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三十 山间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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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咏飞的早晨是从莫绍谦的热吻中开始的，她一把推开那颗毛绒绒的还在她颈间作乱的头，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然后便听到他的笑声，男人凑上来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道：“你再睡一会儿，我去做饭。”
这天雨已经停了，但空气还是非常湿润，仿佛一掐就能挤出水来。吃过早饭后两人决定出去走走，他们虽然在这个小山村待了几天了，可一直都没机会好好看看这个地方。这个小山村地处西南，多山，植被茂密，村子里多是木制或土砖结构的小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坳间。他们手牵着手走在村子里蜿蜒曲折的小径上，不时会有昨天一起去加固桥基的村民跟莫绍谦打招呼，还有大胆的村妇招呼慕咏飞来自家坐坐——慕大小姐昨天在村民面前的亮相显然已经让许多人心生向往了——慕咏飞自然都是笑笑拒绝，可当好奇大胆的孩子围住他们，将母亲嘱咐的蔬菜吃食硬是塞到她手上，然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转身跑开，这时她就实在没法拒绝了，只能向馈赠的村民道谢。
“我们再逛下去的话，只怕我就要拿不下了。”莫绍谦两手提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对走在他前面的慕咏飞笑道——因为两手不得闲，他现在没办法牵着她的手。
慕咏飞转过身来，道：“要我帮忙拿吗？”
“不用。”莫绍谦摇头，“我们回去做饭吧？”
中午他们便用村民们送的食材做饭，虽然村民们口音浓重，有时候他们甚至都听不懂对方说了什么，但他们都喜欢这些朴实可爱的人们。
等他们吃过午饭，慕咏飞发现太阳出来了，这下她更加坐不住了，拉着莫绍谦出门。他们挑了另一个方向走，循着山间被人踩出来的小径，一直往高处爬，走了大半个小时还能从树木掩映间看到一两座房屋或者耕种的村民，他们这才隐隐意识到这个村子比他们想象中要大。
走了一段时间，两人都隐隐出汗了，莫绍谦看慕咏飞两颊粉红微微气喘，便提议休息一下，他找了块空地，正好有块平整的大石，两人便坐下休息。这块空地似乎是被村民废弃不用的菜地，地面倒也平整，两人坐着往山下望去，便能见到一些屋顶从树丛中露出来。
慕咏飞仰起头闭着眼，任由阳光洒在自己脸上，她白皙红润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越发显得细腻洁白，宛如透明，莫绍谦一时看呆了。
“看我做什么？”慕咏飞轻声道，依然闭着眼睛。
莫绍谦并没有被抓包的羞惭，而是继续看着她，道：“不做什么，我就是喜欢看着你。”
慕咏飞脸上有些发热，偏头，睁开眼睛看向他，对上他深情的眼眸不禁有些心跳加快。
心爱的女人两靥羞红地望着自己，莫绍谦心动不已，忍不住倾身，擒起她精致的下巴，温柔地印上一吻，在她唇边叹息：“你太美了……”
慕咏飞脸更红了，从小到大无数的人称赞过她的美貌，可没有一个人的赞扬像他这般让她心怦怦直跳，满满当当全是要溢出来的喜悦。她抿了抿唇，努力不让唇边的笑容太夸张，道：“那是你没见过我妈妈……”
莫绍谦凑上前，又偷了一枚香吻，“能跟我说说你妈妈吗？”
妈妈一直是她放在心底珍重的轻易不愿去触碰的存在，但看着他温暖的眼眸，她微笑起来，颊边的酒窝若隐若现，她低声地说起：
