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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疑云生 惊鸿照影 ...

  •   阳春三月的光辉,暖融融地浇下来,洋洋洒洒,铺满一地。

      乳燕飞回,雀鸟呢喃,粉的、黄的、白的、紫的小花连坡开遍。

      仔细瞧来,坡底下隐隐露出一隅小村落,偶尔传出几声犬吠,煞是祥和安满的一个地方,依山傍水,自给自足,绝了外头的纷纷绕绕。真正一个世外桃源般!

      “福婶,您可见到祁祁了吗?”一身白衫的儒雅青年对着正在田间忙于劳作的妇女高声喊道。青年长得不是顶顶俊逸,但柔柔一笑间却自能给人春风扑面、通体愉悦之感,尤其是一双眼睛,清亮亮宛若无垢的琉璃珠子一般。

      微胖的妇女闻言直起腰杆来,擦了擦额际的汗珠,回道:“不多时前倒是瞧见他经过了的。现在许是又在那青草坡上一个盹儿睡过去了吧!”

      “谢谢福婶。”青年微一作揖,笑笑离去。

      被唤作“福婶”的妇女怔仲了半晌,方才喃喃:“这兄弟俩可真是活脱脱谪仙似的人儿。哎,只可惜那弟弟……”

      微微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复又弯下身去忙活起来。

      “华哥哥,你找祁祁哥吗?他在那草坡上晒着太阳呢!”梳着一双髻子的男童蹦蹦跳跳而来,一手还拿着束柳条儿,东甩甩西碰碰,很是天真烂漫。

      青年,名唤儇华,在小孩的面前停下脚步,宠溺地抚了抚他的小脑袋:“你呀!夫子的学堂今日怎的又散那么早?”

      小孩调皮地吐吐舌,抽了抽鼻子,撒娇道:“哎呀,好哥哥,我这就回去还不成吗?你可不许向我娘亲告状去!”

      “嗯,这才是好孩子嘛!……祁祁哥又睡着了吗?”

      “嗯,他说太阳暖暖的晒着好舒服。”小孩歪了歪脑袋,忽又一脸哀怨地道,“糟了!糟了!他明天定是又不会记得答应给我做纸鸢的事了!~~~”

      “童童乖,待到晚上,华哥哥做纸鸢给童童,可好?”儇华眼中依稀透出一丝无奈,但依旧笑得温婉。

      “赖皮的人是小狗哦!你可不能学祁祁哥那样,老记不住东西哦!”

      小孩嘟起小小的唇,话语里尽是埋怨与不解:“祁祁哥的病怎么老不好呀?……”

      儇华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算是应允。

      *** **** ****

      青翠的草儿长满平缓的小山坡,一抹醒目的红映入眼帘。

      儇华无声地笑笑,蹲在那抹红色的旁边,轻声唤道:“祁祁,祁祁,小懒鬼,该回家了,再睡下去可就要变成晒月亮喽!”

      那是一个苍白的男子,面相骨骼宛若少年,只能算得上清秀的容颜在红衣的映衬下,竟显出一丝冶艳娇媚来,让整个人都亮堂了起来。

      只见他嘟囔着胡乱挥了两下手臂,兀自睡得死沉。

      儇华将男子抱入怀中,坏心眼地捏住他的鼻子,又轻轻捂住他的嘴。

      许久,那人的脸开始微微胀红。

      儇华自他开始挣扎的那一刻松开了手:果然,那人张大了嘴巴,一口咬去。

      “呵呵,爱咬人的小狗!~~”儇华笑着弹了下他的脑袋。

      男子终于睁开眼来,却已然不复睡梦中或恬静或俏皮的样子。

      他有一双同儇华极其相似的眼睛,一样的灿若琉璃,只除了那眸中,写满了茫然的脆弱,仿佛这一瞬间空洞得什么都没有剩下。

      一眨不眨的双眼,缓缓地流下两行泪来,无知无觉,却是能揪得看者心痛。

      “华?”他看清了身边的面容,喃喃出声,声音轻灵,倒是好听非常。

      儇华只是笑笑,拍拍他的脸蛋,不着痕迹地将那两行泪痕抹去:“醒了?”

      把略显瘦弱的男子拦腰抱起,放入边上一辆简易的木制轮椅车中,又从轮椅底下取出一条薄毯盖在男子的膝上,佯怒道:“下次我定要将所有的事项都写下来,挂在你的脖子上,看你还忘不忘得了!”

      清醒过来的男子已然敛去方才的茫然状,俏俏一笑:“才不要呢!我又不是那些个大狗儿,还要挂块狗牌子的。”

      “你呀!”

      “华,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记得好像……”男子攒起了眉毛,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了好了,别想了。就算想破了你那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东西来。回去吃晚饭去了。”

      “你才‘破脑袋’呢!”

      “是是是,我的小祖宗!”

