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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阁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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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就是撑着了,小哥哥陪我去御花园走走,消消食就好了。”
萧珏抚摸傅明珠柔软肚子的手微滞,“好。”
他伸出手,让她借力起身,带她去看看那里也好。
“你去,取县主的披风来。”他回头向一旁的碧梧说道。
碧梧却站在那一动不动,不是她不想拿来,只是县主又没带披风进宫,她上哪变一件出来呀,碧梧欲哭无泪。
“诶,这天这么热,我进宫来怎么可能带披风呀。”
傅明珠朝他翻了个白眼,将榻上方才歇息前随意安放的披帛挽在臂间,率先出了栖鸾阁,碧梧见自家主子走了,也连忙追上去。
萧珏给何安使了个眼色,让他快去寝殿取一件自己的披风来。
“虽说已入夏,不过夜晚的御花园风也挺大的。”他的步子大,多迈几步便追上了傅明珠,大手牵上小手。
她的手常年冰凉,任苏氏如何调理都是如此,萧珏的手心就如同火炉,正好中和了傅明珠手心的冰凉,她便不觉得热,只是温暖,于是便没有甩开他的手。
御花园中此时寂静一片,沿路的石座宫灯早已点亮,将御花园照得如同白日一般,又有宫人们将驱虫的清香早早地放置在隐秘的地方,使得香气不会盖过花香。
一队小黄门举着灯笼在前后照亮道路,园中铺着彩石路面,古朴别致,甬路以不同颜色的卵石精心铺砌而成,组成900余幅不同的图案,有人物、花卉、景物、戏剧、典故等。
傅明珠此时踩得便是组合成牡丹图案的甬路,虽然自先帝驾崩之后,她便没有再进宫,可她还记得只要走过这段路,前面便是嘉懿湖了。
似是傍晚下过一场雨,明珠的木屐落在地上点起雨水的涟漪,甬路旁栽着的牡丹傲然挺立,灼灼怒放。
她折下一朵牡丹递给一旁的萧珏笑道,“小哥哥,牡丹花。”盛放的花苞将她的小手淹没,萧珏宠爱地摸摸她的头,接过。
“送给我吗?嗯,很好看。”他也折下一朵小些的牡丹,插在她的发髻上,扬起一抹笑意。
傅明珠看着萧珏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牡丹花那粗糙的花枝,似乎衬得那花枝更加丑陋,便忍不住将他手中的牡丹夺过来,插在他头上。
旁的男子如果头上插一朵大红花,傅明珠铁定要嫌弃他娘的,可是萧珏头上插着牡丹花,却反而衬得他身上多出了一种邪性的俊美。
萧珏生得极好,俊美绝伦,斜飞的英挺剑眉,高挺的鼻子,削薄紧抿的唇,嘴角总是向上微微扬起,可他才十七岁,脸上的棱角还不是很分明,看着便是一个俊俏的少年郎罢了。
若是走在街上,又有谁能想到他是大周朝的君王呢。
说起来两人还是亲戚关系呢,可萧珏与傅明珠的相貌上却没有半点相似,唯一的相同点恐怕就是两人都相貌犹如姑射仙人一般美丽。
他看明珠站立在甬路上不动,深深地呼吸,好似整个人都融入画中一般,只静静地陪在她身边问道:“明珠可还记得幼时我曾答应过会为你建造一座如蓬莱一般的海上仙岛?”