“我妈妈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据说当年在我妈妈的成年舞会上我爸爸对她一见钟情。她有着像丝绸一般光滑柔软的棕色卷发和琥珀色的温暖清澈的眼睛……”慕咏飞停下，看向他，“我妈妈是混血，你应该知道吧？”
莫绍谦点头，慕咏飞的妈妈很早就去世了，据说美貌惊人，她父亲也就是慕咏飞的外公是个英国人，母亲是香港名媛——这是他所知道的一切。
“我外公是香港没回归前英国驻香港的军官，外婆是香港张家的小姐，所以我妈妈虽然国籍是英国，但其实从小在香港长大。她上大学的时候才离开香港，去英国念剑桥大学，说起来还跟你是一个学校呢。”慕咏飞笑笑，接着说，“我妈妈人长得美又聪明，性格也好，温柔善良又体贴，所以待她成年后，追求她的人特别多，也不知道我爸爸是怎么追到她的。可能是上帝也不允许有这么完美的人存在这世上吧……我妈妈虽然样样都好，可是她身体不好，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小时候动过手术，可心脏功能还是不如正常人……”慕咏飞说到这儿语气有些低落，莫绍谦握紧她的手，默默地传递温暖，她叹了口气，“……后来我妈妈在弟弟还小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
慕咏飞情绪有些低落，她没说小时候的慕大小姐是多么依恋妈妈，依恋到了嫉妒父亲的地步；也没说她妈妈不宜生产，却还是为丈夫生下了一女一子，而两次生产榨干了她的生命；更没说妈妈去世后她无处发泄的伤心都变作了尖利的狷介，甚至一度恨上了让妈妈怀孕的父亲和无辜的弟弟……那些都是慕大小姐不愿碰触的记忆，就如同她和妈妈的合照，被锁在保险箱的最底层——最珍重却不敢碰。
感受到她的阴霾，莫绍谦有些心疼地将她抱进怀里，将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心，他看向山下宁静的山村，无声地叹了口气，道：“你想听我和我爸的事么？”
慕咏飞闻言一僵，但却抬起头看向他，坚定地道：“嗯，我想知道！”
莫绍谦依然温和平静的神情使她心下一松，只听他缓缓地说道：
“我爸妈是大学同学，妈妈学的是化学，爸爸学建筑，他们都只是普通人家出身，我爸一毕业就决定下海经商，我妈妈却是一心扑在学术上。可能是运气好，也可能是我爸确实有经商的天赋，没过几年我们家就成了小城里的首富。家里富裕了，可我爸妈吵架也多了，我妈妈并不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她骄傲、独立、自我，我爸也不是很有耐心的人。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妈妈任教的大学有一个国外实验室交流的项目，她没和家里人商量就去了，三个月后回来探亲，她和我爸大吵了一架，然后就离婚了。”
慕咏飞第一次听说他父母离婚的内幕，一时间愣住了。莫绍谦对上她大有怜意的眼神，轻笑了一下，啄了她一口，接着说道：“当时我妈妈想带我去德国，我没答应，而是选择了跟着我爸爸——小时候我更喜欢我爸爸，虽然他很忙在家时间不多，脾气也有点暴躁，可他对我非常好非常有耐心。我妈去了德国再也没有回来。而我爸在离婚后就一心扑在生意上，慢慢地生意越做越大，竟然也能上市，被人称上一句‘莫总’了。”
说完莫绍谦便沉默了。虽然他只是说了莫氏的“发家史”，但她明白在过去十几年间他其实是和父亲相依为命啊，她觉得心里有点堵，突然不敢去看他的表情了，她逃避似的埋进他怀里，头窝在他颈间蹭了蹭，带了点儿讨好和可怜的意味。
莫绍谦紧了紧揽着她的手臂，在她发间印下安慰的一吻。山间空气清新，阳光明媚，放眼望去，除了清和的山水更无其他，怀里的人又是这般温柔多情，此情此景之下，他哪里生得起怨怼愤懑之心来，那些往事的阴霾在这明媚的秋日里似乎也从他心头散开……