      “我又记不起来了……又忘记了么?为什么呢?……可是我明明记得你,还有我。嗯,儇祁,我叫儇祁!还有……还有……”男子仍是努力地思索着,一手无意识地捏紧了腰间悬着的玉佩,碧绿通透的玉佩。

      儇华涩然一笑:枉自己一身医术却治不好他。

      “乖,别想了,越想越瘦!我养了你那么久怎么也不见你长几斤肉呢?整个一排条样!”

      “去去去!又不是养了当猪猡论斤两卖的!”

      “好歹养猪也很快能见着成效吧?你可真比那猪还不如呢!”

      “……讨厌!华是大坏蛋!我不要理你了!”

      “好祁祁~”

      “哼!”

      “哎,那看来今晚的醋熘黄鱼就只有我一个人吃啰!~~”

      “……”

      就在这个平和的小村落里呆上一辈子,或许也不错吧?儇华这么想着。

      只要……舍得……

      两人渐行渐远。

      *** **** ****

      天色渐暗。

      “啊!~~~都是你!都是你!这下迷路了!迷路了吧!什么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连个鬼影都看不到!……”茂密的树林里传出一阵气鼓鼓的声音,惊起一群栖下的鸟儿四处飞散。

      “你选的路。”又是一个声音传来,较之前一个的火爆显得清冽不少。

      “那你干嘛不拦住我?等着看我出丑不成?”

      “……”

      “反正就是你的错!明明知道我不怎么……不怎么认路的……不许反驳!不许狡辩!”

      “……”

      “哈哈,知道你心虚了。算了算了!本少爷大人大量,就不和你计较了!”

      “路。”

      “‘鹿’什么‘鹿’?这里哪有肥鹿可以给我们果腹的?不过少爷我还真是饿了……”

      “出口。”

      “出口?什么出口?……哈?你是说出口?!”

      “前方。”

      “哈哈,看吧!看吧!出口!~~出口!~~~本少爷还是挺厉害的吧!~~~”

      空旷的青草坡。

      柔和的月光映在甫踏出林子的两人脸上:

      一双是含春带笑的桃花眼,一双是足以让人冻上三尺寒的剑目;一张脸是嘴角弯成大弧状的笑意盈盈,一张脸是薄唇抿得死紧的寒霜罩顶,如火如冰的两人,站在一起竟是异样的和谐。

      ——赫然是滕逸阳与卓熙!

      “看来今天又要露宿野外了。”滕逸阳一声轻叹,撇撇嘴准备寻个能凑合一下的地方。

      两人今次出外游历,纯属毫无目的地随性晃荡,难免大多时候露宿野外,枕地盖天虽别有情趣,但多了之后反倒成为难以忍受却又不得不忍受的习惯了。

      卓熙一把扯起刚往地上坐下的滕逸阳,指指小山坡下,道:“有村庄。”

      “天!这种鬼地方竟也会有人烟?!还不都给憋死了?!”滕逸阳一阵轻叹,却是止不住的满面笑容。

      “好吧!少爷我就凑合着让他们蓬荜生辉一次吧!”

      卓熙无奈笑笑:“少爷您悠着点!慢走!”

      与那人呆多了竟也学起了些玩笑话,若叫其他人听见了必是一脸震惊。

      远处传来一声犬吠,划破夜的寂静。

      “笃笃笃——”

      “请问有人吗?”

      “你们是?”开门的是一个肤色黝黑的壮汉,小村里许久不见来过外乡人了,见又是如此丰神俊逸的两个出色男子,不免一阵愕然。

      “打扰了,我二人也不知怎的就到了这村里。这位大哥,你看这天也晚了,方不方便……?”滕逸阳灿灿一笑。

      那壮汉又是一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啊?啊!方便,方便!请进!请进!”

      屋子不大,可壮汉和他妻子,再加一七八岁的龄童三人,倒也不显小。此时无端多出两个高大男子,自是一下子显得局促起来。

      主人一家正围坐在桌旁吃饭,见有客进门,女主人当下又去摆了两副碗筷出来,笑意盈盈,说不出的质朴:“乡下地方没什么可招待的,青菜白饭,两位若不嫌弃,就一同坐下随意吃上几口吧。”

      滕逸阳觉得心中一暖,连声道:“哪里哪里,是我们叨唠了。”

      “嗨!出门在外总有不便,客气个啥!我家那口子嘴笨,木头人一个,别介意啊!”女主人倒是个七窍玲珑的人。

      “哪儿的话。我叫滕逸阳,那个……那个也是个木头,叫卓熙。”滕逸阳笑得更乐了,连卓熙一记眼刀杀来也权当没有看见。

      “敢问大哥大嫂如何称呼?”

      “我家那口子叫阿牛,你们叫我阿牛嫂吧!”

      “我叫童童。”梳着两个髻子的男童插话道,清清越越的声音好不讨喜。

      “呵呵,童童啊,今年多大了?”

