辰练字，以期能追赶上季玄启，只是一直找不到其中的精髓之处。
他浓厚的眉毛皱在一起，心想明日得往傅山长府上询问一番才好。手上的湖笔却是没有停下，依旧描画着祖父给他的字帖。
今日却是不行了，顾清然想起祖父前几日将他叫到书房中说的话，还以为是要指点他的书法，没成想是要他去春社。
“你也老大不小了，去外面走走，蹿蹿林子，说不定过几日就有好消息了。”
他无奈地笑出声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让身边的小厮将衣服拿来更衣。
顾清然知道祖父的意思，他无非是想要孙子能够早些成家，在他有生之年生下顾家的第四代。
父母早亡，他自小便是被祖父养大的，他自是十分孝顺祖父。可要他短短一日之内便找到日后的另一半，他却是做不到的。
不说他如今还未及冠，没有什么定亲的念头，再者能做顾家妇的必要是贤良淑德的女子，那些能与人钻树林的女子岂会符合他的要求呢。
不过祖父的要求他还是要去完成的，只是能不能如他愿便两说了。
“公子，我们是往桑林去，还是往繁林园去？”
犊车前的骑奴如是问道。
依顾老的意思，当然是将顾清然直接带去桑林。桑林是男女狂欢的地方，成年男女聚集在一起，唱歌跳舞，互相嬉戏，甚至可以自由地发生性关系，甚至给予“奔者不禁”的法律保护。
虽说桑林与繁林园皆是男女可以自由交合的地方，但繁林园是皇家园林，向来只有望京的世家贵族可以进入，规范更是严格，有意者可以去划分好的园林中自由玩耍，无愿者旁人也不得强迫，也是世家踏青的好去处。
“去繁林园。”顾清然坐定，说道。
身边的小厮撇了撇嘴，就知道公子一定会选繁林园，以公子这不开窍的性子不知何时才能找到未来的夫人呢。
萧珏今日到宗庙之中主持社日了，他也料到明珠会往繁林园去，因此特别将繁林园的主事官员叫到宫中训诫了一遍，大意就是要好好看着贵女们，比如长安县主，还没到年龄的就要注意不要让某些居心不良的靠近她们，一定不能怠慢了世家贵女，尤其是长安县主。
巴拉巴拉巴拉……
那主事低头连忙称是，可也从皇上这一番话中听出了什么意味。
他能做到繁林园主事一职，便说明不是个傻的，怎能听不出皇帝其实就是想要让他照顾好长安县主，这其中的原因便不是他可以说的了，至于皇上说的不要让男人接近长安县主，他已经选择性忘记了，就算皇上喜欢县主，可也不能限制她身边出现别的男人吧，这可不合规矩。
于是傅明珠的县主仪仗一到繁林园，便发现园中的一众有品级的官员都在门口候着她。
她可不觉得自个的爵位有那么大的力量能让这些官员们如此郑重其事，这里是皇家园林，能够调动园中主事的只有萧珏。想来应该是宫中的萧珏为她准备的，不过也太夸张了吧，傅明珠很是庆幸她来得算是早的，要不然清平郡主等比她品阶高的贵女见到这一幕恐怕都要对她心生芥蒂了。
傅明珠身边的侍女都是没有品阶的，要是今日借了祖母身边的女官来便好了，起码她还不用下车，她可没有这么大的脸让没有品阶的侍女去同朝廷命官回话。
刚想开口，便听见外头骑马的季玄启说道“今日劳烦各位大人了。”
他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如今季玄启只是白身，见到朝廷命官自是要下马行礼的，各位大人们却都避开了，这位是大长公主的孙子，他们可不敢受这礼。
领头的主事站出来说道“今日春社，繁林园中恐有乱处，还望县主海涵。”
木樨将帘子微微掀开少许，只露出明珠光洁的下巴，众人连忙低下头，不敢直视贵人真颜。
“本县主待到申时便会离去，诸位不必劳烦，只是还要请大人派一个人带路才好。”
这繁林园占地甚广，其中又分为好几个林区，若是勿入到一些不该去的，那可就尴尬了。
这位贵女说话流声悦耳，如百雀羚鸟般婉转清脆，几个年轻不经事的官员忍不住抬头想要偷偷看一下长安县主的真容，却只瞧得见卷着帘子的一只纤纤素手和点点白皙如玉的下巴。
“这是自然，不如便让林某带县主和季公子去游览一番？”
“林大人身为繁林园主事，当是不要耽误大人公事才好。”季玄启说道。
“这……”林主事低头思索了一番，最终还是忍痛放弃了这个讨好皇帝心上人的机会，推举了另一位副手。
