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荒》屺屿

1、初遇

　　寒冬腊月里，街上人们都已裹上棉袍，熙熙攘攘倒显得繁华。
　　穆凌洛自家中走至屋外，方才他正在家中研究医理。 “此人不像是中原人，倒像是西域之人。”一声戏谑传进穆凌洛的耳中。“你又如何识得，莫不是胡言乱语，欺骗我等？”“是啊，你又是如何知晓啊？”“……”随声附和之人倒也不少。“与我等不同之处便是这西域之人生得一副蓝色眼眸，实属妖艳。只是不知为何这姑娘流落至此。”“这个小姑娘长得倒清秀，可惜却是西域之人，况且你们看她如今的样子，要想存活”……那人没说下去，旁人倒也了然此人之意。
　　“让开，让开，穆神医来了，你倒可以求求他，他医术高超，定能救你一命。”有人喊着，后半句却是对着那西域女子说的。
　　穆凌洛这才望见方才被人群围住议论的西域女子，只见她蜷缩在角落，身上隔着衣服便能看出伤痕，血迹斑斑，唯独一双眼睛闪耀着光，望着穆凌洛真真地像在求救。他伸出手探了探她的脉搏，十分微弱，若不及时医治，恐怕命丧黄泉。
　　身为医者，当以悬壶济世为己任，可穆凌洛不同，若欲得他出手医治，却须得他心情极好之时，不知是何原因，如今他竟生出救她之意，倒也难得。索性便应了那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虽从不信这些说辞，却也只有这个缘由才解释得了他此时为何会生出救她的想法。多年后才知原因很简单，只因是她。
　　他迅速点上了她的几处穴道，如不止血，恐怕会失血过多而死。他毫不嫌弃地便抱了她往家走去，说是家，其实只是他暂时的容身之处。踏进家门，他将她放在榻上，找来剪刀，“姑娘，现在我要为你处理伤口，务必要剪开姑娘的衣物，请姑娘不要介怀。”她闭上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帮一位姑娘处理外伤，握着剪刀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终于剪开了她的衣物，满是伤口，新伤旧伤遍布，触目惊心。他注意到有个伤口极深，周围有些发黑，像是箭伤，那箭头应是淬了毒但箭已被拔除。其实这满身血只是看着唬人，可这淬了毒的箭伤却有些难办，“姑娘，其他伤口并无大碍，只是你这箭伤之毒我须得帮你刮骨疗伤，你若想要保住性命，必须忍着？”他像是在询问她，可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从他决定医治她开始，便由不得他选择。他拿出一把刀，在烛火上烤了烤，“姑娘，和我说说你如何会中箭。”他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刮骨疗伤说着容易，若欲承受下来实属不易，很何况对方还只是个柔弱的姑娘。“姑娘你忍着点。”“嗯哼。”刀刺入时，她没忍住闷哼了一声。穆凌洛自然听到了，但他无法停住手上的动作，他望了一眼床上的女子，紧咬着嘴唇，脸上满是因极度忍耐而流出的汗水。其实他也是，只是他并不是因为疼痛，而是紧张。他回过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过了许久，他终于展开了一丝笑容。他将先前备好的草药敷在伤口上，并且为她绑好绷带。“姑娘，你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你先休息会儿。待会我将药煎好以后再来看你。”她安心地闭上眼睛，她也想不清楚为何自己会信赖一个素不相识之人。
　　煎药之时他想着刚刚她说的话，“我叫，我叫西，西奈，你知道，我确非，中，中原人。”刚刚她只说了这句话，也不知是因着巨大的疼痛或是她不愿提及，她并没有说下去。他亦不问，当时只是想分散她的注意力，无意打探她的秘密。
　　他端着药进去时发现她仍旧睡着，他想替她穿上衣裳，这是他趁着煎药空隙去街上买的，红色的，他莫名觉得她适合红色的衣物。但他突然想到，方才脱了她的衣服实在是情况紧急，现如今让他替他穿上衣服总是不妥。于是他折身出去，唤来了邻居大娘，“穆神医，这是贵夫人吧，长得水灵，怎的中了如此重的伤。”李大娘一边替西奈穿衣服，一边问道。“她并非我夫人，穆某未曾娶妻。”“你也该娶妻了，今年二十有二了吧？”“婚姻之事急不得，随缘就好。”穆凌洛来此地也未多久，更是无人知晓他的情况。
　　“水，水…”许是被这屋中的交谈声吵到，她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到有人将她扶起，给她喂了一匙水，她立刻贪婪地吞了下去，又是一匙，“你这姑娘长得倒是水灵，难怪穆神医愿意救你。”她喝着水并不应答，扶她起来喂她喝水的是李大娘。穆凌洛端着热好的药进来，西奈认出这便是救自己一命的人，好像叫穆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