      “八岁。嗯,再两个月就到九岁了。”小男孩比出九根指头,显得很是得意。忽然他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跳起身来道:“哎呀,今天华哥哥答应了要给我做纸鸢的,我可得去提醒提醒他,省得他也跟祁祁哥一样忘记了。”

      “童童,这么晚了就别去打扰人家了。祁祁哥身体不好,华哥哥可忙着呢。”阿牛嫂好言劝道。

      “那……那童童不要纸鸢了还不成吗?我去看祁祁哥去!”童童一皱鼻子,向门外跑去。

      “童童!童童!哎,这孩子……”阿牛嫂轻轻一叹,却也没再说些什么。

      饭后,滕逸阳兴致勃勃地拉着卓熙同阿牛哥、阿牛嫂拉着家常,忽然听到远远地便传来童童欢呼雀跃的声音。

      “爹,娘,看,华哥哥送给我的纸鸢,漂亮不?”他跃进门来,手里拿着一只硕大的蝶形风筝,“啊,华哥哥还说要谢谢你上次送去的鸡蛋呢!他和祁祁哥都来了。”

      滕逸阳和卓熙向门外看去:一个白衣翩然的青年推了辆轮椅车出现在门口,轮椅上坐着一个红衣少年,相貌倒很是清秀,只可惜却是瘸了双腿的。

      只可叹造化弄人啊!

      儇华将轮椅停在门槛处,弯腰将祁祁抱了起来,笑道:“阿牛嫂,我们又来打扰了。祁祁白天睡太沉了,这会儿嫌晚上闷得慌,我便带他出来逛逛。”

      他将怀中的人置于屋内的靠椅上,道:“祁祁,这是阿牛哥,还有阿牛嫂。”

      滕逸阳觉得一阵奇怪:这白衣人似是一副和这家人很熟的样子,为何那红衣少年却如同见了陌生人一般呢?

      祁祁腼腆笑笑:“真是对不起啊,阿牛哥,阿牛嫂,华说我又忘记了……”

      “嗨,没事没事!有啥好对不起的!肚子饿不饿?你阿牛哥今日上市集去买了你最爱吃的桂花酥回来,等一下哦,阿牛嫂去帮你拿来。”

      “谢谢阿牛哥!谢谢阿牛嫂!”乖巧地笑笑,这是一个让街坊邻里都心疼的孩子。

      滕逸阳只觉得着嗓音熟悉得可怕,可这副容颜却明明又是全然的陌生。

      他看向卓熙,却看到卓熙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名唤“祁祁”的红衣少年看。

      儇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那两个“外乡人”义演,见到他们肆无忌惮的目光,心底无端生起一股不舒服:他们,是谁?

      面对两个陌生的男子,祁祁似乎显得有些紧张忐忑,右手下意识地抚上腰间的玉佩,细细摩挲。

      滕逸阳一声低呼,俯下身去夺过玉佩,仅扫了一眼,便猛地擎住那细瘦的肩头:“哪里来的?这是哪里来的?”

      祁祁双目圆瞠,嘴唇开始剧烈颤动,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随之响起:

      “啊啊啊!~~~做什么?走开!走开!别碰我!走开啊!!!”

      被人碰触的厌恶与恐惧传入心底,浸透每一根毛发,祁祁一边推拒一边无助地大叫:“华!华!救我!救救我!!”

      滕逸阳方才的举动实在是过于突然,儇华一时不察,现下立时后悔万分。

      他一把推开滕逸阳将祁祁搂回怀中,平日里总是清雅柔和的嗓音此刻却灌满了怒意:“滚开!别碰他!你们想干什么?”

      “玉佩……那个玉佩……”

      卓熙拉回有些失神的滕逸阳,道:“抱歉,我们以为那是故人遗物。”

      儇华的怒意却因怀中不住颤抖的人而更显高涨,正要叱问,却觉得衣襟处被轻轻拉扯:“华,我没事,算了……”

      苍白的脸蛋上惊恐未歇,却分明泛着一股倔犟。

      太像了!只除了这张脸皮,竟连那倔强的神态也如出一辙!

      滕逸阳又要往前,却被卓熙一把拉住,动弹不得。

      “还请两位莫要疑神疑鬼,这天下相像之人、相像之物本就何其多。”儇华低声一叹,抱起祁祁,“阿牛哥,阿牛嫂,今日祁祁受了些许惊吓,我就先带他回家歇息去了,改日再来拜访。”

      “哎,把这桂花酥带上待祁祁饿了吃,放久了可就不好吃了。”

      “嗯,谢谢。祁祁?”

      “阿牛哥阿牛嫂再见。”

      “嗯,再见再见,回去好好歇息啊!”

      童童在一旁摆弄着他的纸鸢,倒似是全然不受影响。

      许是见多了,也便习惯了。

      深夜。万籁俱寂。

      滕逸阳与卓熙轻轻出了房门,来到院外。

      “他是!”滕逸阳的语调因激动而显得有些不稳。

      “我知道。”

      “可他的脸……”

      “易容?”

      “但是竟完全没看出些许痕迹来。”

      “……走。”

      “走?走去哪里?”

      “验证。”

      “验证?喂,等等!喂!死木头脸,你怎知他们住哪儿?”

      “方才我问过。”

      “……”

      滕逸阳抬头望向天空,月朗星稀。从来不曾如此心存感恩:请,将他还给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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