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请你出去》穆杨

22、第 22 章 富二代宋老

　　《破晓天际》电影发布会顺利结束，主创们例行接受采访，先是前面的主演们，后又到身为音乐制作人的易旋，易旋两手插兜走进采访区，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刚接受完和煦如春风的男女主演采访的记者们一下子觉得不知从哪冒上来一股森森的寒意。

　　前排的记者定了定神，举着话筒对着易旋：“易旋你好，这次已经不是你首次触电电影配乐了，这次是为什么承包了《破晓天际》的主题曲呢？是因为这部电影与其他电影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易旋双手插兜，脸上的笑意似有若无，只看得人有些犯怵，他望向那位提问的记者，回答：“因为主演莫亦然是我朋友。”

　　“哦……那易旋真是十分仗义呢，那这部电影还有其它吸引你的地方吗？”那记者就像是这部电影请来的水军一样，似乎非要从易旋嘴里掰开一句夸赞的话。

　　易旋想都不想：“没有。”

　　连句施舍都不想给。

　　不远处采访区外的经纪人黑姐和助理小咸闻言一个哆嗦，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货昨晚上又没睡好？”

　　“因为主题曲是先于电影曝光的，网上有网友评论称你这首歌跟日本的川崎雅治12年创作的歌曲有些相似，质疑你这首歌曲抄袭，对此你怎么回应呢？”

　　易旋懒洋洋地瞥了说话的另一位记者：“不可能，有证据你让他拿出实锤来，我们可以一节一节对。”

　　“那是不承认抄袭是吗？”

　　易旋这回连瞥都懒得瞥那记者了，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他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还要追着问。

　　“易旋你怎么不回答呢？是默认了吗？”

　　易旋闭了闭眼，唇角微微勾起到一个弧度，不远处的黑姐又是一哆嗦，这常见的属于易旋的危险笑容，完了完了完了，那记者完了。

　　“不承认。我不知道这位记者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样？我都说了不可能了你没听见？没听见的话问问前后左右的同行好不好？记者朋友们还有很多问题要问，耽误大家时间真没什么劲。还有，除非有一天我被换心换脑换内脏，这个人除了叫易旋没有任何我的特征了，否则我的名字永远都不会和抄袭出现在一起。这句话大家可以用来当标题不用谢。最后，我们这部片子是请了水军？刚才那位猛地让我夸，现在这位又想往死里黑我们的片子，一黑一白很有意思了啊，无间道啊这是。”

　　易旋的嘴角带笑，话音却低沉，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明了，莫罢还不忘调侃一句，把底下的记者说得脸一阵红一阵青的，他也毫不在意，敛了笑，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对事不对人，今天就到这，谢谢大家对我们《破晓天际》的支持。”

　　说完，递给那边的黑姐一个眼神，黑姐立刻带着保镖把易旋从层层环绕的记者中间带了出来。

　　虽然有原因但也被无情怼了一脸的记者们面面相觑着发愣，这还是曾经笑嘻嘻有问必答还会给记者CUE点的小可爱易旋吗？大下午的，吃枪子了？火气这么大。

　　见识了冷脸易旋的记者们似乎想从这彼此的面面相觑中找到安慰抱团取暖，易旋什么时候变这么凶了嘤嘤嘤，不过好在还是大发慈悲地留了点新闻点的……

　　被吓到的记者们当然不知道，吃了枪子的易先生不久前刚在网上搜索了一位记者先生的大名，一想到某位老师竟然是这记者的“追随者”就火不打一处来，整个人都成了炮筒里蓄势待发的火球，一身的火，只想到处找人喷。

　　只想爆点标题党新闻的倒霉娱乐记者就这样因为某位知名同行撞在了易先生的枪口上。

　　**

　　纵使没课不用去学校，身为富二代的宋老师在校外的生活也是精彩无比的。

　　自己家那边的一个发小来A市谈项目，项目谈完了赖着不走，非要老同学宋白集结一堆整天不学无术等着继承家里那点财产的富二代出来鬼混，一行熟的不熟的闹闹哄哄地就去了A市最热闹的MISS CLUB发誓要high到第二天天露鱼肚白。

