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毒殇流火 ...
-
蔚家祠堂——
“爹,坐。”许臻扶着气得浑身直发颤的蔚老太爷坐到椅子上,“爹好好和祁轩‘聊聊’,儿媳先去泡壶茶来。”
“嗯。”蔚老太爷无力地挥挥手,示意她先离开。
“你……哎!……”
“老太爷有话但说无妨。”祁轩大方坐下,显得甚是不以为意。
“你只要告诉我,是叶尘那混小子……”
“尘儿没有错,请太爷不要这么说他!”祁轩疏礼的眸中闪过一丝阴冷。
“哎……你真的……心意已决?”蔚老太爷无奈地发现: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难以管教了。当年自己的儿子不顾“规矩”,硬是娶了个妓女回来做偏房;现在那妓女的儿子,自己的孙子竟又勾引了个男人回来?!这男人还是自己故友的唯一血脉……这、这、这……这叫他死后有何颜面去见蔚祁两家列祖列宗啊?!
天啊,他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
祁轩点头,道:“尘儿怎么说也是蔚家三少爷,太爷对他的态度也未免……”
“别提那个妓女的儿子!”蔚老太爷明显还处于盛怒之中。
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僵持。
正当这时,许臻手拖茶盏,盈盈然入内:“爹,喝茶。祁轩,来,你也喝口茶吧。”两个雕工精细的白玉茶杯放到了几上,衬得杯中茶水分外碧绿通透。
祁轩道了声谢,捧起茶杯轻嗅片刻,浅呷一口:“想不到伯母泡茶竟也有如此好的手艺。”
“哪里哪里,过奖了。”再看许臻,哪还有半分方才瞠目冷嘲热讽的样子,倒是笑得开怀。
“阿臻竟把你的‘初云白玉杯’都拿出来了?”蔚老太爷喝了口茶,惊叹道。
那“初云白玉杯”以上等白玉整块挖空雕琢而成,其质温润,杯壁上天然形成如白云出岫的图案,令人称奇。杯子一共就只有这么两个,那云案却是两番不同的风情。千金难求,素来是许臻爱不释手的藏品,今天倒也真真是大方。
“儿媳方才是太冲动了,如今一番冷静下来,也明白感情这东西本来就是勉强不来的,反对又有什么用呢?老爷当年不还是……哎,只想请爹您也不要再说些什么了,就当这事儿……什么都没发生过便是了……”一番话说得是落落得体,颇有当家主母风范。
“哎,也难得阿臻你有这个心啊!可这毕竟是两个男人……若是传了出去……”蔚老太爷又是一声长叹。
“只要他们自己喜欢,不就好了么?”许臻笑道。
“算了,算了……我老了,也不想管这些个事端了……都随你们去吧!”蔚老太爷摆手道。
“谢太爷成全!”祁轩喜上眉梢,黑眸中却不动声色地凝起一股暗沉:这女人,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思?
“师父!师父!爷爷他可有说什么?”一见到祁轩进屋,蔚叶尘忙不迭地问道。
“瞧你,他还能把我给吃了不成?”祁轩逗笑道,抬头巡视一圈,“素姨呢?”
“刚刚澄水和紫雨把娘接回去了,说是……说是爷爷说不用跪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蔚叶尘水晶一般的眸中映满眼前人的身影,他焦灼地问道。
“也没什么。只是许臻那女人……”祁轩搂过蔚叶尘,双双靠上椅榻,将事情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就这样?”蔚叶尘不死心地追问。
祁轩点点头:“尘儿可是也觉得这其中有古怪?
“师父……尘儿突然觉得有些害怕……”蔚叶尘缩进祁轩的怀中,闷声道。
“尘儿怕什么?”祁轩一遍遍地轻抚过他的背脊。
蔚叶尘摇了摇头,却是将脸埋得更深,饥渴地吸取着那怀抱中让他安心的味道。
“尘儿,”祁轩忽然唤道,“我有东西要给你。”
蔚叶尘抬头,见到有一块翠绿玉佩在眼前摆晃。他笑着接过:“定情信物?师父,你变俗气了呢!”
祁轩闻言,点点他俏挺的鼻尖:“你个小鬼,这可是我祁家用来娶媳妇的宝贝!……”
“谁……谁说要做你‘媳妇’了?……”蔚叶尘一下子满面通红,手里的玉佩却是更捏紧了几分。
“哈哈,尘儿脸红了呢!”
“你……你……”
那玉的一面刻了个硕大的“祁”字,另一面的字迹,却更像是祁轩亲手刻上去的,飘逸出尘:
执子之手莫相离!
……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一如许臻所说的,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祁轩毫无预兆地摔倒在地,蔚叶尘急忙唤来玄月玄星,手忙脚乱地把他搬到了床上。
只是半个时辰,祁轩就悠悠然转醒。睁眼便看到蔚叶尘一张泪痕交错的脸蛋,顿时惊了一跳,抬手拭去他未干的眼泪,柔声问道:“尘儿怎么了?”
