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一朝千里沫》姚梓萱

2、不速之客

　　周五一大清早，高区一中门口挤满了人，他们在冷风中伫立着，任由冷风肆意地吹乱他们的头发。十几个年轻人扛着笨重的机器，时不时伸头看看马路的那头。像是猎人在捕捉猎物一样，他们在捕捉最新的新闻。
　　谁都知道，今天是那明星兄妹归校的日子。
　　他们口中所谈论的明星兄妹是当今红遍大江南北的顾雨辰和顾妍霏。
　　他们的出身很好，爸爸因一首歌一夜成名，妈妈是演艺界的风云人物，没有强大后台的他们在娱乐圈摸爬滚打，通过艰苦打拼终于在这个受万人瞩目的圈子里站稳脚跟。受过的苦，流过的泪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相识在一次全球性的公益大会，双方互相爱慕，年轻的他们谁都没有跨出第一步，谁都没有表明自己的心思。
　　这一切都被著名导演高甄看在眼里。他借着相聚的借口，搓成这一对。那时，娱乐圈疯狂地传着他们恋爱的新闻，街头的杂志封面标题都是“乐界王子顾致强与戏界公主疏惠的倾城爱恋”。那一年，他们事业高升，顾致强的唱片销量非常可观，疏惠的剧也总是占据着排行榜第一。
　　几年后，这个世界上有了顾逸辰和顾妍霏两兄妹。

　　安沫沫同卢蒽一道并肩来到学校，嘈杂的人群挡去了她们的道路。学校保安忙得不可开交，这秩序可真不好维持！
　　一位中年保安用方言扯着嗓子大喊：“那啥子，都安静点，大家都是文明人咯。吵啥子吵，那高贵的少爷小姐也不希望看见这样咯。”他口中高贵的少爷小姐就是顾逸辰和顾妍霏，在他所处的农村里，叫那些可望不可即的人好像都叫少爷，小姐，老爷，夫人什么的，明星在他们眼里就是那种可望不可即的人。他已经叫破了喉咙，然而这种叫喊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嘈杂声依旧，并没有因为他的嘶吼而减弱。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在校门口徘徊着。他的装扮有些奇怪，头戴一顶黑色的帽子，灰色的口罩遮住了他的脸。
　　“大哥，要等人到那边咯。”中年保安手指着前方，“你这样我们的学生没有办法通行。”
　　男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许久后才挪开脚步。谁又知道，在他看见中年保安的那一刻，握紧了拳头，他的眼里似乎充满了仇恨……
　　乱哄哄的场面实在是难以维持，明星兄妹的名气很大，明明是私密回校，到头来还是有这么多人知道。天下果然没有永久的秘密。