站在两人身后,低垂着头的何安悄悄听着,突然明白,为什么陛下一掌权便迫不及待地命工部开始修造那座海上花园。
“咦,小哥哥,你还记得呀!”傅明珠眨眨大眼睛,有点意外,没想到萧珏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萧珏站在台阶处,向她伸出手,脸上带着微眯的笑容。傅明珠搭上他的手,心情十分愉悦。
“小哥哥答应你的事,从来就不曾忘记过。”萧珏整了整她的披帛,眼中是滩浓得化不开的墨,专注地望着她。
鼻间是熟悉的松木香,四周寂静如斯。萧珏轻轻摸上明珠的脸,从眼到鼻子到嘴巴,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一阵冷风吹来,明珠打了个抖。
“冷了?”他将何安递上的披风盖在明珠身上,紧紧地将她圈在自己怀中,清冷又熟悉的气息萦绕在笔尖,一切就像小的时候一样,可是又好像有什么变了,一种古怪而又复杂的情绪油然而生。
傅明珠拢紧身上的披风,却使劲挣脱了萧珏的怀抱。
“小哥哥,裹着披风就够暖和了,不用你帮我取暖。”
萧珏不知听进去没,嘴角扯起一抹微笑,伸手给她身上的披风打好结。
“嗯,这里离嘉懿湖很近,不如我们去那走走吧。”他轻声道。
傅明珠心中透了一口气,扯起笑容,点头:“好啊,我离上一次去嘉懿湖差不多”她掰了掰手指,接着说道“六年了吧”。
“是”他勾了勾明珠的小手指,点头。
两人又顺着牡丹图案的甬路往嘉懿湖走近,御花园沿路的宫人们纷纷停止手中的活匍匐在地行礼,萧珏笑着让他们起磕。
大兴宫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湖泊,嘉懿湖是其中最为广阔的,甚至可以在湖中举行龙舟比赛,加之湖面水汽弥漫,衬得湖心岛如同仙岛一般,傅明珠幼时入宫便最喜欢往这儿来泛舟。
待走到嘉懿湖畔时,傅明珠便发现那儿早已停了一艘小船,只是看那模样,似乎只能容纳几人,果然萧珏只牵了她上船,和两个会摇船的小黄门并何安。
那两个小黄门的确很是精通这一门,没一会儿船便安稳地靠岸了,只是在湖上难免风都带着寒气,明珠将披风往脖子处拢了拢,上岸一看,有些吃惊,萧珏居然正将她的话记住了,还与她造了一座海上花园。
他牵着傅明珠的手走在蜿蜒的石子小路上,小路的尽头是一座还未完工的阁楼,四周堆着十分多的奇石。
萧珏停在那阁楼不远处,指着它说道“现在还只有两层高,等到天启九年,它便可以完工了,还有三年。”
傅明珠仰头看着这座还未完工便可看出其中辉丽轮廓的阁楼,仿佛似曾相识般,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座阁楼,脑海中忽然出现一片红色,像是牡丹花,又像是......血!
摇摇头,将脑里的景象驱逐出去,傅明珠笑着拉了拉萧珏的衣袖。
“等到这座阁楼建好,我们还可以亲自将这里种满牡丹,就像我们当年一样。”
萧珏温柔地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塞到耳侧,点头应下:“三年后,我再带你来看,这里必将会成为大周朝最繁丽的盛景。”
傅明珠伸出小拇指,一双凤眼狡黠地看着他。萧珏一愣,看着她的小拇指哈哈大笑,将自己的小拇指缠上去。
“不如你为它想一个名字,我亲自给它题字如何?”
“好呀,嗯,我想想。”
傅明珠手指点了点脑门,又突然瞄到一旁何安手中的灯笼。
“啊,不如就名为昭华阁,取“日月昭昭”之意,怎样?”
彼时还未建成的昭华阁前,小哥哥拥着她,轻声应了一句,“好”。
让她欢喜非常,觉得自己的取名水平很是不错,便连经常被自家祖父赞赏文采的萧珏都赞成。
谁知道,往后这座阁楼竟与她的命运牵扯得那么深。
想是夜间吹了风,回来后又做了噩梦,傅明珠的风疾之症便犯了。
她患有从娘胎中带出来的风疾之症,傅家人早年肯让文帝将她抱到宫中养,也是怕她早夭,图宫中有御医常驻,可以时时照料她的身子,更何况萧家的几代皇帝皆有风疾之症,宫中的那些御医早已十分熟悉这个病症。
好在她躺在床上不断抽搐、人事不省时,被守夜的木樨及时发现了,喊了人来,不然会怎样真是让人后怕。
苏氏紧紧地握着女儿的手,任谁劝都不肯离开,守了她一夜,看着李唯修用银针扎了她密密麻麻一头,心疼地恨不得以身代之。
傅明昭、傅明玉、傅明俊和季玄启一大早得了消息也赶了过去,看她小小的身子缩在被窝里,一张小脸惨白,怎么喊都喊不醒,愈发的担心,四人便自发轮流留在这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