“我怎么了?该是我问你怎么了?!你在知不知道你突然就昏了过去啊?半个时辰了!我……我……”蔚叶尘哭着扑进他的怀中,颤抖的双肩泄露了他的惊恐与无助。
“昏倒?”祁轩暗中运气,内息顺畅无异,“我昏倒时可有什么症状?”
蔚叶尘摇头道:“没有,脉象强劲有力,完全没有一丝杂乱。”这才是他感到害怕的理由:无声无息的,最是可怕!他不敢想象……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哎呀,祁公子你可醒了!你再这么睡下去,我们少爷可就要哭死了!”玄星推门进来,见到两人正好端端地抱在一起,松下一颗心来后,不禁揶揄道。
“玄星,瞧你说的!少爷那是风沙迷了眼,哪能叫哭啊?”玄月在玄星背后也偷笑起来。
“哦,有理!咱们少爷哪会哭得唏哩哗啦的?”
“就是就是!咱们少爷哪会抱着人家叫唤不休的?”
……
祁轩笑着看向已是一脸猪肝色的蔚叶尘,后者正对着两个口没遮拦的丫鬟挤眉弄眼的:“尘儿,你这少爷可是当得越来越‘精彩’了呢!”
“停停停!玄月~~玄星~~行行好啦!~~~”蔚叶尘可怜兮兮地冲门外努努嘴。
“哼,有了师父就嫌弃我们了!玄月啊~~我们好可怜啊!”
“就是啊!枉费我们当初还总帮他遮遮掩掩,任他出去‘逍遥快活’的……”
“哎~~什么叫‘男大不中留’啊~~~”
“哎哎~~现在就嫌我们碍眼了呢!”
“算了,我还是去扫院子吧,省得少爷心烦……”
“那我只能去洗洗衣服啦……”
玄月玄星笑闹着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把门带上。
“哦,对了,少爷,门可是没锁啊!”玄星的脑袋又从门缝儿里钻了进来,“体贴”地提醒道,如果忽略她唇边那抹贼笑的话……
蔚叶尘的头已经是垂得快贴到胸膛了,屋里一时静得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尘儿,为什么不看着我呢?”祁轩伸手勾起蔚叶尘的下巴,炯炯的黑眸对上那双还略显红肿湿润的眼睛,拇指轻轻抚过,叹道,“好端端的,哭什么呢?跟个核桃似的,可不好看了呢!”
“你还说!要不是你……你……”蔚叶尘颤着声音,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傻瓜,我不是好好的?”祁轩轻啄他的唇瓣一记。
蔚叶尘从怀中取出那用红丝绳穿着的玉佩,晃了两下,道:“你自己说的,可别忘记了!”
莫相离,你生,我生;你死,我亦亡!
“胡闹!”祁轩低低斥道,“你若做什么傻事,我做鬼也不来见你!”
蔚叶尘怔了怔,痴痴地盯着眼前那张俊朗的脸庞,半晌方叹道:“好,约好了:永远好好活着!若违誓言……若违誓言——梦里,黄泉,永生,永世,永不相见!”
“好!约好了!”
冥冥中,
誓言的魔力,
无穷无尽……
相思磨人,无望的相思更是磨人……
五日后,
祁轩又莫名地昏倒了。——一个时辰后方才转醒。
又是一个五日,
祁轩已经昏迷将近两个时辰了……
蔚叶尘焦灼地在屋内踱来踱去。
“嗖——”刚劲的箭矢上束着一张纸条穿破窗户,飞入屋内,定在椽梁之上。
蹙了蹙眉,蔚叶尘走上前去,展开纸条,两行字迹赫然跃入眼帘:
“欲保情郎性命,
祠堂后竹林相见。”
终于按耐不住了么?蔚叶尘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清润如玉的俊颜霎时变得有些模糊……
出乎蔚叶尘意料的,相约竹林中的人,竟是许久不见的蔚莫遥!
“尘弟。”蔚莫遥见到来人,欣喜地迎上前去。
“二哥,你到底想做什么?”蔚叶尘却连笑容都懒得给一个,冷着脸道。
“尘弟,我在醉心亭摆了美酒佳肴。来,今天你我二人好好叙叙……”正想拉住蔚叶尘胳膊的手被满是厌恶地挥开,蔚莫遥神色一变,受伤地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个机会?”
旋而又低低笑道:“哼,反正你那个祁轩中了毒,也活不长了……”
“你说什么?”蔚叶尘一把扯住他的衣襟,表情是蔚莫遥从未见过的狂乱与森冷。
“我说:祁轩他——活、不、长、了!”蔚莫遥笑得肆意非常。
“你究竟想怎么样?”无力地放开他,蔚叶尘略显疲惫地问道。
蔚莫遥听后两眼放光,似乎一直在等着这句话一般。他擎住蔚叶尘的双肩,道:“尘弟,你离开他可好?你离开他跟我走!我就把解药给你!”
“你有解药?许臻会给你吗?你以为她会有解药吗?”
蔚莫药一个怔愣。
“果然是她吗?”蔚叶尘忽然笑了起来,艳丽如同罂粟花一般,却淡定非常,“蔚莫遥,别傻了!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寻来了那毒,但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有‘流火’的解药吗?”
“流火”,生命只剩如流星花火般的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