休息过后，两人继续往山上爬，只是到了后来就是莫绍谦在前面拉着慕咏飞走了。走着走着，慕咏飞突然觉得面前的林子有些眼熟，似乎跟通向那座小木屋的树林一样，这有可能……她不禁跟上两步，竟然隐隐期待转过林子后能看到那座精致的木屋。等两人穿过林子，慕咏飞忍不住张望搜索，有些热切的双眼在看到不远处一座残破不堪的小棚屋时暗淡了下来。莫绍谦拉着她走近棚屋，那屋子屋顶破损了大半，门也歪斜着，他看了两眼说道：“这应该是过去村民上山打猎歇脚的屋子，看样子已经很多年没人用过了。”
两人走了比较远，到了棚屋便打道回府了。慕咏飞回头看了眼破败的小屋——前些时候他带自己去的小木屋是不是魔法变的，现在魔法失效便露出了原本破败的模样——这个荒诞的想法从她脑海一闪而过。跟在莫绍谦身后，她心里终究有点闷，于是开口问道：“之前你带我去的小屋……唔，你怎么会想到在那么偏僻的深山里建一座屋子？”
终于忍不住问了么？莫绍谦捏了捏握在掌心的手，心下好笑，但却一本正经地回头，跟她解释来龙去脉：
“我外公当年是在‘西南联大’上的学，后来三校回迁他因为跟当地姑娘结了婚，就没有回去，所以我妈妈是在这边出生的，后来我外公因为工作调动一家人才回到B城，但我妈妈一直很怀念小时候在这边的生活。那块地其实是我爸早年买下来的，那时候我爸妈还没离婚，刚挣了些钱，那时候地也便宜，便把附近的林场什么的买了下来，算作投资，那时候我爸还说这边环境好，等退休了盖座房子跟我妈来这儿养老呢，没想到最后这房子是我盖了起来。”
慕咏飞想象着他父母的旧事，叹道：“这么说来，其实当年你爸爸对你妈妈感情很深吧……”
“嗯。”莫绍谦回道，可是即使感情深又怎样，还不是轻易地便分道扬镳了……他不禁紧了紧两人牵着的手。
慕咏飞看向他有些淡淡的表情，心头一颤，开口转移话题，“那附近的林场也是你们的？那座度假山庄该不会也是你建的吧？”
莫绍谦知道她转移话题的体贴心意，捏了捏掌中柔软的手，开玩笑道：“慕大小姐明察秋毫。其实我爸爸一早买的地没这么大，他后来十几年间陆陆续续越买越多，前几年这边市政府打算开发旅游，我看这地闲着也是闲着，就盖了座酒店。” 他毫无芥蒂地将自己的私产告诉她，说完又转头说起那座木屋，开始邀功，说自己如何亲自筹备、那木料怎生难得、花圃是自己亲自打理，云云种种，就差直接控诉她辜负了他一番心血。
慕咏飞哪里见过这样的莫绍谦，恍惚间拷问自己是否当真做下了那般冷酷无情之事，当即招架不住，沉吟之间，开口补偿之策，“要不……今晚我做家务，你好好休息。”
莫绍谦哭笑不得，但却很喜欢她用的“家务”这个词。他牵起她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下，抬眼看她：“我不舍得你做家务，要不，你在别的地方补偿我？”
他唇边暧昧的笑意和闪烁的眼眸让她明白了他的意有所指，慕咏飞脸微热，撇开眼看向渐渐西斜的太阳，轻咳一声，“那种事……大家都喜欢，算不上补偿。”
莫绍谦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慕咏飞看也没看他，继续淡定地往山下走，只是山风吹拂发丝扬起时通红的耳尖一闪而过。他看着她已经走到自己前面的窈窕背影，渐渐西沉的橘色阳光洒在她身上，宛若天人，他一时间心潮澎湃，两步上前，从背后将她抱起，慕咏飞惊叫一声，他却兀自不放手。
怀抱里的她让他胸臆间涨满畅快和满足，他肆意地笑着，震动的胸腔贴着她的脊背，她的心尖也伴着这愉快的笑声颤抖起来。他的唇贴在她的耳边，一边亲吻一边低语，慕咏飞脸蒸得嫣红，彻底软了手脚，贴在他怀里，任他将自己抱下山，直到快到村落里，才拧着他的手，挣扎着自己下地走。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三十 山间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