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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三 爱恨难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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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邵谦不顾她碍事的小拳头用力抱住她,她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被禁锢在他怀里,她的拳头依然没消停地锤在他胸膛上,嘴里还控诉着:“你明明都知道,都知道……”
莫邵谦抱着她,心里又酸又疼,他知道她爱他,他知道她在乎他,他可以找到一百条理由证明这一点,可是只要有一条对立的证据,他敏感的心就没法安定下来。但她现在就在他怀里,跟他一样脆弱,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的眼泪,那泪水落下来,瞬间就冲垮了他所有的犹疑和不确定。他抱着她,亲吻她的头顶,再往下,亲吻她的额头,一点一点往下吻去她的泪水,一边亲吻一边柔声地说:“是,我知道,我都知道…你送我的生日礼物都很用心,是自己画的设计图,我都知道,你画得很棒。”
他安抚的吻让她平静了下来,她抬头看他,莫邵谦顺势吻上她的唇,唇齿间含糊地接着说,“就连你是故意留下设计图让我看到,我也知道……”被当面拆穿,慕咏飞有些脸红,莫邵谦见她这样有些好笑,又啄了一下她的唇,“慕大小姐商人本性嘛,从来不做亏本买卖的,我懂。”
“难道莫总亏本了?”慕咏飞挑眉看他,可耳朵尖儿都红了,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
莫邵谦几乎想笑出声来,他正经脸道:“我也是商人,也不喜欢亏本买卖,咱们一人换一人,不亏。”
慕咏飞看着他,想到两人这么多年一路磕磕绊绊地走到今天,不禁有些感概,她勾起嘴角,道:“有你这句话,我觉得就够了。”
起码我在感情上没有亏欠你,也没有让自己受委屈,不管我们结局如何,多年前那个小姑娘的奋不顾身即使不圆满,也不会沦为一个笑话——这就够了。
“既然慕大小姐远在国外都不想放开我,那就永远也不要放开吧。”不知为何,听到她的话,莫邵谦有些不安,他伸手再次把她抱在怀里,道,“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再离开了,好不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不要让别的事情干扰到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好不好?”
慕咏飞闻言僵硬了一下,她沉默地任由他抱着,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因为过去的不会就这样过去,不是说不干扰就真的会不存在,那些事就算他们有默契地搁置,也会如鲠在喉,强行咽下会伤得更重,即使伤好了,疤痕会一直都在,然后在每次摩擦争吵时再次隐隐作痛。
莫邵谦当然感受到了她的僵硬,他眼神变得阴沉,一边温柔抚摸着她的背,一边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得答应我,你知道的,我不会让你离开的,所以你得说‘好’。”
在他温柔的抚摸下,慕咏飞轻轻地颤抖了起来。她知道他对自己的执念,刚回国他千方百计地拐她回来,她就隐隐察觉了。不管那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恨,她明白,他要她,他要抓住她不放,哪怕一起堕入地狱。可是她爱他啊,她怎么忍心他再也没有幸福快乐的可能——被命运作弄的他何其无辜!
只有分开,只有离开她,他才有幸福的希望——不论多么渺茫。这是她知道真相后就下的决定,也是她这次来的目的。
慕咏飞悄悄地勾起一个苦笑,她居然险些忘了初衷。她闭上眼睛,最后感受了一下他的怀抱,然后推开他,看着他酝酿着风暴的眼睛,她平静几乎称得上有些悲悯地说道:“可是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了。”
“你什么意思?!”
慕咏飞没理会他的装傻,还是很平静地开口:“这里我不会再回来了,离婚协议书……”
“你总是这样,自私又自我!”莫邵谦打断了她的话,他眼里燃烧着怒火,低吼道,“总是这样,每次都给我点甜头,然后狠心把我抛弃!慕咏飞,你说你在乎我,你在乎我就这样一次次地玩弄我吗?!”