　　突然“扑通”一声，中年保安跌倒在冰冷的地上。安沫沫清楚地看到，是那个扛着机器，满身赘肉的男人路过推倒了他。“诶呦，诶呦。”中年保安痛得叫起来，他眉头紧锁，双手用力抓住左腿，咬着牙，面目狰狞……
　　身边的人蹲下身来扶他，有的走到一个稍微安静的地方拨打120。他的同事纷纷赶来。
　　安沫沫在人群中挤了进去，中年保安痛得满头大汗。“鲍叔叔，你没事吧？走，咱们去医院。”说着，安沫沫要扶起他，“不行！不行！”中年保安说，“我的腿……我的腿……。”安沫沫知道中年保安的左腿有问题，受过很严重的伤。这可怎么办？安沫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中年保安以前帮过她很大的忙，他们的感情也很好，中年保安无儿无女，他对待安沫沫一直都像对待女儿一样。一有什么好吃的下课都要给安沫沫送去。
　　她在人群中看到了推倒中年保安的那个男人，安沫沫挡在他的前面。
　　“人总要为自己干的事要学会承担责任吧！”安沫沫的口气坚定，没有一点商量的意思。
　　男人冷哼一声：“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别给我捣乱。”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你敢走！”
　　男人什么都没说，只顾离开，他的眼神，充满了怒火。
　　安沫沫一把扯下他肩上的机器，男人见机器被夺，生气地怒视着她。“给我放开！”男人就要抢，安沫沫一个灵活的转身，躲过他的袭击，机器不小心从她的手上滑落，重重得摔在地上，摄影机的镜片滚落在他的脚边。
　　男人惊呆了，傻傻得看着一地碎片。
　　一台摄影机对一个从事这种工作的人又多重要？谁都知道。就像理发师不能缺剪刀，教师不能没有粉笔一样。
　　“你真的想死吗？”男人给了安沫沫一巴掌。第一次被打巴掌，还是被一个疯子，安沫沫有点回不过神来。
　　“你敢打我女儿。谁允许你打我女儿的？”中年保安拖着一跳腿，在地上爬。他爬到男人身边，狠狠地拽着他的衣角，恨不得扯下他的衣服。
　　当中年保安抬头看到男人的脸时，他看起来有些惊讶，动作显得那么僵硬。“是你？”他缓缓开口。
　　“是！是我！没找到吗？”男人咬牙切齿。还没等中年保安说话，他就挥起拳头，狠狠地朝他面前的这张早已挂上皱纹的脸上打去。一边打，一边咒骂着……
　　其他的保安见状赶忙来拉架，照这样打下去，可是要打死人的。
　　“住手！”其他的保安道。群众也发出了自己的不满，“怎么回事？这样会打死人的。”
　　男人似乎并不罢休，他被拉来的那一瞬间还不踹一脚，正好踢到他早已不能动的左腿，“他妈的。”男人多次曝粗口。
　　“来了，逸辰和妍霏到了。”有人在喊。所有的人都跑到路边迎接。
　　留下的是中年保安撕心裂肺的哀嚎。
　　“鲍叔叔。”看到他痛苦的模样，安沫沫红了眼眶，一种不知名的滚烫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一辆漂亮的蓝色汽车停在学校门口，所有人都围着旁边。顾逸辰和顾妍霏从车里出来。有两个月不见的他们，看着好像更陌生了。他们的到来，整个世界似乎都热闹起来了。
　　安沫沫就是这么地与世界格格不入，当所有都在兴奋地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在路旁流泪，像个无助的孤儿。
　　“走，去医院。”安沫沫一把擦去眼泪，她知道，她的鲍叔叔不希望看到她哭。她爸爸曾经说过，不管遇到什么，都要沉着面对，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来临，也永远不要慌乱，因为很有可能当你慌乱的时候机遇就从你身边溜走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肩上，费力地背起他，安沫沫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那么沉重，脚上像是被绑上了什么重物。中年保安整个身驱的重量都压在弱小的安沫沫的身上，中年保安的双脚在地上拖着……
　　安沫沫的生活自从爸爸的离开开始变得拮据起来，她每次回家后都去妈妈的小摊贩前帮忙，每次安妈妈都会心疼地流眼泪，说道:“要是你爸爸在也就不用你每天放学后还来这个脏地方，真是苦了你了，你就不应该投胎来到我家，谁让我男人死得早。”安沫沫每次看到妈妈哭就好难受好难受。
　　她带着失去父亲的伤痛和父亲的美好记忆开始了她的花季雨季。

　　“啊！”安沫沫脚一崴，跪在地上，中年保安从她的身上滚落下来。这时候的他，已经陷入昏迷状态，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鲍叔叔，你不可以像我爸爸一样，就这样睡过去了。不可以！”她哽咽道。
　　她想起了那个黑色的星期六，她是在妈妈的鬼哭狼嚎中醒来的。她一惊，似乎猜到了什么。当她来到爸爸妈妈房间时，看到的是怎么也叫不醒的爸爸和跪在地上伤心欲绝的妈妈。
　　“你怎么舍得丢下我？丢下沫沫？你起来陪陪我说说话，以后再也接不到你这通电话了。这么早就阴阳两隔，你让我怎么活？”安妈妈的嗓子都哭哑了，她还在呐喊，“谁知道你会死？我都一直没有想过你就这么离开，离开这个我们娘俩，离开这个世界。以后亲戚都是成双成对，就我孤身一人，你怎么忍心？”
　　安妈妈抱着安爸爸的尸体哭了很久很久。
　　“爸！怎么可以？”安沫沫泪流不止。

　　夏子睿路过，看到这一幕，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感动？心酸？好像都不是。
　　他上前利索地背起昏迷着的中年保安，快速向医院靠近。安沫沫紧跟其后。
　　他的出现，像是冬日的暖阳，温暖了安沫沫冰冷的心。
　　顾逸辰不经意间看到他们……
　　马路上虽然车辆来来往往，他们一辆车也没有打到。市医院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这要怎么办？
　　“嘀，嘀。”一声车鸣。
　　顾逸辰摇下车窗，“快上车。”
　　看到好久不见的冤家，安沫沫突然心里多了一份安全感。
　　“夏子睿，你傻站着撩妹啊？快上车！”顾逸辰还是往日的顾逸辰，说话的语气一点都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