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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秀元武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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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蔚老太爷把蔚叶尘的“禁足令”给撤了,说什么看他气色红润,果然是应该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顺便陪陪客人,联络联络自家兄姐感情的。
“禁足令”撤了,蔚叶尘却很是不高兴。
为什么?
才不是因为夜里“运动”过量,白天补不了觉的关系!
而是因为:出门总要一群人在一块儿,看着蔚冰灵明目张胆地“勾引”师父偏偏自己又不能去阻止。——他,很不爽!
想来蔚冰灵必也知道了蔚老太爷的意思,正努力联络两家感情呢!再者,哪家的少女不怀春?祁轩生的俊尔不凡,自是让她芳心大动了。她本是个直来直往的率性女子,行事也毫不扭捏做作。
总之,蔚叶尘酸水直冒,从心底一直酸到了牙缝儿。
“本城的上元灯会要整整持续十日方才算结束,所以啊,祁大哥你来得可正是时候呢!每年的正月这里是最热闹的了!……”
蔚冰灵挽着祁轩的手臂正讲得兴致高昂,忽然有人横插进来:“冰灵姐姐,可我看这灯会热闹虽热闹,却也没什么新奇好玩之处啊。”
“尘弟鲜少出门,不知道自然也是不奇怪的。”对于这个从小体弱多病不大见面的异母弟弟,蔚冰灵生疏之余,也只觉得有几分同情,倒也不生厌恶之意,“这打灯谜、迎紫姑、走百病,和各种杂耍技艺百戏歌舞的,也是没什么特别独到之处,各方皆然罢了。但我们这儿的‘秀元会’和‘武魁赛’却可以说是这灯会中最精彩的部分了……”
“‘秀元’?‘武魁’?那是什么?”蔚叶尘问得天真。这些他当然是知道的,他又不真是个养于深闺的小姐,只是找个光明正大的机会缠住蔚冰灵罢了,要不怎能像现在这样:中间插入,左手挽个祁轩,右手挽上二姐?该冷静时要沉稳得当,该扮可爱时也不能吝啬,活泼泼的明媚少年,谁会不喜欢?……当然,他大娘是除外的了。
祁轩对他这孩子气的举动只觉好笑,倒也配合地装一个毫不知情的外乡人,露出一副疑惑不解的眼神。
听众的好奇自然是大大满足了冰灵小姐的宣讲欲,这和说书唱戏的理儿是一样的,总得底下有人大声附和句“好”,上头的人才能继续得下去。
“这‘秀元’是指容貌、才艺惊艳绝伦之人;‘武魁’自然就靠一个‘武’字喽!想当年我大姐尚未入宫之前,可是连着三年夺得‘秀元’名衔呢!”蔚冰灵显得颇为得意。
巍家长女蔚雪岚,冰雪聪明,艳冠群芳,尤其琴技卓绝,被当今圣上赞誉为“剔透玲珑心,空谷幽兰香,回春仙乐响,绕梁三日绝”,特册封为“岚贵妃”。入宫至今,专宠不减,可见其魅力。
“冰灵丫头莫忘了:你去年不也摘得了‘秀元’头衔吗?”蔚御书仍是一身偏好的书生打扮,折扇摇摇,好不惬意。
“大哥,人家会不好意思的嘛!”一跺脚,蔚冰灵难得的摆出一副小女儿娇态,倒是更显可爱非常。
“那还是和往年一样,我与大哥报‘武魁’赛,冰灵丫头报‘秀元’会吗?”蔚莫遥一身绛红袍子,却也不显得女气,反倒英姿勃发。
“换换口味,今年我倒想去和冰灵丫头争争‘秀元’去。”蔚御书笑着眨眨眼,“‘秀元会’女多男少,历来胜出者鲜有男儿,玩玩也好。”
“大哥,你去年赢了我就想临阵脱逃了?这怎么行?”蔚莫遥很是不满。
“我那是把机会让给你。”
“谁用你让?明明是你怕了!”
眼见着两人又跟斗公鸡一样,蔚冰灵忙出声道:“好了好了好了!祁大哥和尘弟头一回来,不知可有兴趣?”
“还是不了,看看就好……”祁轩摆手道。
“哎呀,别扫兴了,一起乐乐嘛!”蔚莫遥道,“小弟我还没机会和祁大哥切磋一下呢……我这就去帮我俩报名去!”