慕咏飞心很痛,却狠下心来,道:“你说过我们是商人,商人就应该权衡利弊。我知道你这么多年一直想要恢复莫氏,可我是慕氏的大小姐,企图分裂子公司的你就是慕氏的敌人,是我的敌人——这样立场对立的我们怎么在一起?!”
“莫氏本来就是我的,我不能要吗?!”
“不是说不可以,你有此野心很正常,所以你的那个公司我早就知道了,却一直都没说出来。但我错了,包庇、纵容敌人成长,是我不够专业。”
“呵呵,别说的这么好听。什么是敌人,都是你的借口罢了,我们一直都是立场对立的,过去那么多年怎么没见你提起,现在却说不能在一起?!”莫邵谦冷笑,“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我对付慕氏,你生气了!”
“是,我生气了!”慕咏飞像是有些恼怒的承认了,“你损害慕氏的利益难道我不应该生气吗?!我甚至都后悔了,后悔没有早早地防备你!”
“商场斗争本来就是尔虞我诈,胜负各凭本事——这可是你们教我的。慕咏飞,我们一码归一码,今天只谈感情,不扯利益。”
“但是你甚至把我爸爸气病倒了!”
“慕长河他只是昏迷,我爸却死了!”
莫邵谦吼出这句话后,两人之间瞬间安静了下来。他眼里还闪烁着仇恨的光,慕咏飞有些鼻酸,心里却松了口气,终于,终于走到了这步……
“你们害死了我爸,我作为人子,报仇都不行吗?!”
那年他只有二十一岁,大学还没毕业就听到自家公司出事的消息,他急忙赶回国,又接到父亲脑溢血昏迷的噩耗。那时候的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病逝,想要肩负起莫氏,却又在群狼环饲下难以为继。那时候慕氏的出现或许还能称得上是雪中送炭——虽然慕氏也是看上了莫氏在X领域已经做出来的口碑和资源,直接收购再重组要比莫氏被拆了卖了更有价值——莫氏好歹避免了破产后被人瓜分的下场,代价是被收购重组成了慕氏的子公司,还有他几乎以入赘一般的姿态娶了慕咏飞。
那时候他即使抗拒耻辱的婚姻,但仇恨的对象是背后使阴招的竞争公司还有那个可恨的叛徒,也只认为莫氏这是不小心着了道儿。后来他才知道整件事背后是慕氏在推波助澜,那家竞标成功的竞争公司不久后就出现了资金问题,没过多久也被慕氏吞了,最后自然是慕氏渔翁得利。更可怕的是,他后来查到直接贿赂叛徒的就是他的妻子——他已经不知不觉中爱上的妻子竟然是他的杀父仇人!
是啊,是他们害死了他的父亲。
慕咏飞张了张嘴,道歉的话梗在喉咙,疼得她都快颤抖起来,却仍吐不出来——任何道歉的语言在生命面前都太过苍白无力,最后她将嘴唇咬得发白,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所以我说我们不能在一起,你看吧,你恨我。”
说到“你恨我”三个字时,她彷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哈哈哈哈——”莫邵谦的笑声有些凄厉,像一把浸满毒的刀凌迟着她的听觉。
“我是恨你,我恨你!”莫邵谦盯着她,眼睛又黑又沉,照不进一丝光线,他终于把自己的情绪全部释放出来了,“我恨你害死了我父亲,我恨你,既然你说我们不能在一起,为什么一开始要来招惹我?!”
“……对不起。”
她没有为他父亲的死道歉,却为这件事而道歉。而她也只能道歉,因为这件事也是她无法解释的——那个勇敢无畏、用尽手段要得到他的慕大小姐不是她。她接着说:“我们都明白那是一个错误,既然是错误,就应该尽早结束。”
“你想要放手?!你以为你一句‘错误’就想结束一切?!没那么容易,这是你欠我的!你必须还我!你有罪,这是你犯下的罪孽,你凭什么以为你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这样逃脱惩罚?!”
