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劫》夜放花千

8、朱颜白骨(2)

　　那之后茨木就开始缠着老和尚讲故事。他年龄还小，尚在对世界好奇的阶段。更何况茨木的适应力高得出奇，经过一段时间的熏陶，表现和常人相差无几。看上去真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
　　“妖怪有很多种，像爱宕山的天狗一族生而为妖，自成体系。也有草木动物修炼化形为妖。”
　　“还有一种妖……原本并非是妖，却由于执念，硬生生挤入百鬼夜行。”
　　“百鬼夜行？”茨木听镇里的人说过，听说是妖怪的集会，凡人见了必须躲得远远的，否则会被吃掉。
　　“由大妖领导的妖鬼狂欢，嗯……跟庙会差不多。”然后和尚突然想起茨木肯定没有见识过庙会，又生生转移了话题，“这种妖大多就是人类口中的食人妖。”
　　“执念……是世上最为恐怖的东西。贪嗔痴恨……将给予他们无穷的力量，会另他们变得既疯狂，又可怜。”和尚做出他念禅时的手势，透过他的眼睛，仿佛能看见九天之上的神佛。
　　茨木不懂得神佛，更不懂怜悯。所以他问，“能够获得力量，为什么可怜？”
　　“强大与可怜并不冲突。”和尚扭头回答。“在我原本修行的庙宇里，便诞生了一只强大而可怜的妖。”
　　“他本是神子，却因天资凸显，面相俊美，遭人嫉恨，四处被人排挤，最终怒火焚心，堕为妖怪。”
　　“可见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何种嫉妒，引得出言诋毁。
　　何种怨恨，勾出生死陷害。
　　何种怒火，焚尽千百僧侣。
　　妖鬼害人，可知人心亦畏？
　　他在庙里修行数年，见得人心叵测，世态炎凉。于是披上斗笠，戴上铁杵，游历四方。所见所闻，非凡未能解疑，反倒惑得更深。
　　直至那日瞥见尸体旁的少年，心下忽有所感——他就是我旅行的终点了。
　　“那只妖便是如今赫赫有名的鬼王，酒吞童子。”
　　和尚讲这故事，本想告诫茨木妖鬼并不可怕，却未料到茨木听了，眼里竟泛起兴奋的神色。他少见这孩子表露出多少感情，如今不免好奇。
　　“酒吞童子……”茨木又说了几遍那妖的名字，“鬼王……拥有这名号的定是灭天绝地的大妖。”
　　和尚叹道，“是啊……万鬼之王，何等威风。又有几人知晓鬼王背后的心酸？”
　　“心酸？”茨木不解，“他既成了鬼王，自是随性而为。那些前尘往事不过过往烟云，有何可悲？”
　　和尚大惊，定睛凝视茨木，像是刚刚认识到他皮下的神魂。心中万般思绪扭在一团，悲痛之情油然而生。那悲哀远比人世繁杂更为广阔深沉，枉他修得几载寒灯，竟连“命”一字都未能看破。
　　和尚知晓自己一番话语起了反作用，只得“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