“那便让下官的副手王大人带路吧，他对园中的路线也十分熟悉。”
“那便劳烦王大人了。”
傅明珠说完，便让木樨放下了卷帘，片刻便听到外面的应答声，应该是那位王大人。
“是。县主的仪仗不如在外等着便好，下官会命人安排好他们休息，这繁林园草木众多，县主的仪仗恐怕行动不便。”
傅明珠点了点头，出声吩咐车旁的文莱领着仪仗队的人随王大人派来的人去休息，只让几位侍卫跟着马车进去。
“七兄，我不想去高台那儿，我们便随处找个空地下来走走吧。”
“好。”季玄启会意，让人将马牵下去，自己上了马车，让马夫随王大人的指示行进。
顾清然的犊车一路慢悠悠地走到繁林园，亏得他们出来得早，要不然以繁林园的位置，他们要到酉时（下午五点）才能到，说不定仲春大会都结束了。
他到了门口，却没有让犊车驶进去，只让人在外面找处地方歇息，便自个儿徒步进去了。
繁林园中好一番热闹的景象，因着今日是春社，便连最端庄的清平郡主都席地坐在河边，与身旁的一众公子言笑晏晏。年少的贵女们聚集在河边，卷起袖子，撩起河水便朝那些路过的俊秀的男子们泼过去，那些男子也不生气，若是有意，便上前与女子搭话，若是无意，躲开便是。
那些贵女们瞧见望京第一公子也来了，竟全部集中火力，往顾清然一人身上泼水，没一会儿上半身便湿透了，他连忙将一旁看好戏的赵琪瑞拉来挡住，自个儿逃跑了。不过赵琪瑞也是京中有名的美男子，贵女们也不恼，只转移了对象，将赵琪瑞也泼的浑身是水。
好在繁林园中也有准备衣物，一位小吏走过来将顾清然领去竹楼更衣，待换完衣裳出来，顾清然可不敢再回去了，谢绝了小吏的带路，一个人去寻一处清净之地。
繁林园中，树木茂盛，沁水河分支贯穿整座皇家园林，风景甚佳。顾清然小心地避开那些被划来给有情人用的园林，只往僻静的地方走，可还是见到了几对席地做活塞运动的情人，直让他尴尬不已。
履踩在树枝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身后男女暧昧的声音渐渐远去。周围静了下来，偶尔可以听到林中鸦雀的叫声。
顾清然将自己的下袍拎起，避免弄脏，找了一根粗壮的树根坐了下来，拿出袖笼里的经书，就着林中的光细细研读起来，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此时从林子深处传来一阵阵女子的歌声，那歌声清脆如黄鹂，活泼而娇俏，唱一段便歇一段，伴着潺潺的流水声。
在这寂静无人的树林中突然出现女子的歌声，还真是有些吓到顾清然了。
况且她唱的还是《山鬼》，究竟是人还是……山鬼呢？
他眉头轻蹙，伸手拂开垂到眼前的一段枝桠，顺着歌声走了一段小路，眼前是一条小溪流，他停下脚步，看见那头有个少女背对着他，卷着裤脚，提着绣鞋，赤脚走在小溪上铺着的大石头，光尘浮动，飘散在她的四周，白皙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越发剔透，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一般，溪水时而漫过她小巧玲珑的玉脚，她的笑声回荡在林中，久久不歇。
顾清然心烦意乱，后退一步，恰好踩断一截枯枝。
“是谁？”那少女转过头来，顾清然抬头看清了她的面目，原来真的是山鬼吗？眼前女子样貌之姝丽，是他头回见着，绝非常人所有。
她美目微微眯起，见到陌生男子也不失态，嘴角依然扬起，修长的脖颈从交合的衣襟中露出，眼波盈盈。
“某，某……”他自诩正人君子，却在这偷看一个姑娘家，实属不应该，心中发虚，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某什么呀？”傅明珠俏皮歪着头看着面前俊美的男子像是患了口舌之症般，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觉有趣，便决定戏弄他一番。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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