说罢也不给人拒绝的机会,一溜烟地就跑了。
“尘弟不懂武,自然是选‘秀元’咯!”蔚冰灵拍手道。
“算了,二姐,我可怕死这些个麻烦事儿了。”蔚叶尘笑笑。
“那怎么行?难得出来嘛,别不好意思了!二姐帮你做主了!”兄妹俩倒是一个脾气,“哎,大哥,你帮我开路去!人挤人的浑身难受!”
“遵命!我的小姐!~~”
祁轩与蔚叶尘相视,齐齐无奈一笑。
“为什么我要上台给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的?”蔚叶尘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又不是菜场的菜,还要任人挑挑拣拣,称斤论两的……
“为什么我要上台陪他们去打打闹闹的?”祁轩思索着这“打闹”的轻重力度问题,也很是头疼。
“哎——”两人同时一阵叹息。
“在下‘威霆镖局’威龙,人称‘神勇小白龙’是也!”一个虬髯大汉手持两把大刀跃到比武场上。
“噗嗤——”蔚叶尘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偷偷对一旁的蔚御书和蔚冰灵道:“这名字都乱起的么?你们看看他:一不小二不白三不是条龙,顶多生得魁梧这‘神勇’也就还算凑和……嘻嘻,干脆该名叫‘神勇大黑胡子’算了!”
两人听了,“哈哈”大笑:“好名字!好名字!‘神勇大黑胡子’?真是好名字!”
笑声肆无忌惮,听得台上两人都红了脸:一个是憋气憋的,一个是憋笑憋的……
“祁轩。”祁轩颇有风度地报上名字,抿紧唇的脸要笑不笑。
那厢的“神勇小白龙”吹胡子瞪眼外加涨红半张露出来的脸,抡起两把大刀迎头砍去。
祁轩身形移动,只守不攻,却让那大刀半分也近不了身。懒懒地给足人面子,对少二十多招后,祁轩一个抬脚把既不中看又不中打的壮汉给踹趴了下去。出脚迅速,只在电光火石之间,直让台下的观众摸不着头脑,却也大声叫好,直呼过瘾。
哎!无聊——至极!祁轩往台下扫了一眼,蔚家那看戏的三人正在往场外挪去。原来是另一边的“秀元会”就快开始了。
蔚叶尘偷偷冲着翩然立于场上的人做了个鬼脸,用口型道了声“自求多福,手下留情”。
祁轩心底不禁失笑:呵,他可爱的尘儿……
下一个上场的人便是蔚莫遥,奇怪的是,他的脸色竟有些暗沉。他眼色复杂地睨了祁轩一眼,喃喃两声:“为什么?……怎么……”
祁轩听不真切,却是一头雾水。
另一边——
“尘弟可有想好呆会儿要表演些什么了吗?”蔚冰灵一脸期待,“是唱曲儿吗?跟爹寿辰那天一样?”
“不了不了,都是瞎写的曲子……”蔚叶尘垂下脸去,显得颇不好意思:曲由心生,尤其是唱出来更是耗费心力,他可不想多生事端了。可是,他真的就不会其他的了啊!……哎,真是麻烦!……
“哪有哪有?!尘弟唱的很好听啊!”
“冰灵丫头,让尘弟自个儿好好想去。你呢,还是操心一下你自己吧,免得到时候得不了‘秀元’又来一顿好哭的……”蔚御书用扇柄敲敲她的后脑勺。
“大哥!”蔚冰灵嗔怒,“人家早就想好了!”
“听你的口气倒是胜券在握了?”
“哼哼~~天机不可泄露!你呢?”
“佛曰:说不得~~说不得啊~~”
“稀罕!尘弟啊,来,告诉二姐……”
三人相携向赛场走去,一路倒也热闹。
秀元会不就便宣告正式开始——
蔚御书是三人中最早上场的。他准备的,原是吹萧。白面书生佳公子,红唇玉萧,倒也是风情十足。
萧声悠悠,缠绵而又清婉,似月下情人间的私语,如泣如诉,如顷如慕,绵而不绝,仿若幽兰化声,直沁人心脾。曲尽,他反手将玉萧收入怀中,提笔蘸墨,在一旁的白绸子上悬腕狂书,正是那几句“剔透玲珑心,空谷幽兰香,回春仙乐响,绕梁三日绝”。遒劲有力,一气呵成。
有曲如此,有书如此,有风流之人如此,确也让众人大饱了眼福,一时间掌声四起。
不多时便轮到了蔚冰灵出场——灵动女子,合该起舞。
没有音乐作陪,没有繁复的衣饰,没有浓艳的妆点,有的只是一袭曳地的素白长衫,仿若盛开于场中央的清水芙蓉。长袖半遮半掩,玉颜若隐若现,身形妖娆轻盈,又若是飞来的白蝶翩翩。
舞姿如舞者之性格,时而娇柔,时而刚烈,似冰火激荡碰撞。每一舞步皆似率性而踏,却都颇耐人寻味。九天仙女,大抵不过如此。
舞毕,惊四座,叫好声不绝。
蔚冰灵香汗淋漓地下场,得意地冲蔚御书笑笑:“怎样?”