　　室外，繁忙的大都会A市已经结束了一日的工作，整个城市仿佛都入了眠，无月却有星，宽阔马路两旁孤零零的路灯只好与这漫天的繁星作了伴，安安心心地守候着还没回家的浪子们。

　　气氛狂热的夜店里，各色皮肤的浪子们实现了世界大团结，昏暗扎眼的灯光闪得人头晕脑胀，巨大的舞池里有上班疲惫来这放松的都市白领，也有来自洛杉矶的白人老外，无不是摇头晃脑誓要把自己的三十五岁之前的活力全都消耗在这灯红酒绿的地方。

　　宋白跟着在楼下蹦了一会舞，觉得自己还是岁数大了，不比年轻时候的自己，实在是拼不过那群黑皮肤黑眼睛的黑人兄弟。从人群中挤出来，拒绝了某高大帅气男士的一杯酒，自己去要了一杯无酒精的鸡尾酒，握着冰凉的酒杯贴了帖自己的脸，感觉那燥热发闷的感觉稍微缓解。宋白拿着酒，上了二楼。

　　戴着LA帽子的黑人老外正在跟白人小姐面贴面地亲昵合照；一个微胖的男人搂抱着怀里画着妈都不认识妆容的黑裙女人说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话——尽管他们半个多小时之前才认识；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衬衣和牛仔裤的男人略拘谨地坐在角落，目光落在舞池里寻寻觅觅，似乎是想找那个本来说陪他来这会却不见了踪影的同伴。

　　宋白拿着无酒精的鸡尾酒，却半天没喝一口，凭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冰凉的触觉透过玻璃传递到指腹手心再通过它们传递至全身，望着楼下各色各样的人们，刚才因为热舞而狂跳的心却平静了下来。

　　或深幽迷离的蓝色，或热情奔放的红色，头顶天花板上LED灯光照射下来的光芒都为这里的男男女女们渡上了相同的色彩，无论你是怀着升职的喜悦还是丧母的悲痛，无论你来自遥远大洋对岸的国度还是脚下这片土地的贫民区，在昏暗的灯光里，没人看得见你是在哭还是在笑，一切的情绪一切的故事都隐藏在了人声鼎沸的舞池里，无人察觉更无处寻觅。

　　刚才还在楼下贴着一个红裙子大波浪模特热舞的富二代朋友不知什么时候变魔术一样地出现在了身边，宋白扭过头去，就见他拿了一块撒着糖霜的黄金面包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怎么不跳了？”

　　“老了，跳不动了。”宋白没客气，拿过那小白盘上的叉子一下就把那块精致的小面包叉走放到自己嘴里了。

　　那人也没什么意见，也靠到栏杆上，“我要出国了。”

　　宋白不为所动地咬着面包，他们这群人出国并不是什么值得专门拿出来讲的事情，无论是要去定居还是要去混文凭的。

　　“我爸昨天进去了，”那男人的声音有点发涩，“他进去之前让我赶紧走，越远越好。”

　　宋白的眼睫微微一动，她转眸看向身旁的人：“去哪想好了吗？”

　　“可能去冰岛吧。”那男人笑得没心没肺，“当一个爱斯基摩人。”

　　宋白看手里的无酒精鸡尾酒冰块已经化了一些，她仰起头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说：“爱斯基摩人在北极。”

　　“冰岛不是北极的吗？”

　　“不是。”她的语调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哦。”那男人应了声，并没有展现出自己又一次泄露了智商的羞愧，又继续说：“那就去北极。”