“是,我是有罪!你父亲的死,我非常非常抱歉,但那只是意外……我欠你的,我不会逃,我等着你来讨债。”慕咏飞终于说出了道歉的话,她已经红了眼眶,“反正你动作也不慢不是么,这回你把我爸气倒了,他运气好撑过来了,我知道莫氏你也是志在必得的——这些都是我们欠你的,各凭本事我认了。可离婚的事跟这些恩怨不冲突吧,离了婚,或许算账还能更好算些……”
“离婚你休想!”莫邵谦打断了她的话,“好算?慕咏飞,没想到你这么天真,咱们还是算得清吗?你逼着我接受屈辱的婚姻怎么算?你招惹了我转瞬又想抛下我怎么算?我过去几年所受的折磨又怎么算?!”
他的话砸在她身上,疼得厉害,可她无从反驳。像是难以承受他张扬着愤恨的目光,她闭上了眼睛,颤抖着嘴唇,道:
“……你到底要我怎样?”
“不怎样,慕大小姐你就乖乖地呆在我身边,我受的苦,总会让你好好尝尝滋味的。”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唇边却诡异地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他的眼睛闪着奇异的光,压抑着兴味地看着她。
透过他的眼睛,她可以直接看到盘踞在他心里的那头兽,狰狞着爪牙,随时准备扑上来,吞噬她!
慕咏飞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她看着他眸中盘旋着的疯狂,有些不寒而栗。她露出一个凄凉的笑,“呵,你想折磨我。”她点了点头,像是肯定自己说的话,“你想要报复我,不仅仅是那些陈年往事的恩怨……”
爱上自己的仇人,他到底有多么煎熬她永远也无法亲身体会。现在暴露在他富有侵略性的目光下,她有些恍惚地意识到,那种痛苦恐怕比她想象中更加难熬——他在这段关系中伤痕累累,现在他只想咬着她将她也拖下泥淖……
莫邵谦唇边的笑容未变,他倾身凑近她,伸手抚上她有些愕然发白的脸,柔声道:“你终于明白了呢,我说过我不会放你走,这是你欠我的,不留在我身边,我怎么向你讨?”
他的手指微凉,慕咏飞不禁僵了一下,她向后躲开了他的手,莫邵谦脸上升起一丝不快,她没有理会,定了定神狠下心道:“你要自己折磨自己,我不会拦着你,但别拉上我,我们的婚姻根子里都烂了,我可不想陪着你一起浪费人生!”
“你说什么?!”莫邵谦阴鸷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
顶着他的目光,慕咏飞逞强地开口:“莫邵谦,你要算计慕氏再怎么耍阴谋诡计我都奉陪,但这世上的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不愿意,我说我不愿意继续呆在你身边,你听懂了吗。”
“哈哈,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莫邵谦笑了起来,可那笑声却藏着风雪,无比的苍凉,“慕咏飞,原来你是个懦夫!说什么不会逃都只是你哄骗我的吧,你从来都没想过留在我身边是不是?!”
“你不也是今天才露出了真面目么?!”慕咏飞反唇相讥,用刻薄的言语将两人的情分割得七零八碎,也把自己的心割得鲜血淋淋,“你恨我入骨,我留下来做什么,等着你对我忽冷忽热、阴阳怪气吗?除了冷暴力的折磨,我还得防备你不知什么时候往我背后捅刀——你不累我都累,我没那么受虐体质!”
“你累?!再累也得给我受着,这是你应得的!”莫邵谦恶狠狠地盯着她,道,“慕咏飞,我也告诉你,这件事也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我再说一遍,我,绝,对,不,会,同,意,离,婚!”
慕咏飞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又僵硬,她说:“莫邵谦,结婚需要两个人都同意,不管是不是都心甘情愿,可离婚只要一个人想离总能离,不管另一个人是不是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