“丫头,还真颇有大姐当年的风姿啊!”蔚御书用手指弹弹她的额头。
蔚叶尘也赞道:“看来二姐也想和大街一样,连揽几年‘秀元’回去呢!”
忽而,蔚冰灵一拍脑袋,道:“哎呀,瞧我,尽顾着问你们了。快到尘弟了呢!尘弟你到底是准备没准备好啊?”
“这个……”蔚叶尘的俊脸尴尬地皱起,思索着呆会儿是不是该临阵脱逃算了。
“不是吧?还没想好呢?……”
“冰灵丫头,你们比完了没?”蔚冰灵正急地跳脚之时,却见蔚莫遥和祁轩远远招呼而来。
“二弟臭着张脸,想必又是输了吧?”蔚御书笑道。
“祁大哥!祁大哥可是夺魁了?”蔚冰灵也不知避嫌,抓过祁轩的袖子晃道。
“哎~~哎~~什么叫‘女大不中留’啊……”蔚莫遥连声长叹,“你们这儿比完了没有?”
“就差尘弟了,可他居然都还没想好……”
“刚才没想好,现在可是想好了的。”蔚叶尘扬扬手中不知从那儿采来的翠绿树叶。
“你这是要做什么?”众人不解。
蔚叶尘只是神秘笑笑。
祁轩倒好似一脸了然。
悠扬的乐声从台下传来,只见一白衣少年缓缓走上台去。华容婀娜,转眄流精,仿若轻云流风,仿若暗夜星辰。少年手里捏着置于唇边吹奏的,赫然是一片普普通通的树叶?!
原来树叶竟也能吹奏出如此美妙的旋律,有如仙乐。不,不止是仙乐!蔚御书方才的萧声也美如仙乐,空灵通透,但这简陋的树叶之音却让人感觉到远甚于那萧声的感动,温暖而强烈的浓情,诉不尽,道不绝地自那优美的红唇边溢出。
蔚叶尘的目光透过人群,与祁轩的视线相交:
那是师父教给自己的“乐器”;
那是自己唯一会用叶片吹奏的曲子;
缠着要学,甚至花费的工夫比习武的时间还要多,还要勤!只因那支曲子是师父所谱,只因那支曲子的名叫——“莫相离”……
“君白首,妾白首,
执子之手莫相离。
君天涯,妾海角,
神魂依依莫相离。
……
待到青丝化成雪,
与君一曲‘莫相离’。
……”
叶儿从唇边飘然而下,落地。红唇勾起一抹绝艳的笑容,醉人的笑容。蔚叶尘低声喃喃:“执子之手莫相离……神魂依依莫相离……”声音极其细小,但他知道:他能听到!这就够了。
祁轩也扬起一抹笑:宠溺与满足之感汹涌得竟连自己都无法控制。
蔚莫遥稍放霁的脸色又莫名地阴沉了几分……
突来的寂静,旋而是如雷的掌声。没有人知道那首曲子的名字,甚至还有不少是不通音律的粗鄙之人,但,情意可知!
最后的“秀元”是蔚冰灵。
以叶为曲的蔚叶尘倒也得了个“最具新意奖”,若不是有人说“树叶作曲不登大雅之堂”,或许也是极有可能摘个“秀元”回来的。对此,蔚叶尘倒也不在意,本来嘛,他也没想着非要作什么秀不秀元的,也就随人家去了。
只是听到如下话语,未免还是有些止不住的气郁的:
“看今年的‘秀元’、‘武魁’,郎才女貌,真叫一个登对啊!”
“可不是,听说蔚家老太爷可是有意要将二小姐许配给那‘武魁’得主呢!”
“蔚府二小姐?这下可真是飞上枝头啦!”
……
某只的陈年醋缸打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