　　宋白掀了这男人一眼，高高大大阳光帅气哪都挺好的，就是有点傻，偏偏人也没心没肺，越傻还越得意。

　　“以后照顾好自己。”她说。他爸进去了，估计以后更没人管了。

　　“宋白，”那拿着一个空盘子的帅气男人想了想，忽然缓慢地开口，“这群人里只有你和我们不一样。我很羡慕你，不是因为你有学历有文化，当然那些我要是也能有就好了。而是因为你是我们这群人里，唯一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你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时间在我们这就像是停了轴一样，只有在你那才是真正往前走着的。你从事着喜欢的工作，虽然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跟那几个胡子拖到地上的老头子对上眼。你清楚自己想要的东西，有自己真正的目标。这些都是我们这群人求都求不来的。”

　　“自己想要什么？”她默默低声复述了一遍他的话，随后把杯子放到一旁，摘下自己脖子上一直戴着的那串锁骨链，“这串项链送你了。”

　　“啊？送我？这不是你妈妈留给你的遗物吗……”朋友喝的有点昏头，晃晃悠悠地看着眼前的人都有重影，实在分不清楚眼下是不是在做梦。

　　宋白刚要递给他，男人伸手正要接，宋白猛地收回了手，又把锁骨链好好地戴回自己的脖子：“这就是想要。你对我的项链就是想要。”

　　他迷迷糊糊地听着她的话，宋白又接着说：“等你靠自己赚回第一个一百万的时候，我就把它送给你。”

　　那男人反应过来，这姑娘是在套路自己，嘴里笑着嘲讽宋白：“你这套路实在是太低级了。”顿了顿，收了点脸上的笑，“宋白，你跟我们这群人真的不一样，我希望你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希望你能过得好。best wishes。”

　　衷心的祝愿。

　　宋白张开双臂，抱了抱这个并没有太多交情的朋友，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身边哪个人再见时会不会是最后一面，没有过多的交情，你们都不过是彼此生命中的匆匆过客，于是只好轻声地同样祝愿他一句：

　　“你也是。”

　　**

　　如果没有楼下巨大的玻璃破碎声，和高大帅气的原富二代朋友的拥抱应该是今晚很好很温情的一个happy ending。

　　楼下混杂着各种语言的人声一下子随着玻璃的破裂声而沸腾了起来，猛地盖过了本就巨大的音乐声。

　　下面一片混乱，酒水被砸落至大理石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各方骂声猛地在那一时刻响起。不知是哪边惹起的冲突，楼下一下子混乱了起来，一分钟以前的世界民族大团结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保安根本控制不住局面，任由场面继续混乱下去。

　　秉承着自小混这种场所得来的经验教训，不关自己的事赶紧撤退才是最好的决定，否则一会警察叔叔到访大家就全得局子一日游了。宋白以前上大学时不懂事，跟着闹，后来进了局子，亲爹不在A市，还是找的岳家宝把自己捞出去的。

　　之后被责令写了一万字的检查外加用繁体抄了十遍论语全文那事才算完。

　　让那位要去“北极的冰岛”的大哥护着自己，宋白一个人撤退出了Miss club，那大哥又回去捞那一堆纸醉金迷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倒霉公子哥们去了，宋白到停车场开上自己的小红，给发小打了个电话，结果被告知早就回酒店了。

　　这样正好，不用接人了。在夜店门口猛地一踩油门开了出去，宋白摘下耳机，庆幸着今晚没喝酒，打开了一半的窗户，疾驰在深夜无人的马路，让夏夜里微凉的夜风猛地灌入车里，吹散刚才一直涌上来的闷热烦躁。

　　打开了音响，一段悠悠扬扬的音乐前奏就这么混入了车窗刚灌进来的凉风，顺出了窗外，为这个寂静的夜增添了点除了汽车引擎外不一样的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音响里缓慢地响起。

　　开上了高架，本应该继续加速，她却在听到那男人声音的那一秒轻轻松开了油门，连自己也没注意到地放慢了点那自由奔腾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