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倾我》霁见

144、旁观者清

　　挽碧刚从绿阿殿里出来，要到万煦宫去的时候，看到阿麒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上面盛放着两杯茶盏的小托盘从她的面前走过。
　　阿麟走在阿麒的身侧，视线时不时地落在托盘上，神情看起来有些紧张。

　　挽碧忍不住开口问道，“阿麒阿麟，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阿麒停下了脚步，“樈和上神和柘止上仙在清和殿里下棋，我和阿麟去给他们送茶。”

　　挽碧点点头。
　　犹豫了一会儿后，她伸出手去，“要不我来送吧。”
　　看着阿麒端着托盘小心谨慎的模样，挽碧忍不住想要帮一帮他。

　　阿麒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
　　“这样的事情，我和阿麟以前经常做的。阿麟，你说是吧？”
　　阿麟点点头。
　　挽碧：“……”

　　轻叹了一口气，挽碧还是坚持地伸张着自己的双手，“还是我来吧。我帮你们拿到清和殿外，然后再由你们拿进去，好不好？”
　　“来，给我吧……”

　　阿麒还在犹豫，但是挽碧已经直接把他手里的托盘接过来了。

　　几人走了一会儿，清和殿便已经近在眼前了。
　　挽碧心头里掠过一丝怪异。
　　她居住的绿阿殿……和清和殿，好近啊。
　　居然只走一会儿就到了。

　　殿门尽在咫尺。
　　挽碧把手里的托盘递给阿麒，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接过去的模样，她笑了笑，“你自己小心一些。我去万煦宫了。”

　　阿麒看看她，又看看手里的托盘，忽而神情有些可怜的看着她，“挽碧，你能不能替我拿进去？”
　　挽碧：“……”
　　阿麒的神情更加可怜了，“我上次摔破了一对茶盏……”
　　挽碧：“……”

　　挽碧下意识地寻找阿麟，“阿麟……”
　　被点名的阿麟迅速地往阿麒的身后缩了缩……
　　挽碧：“……”

　　“挽碧，拜托拜托……”
　　黑亮的眼睛眨巴眨巴，樱红的小嘴唇微微嘟起，配合着那软糯糯的声音……
　　阿麒居然破天荒的朝她……撒娇？

　　挽碧觉得自己有些抵挡不住了。
　　平常那么懂事的阿麟，撒起娇来，完全就是小孩子该有的可爱模样，不但没有半分的违和感，还让人看了直想要把他抱起来转一圈……

　　“挽碧，拜托你啦……”阿麒的声音里带了点点哀求。
　　心情在此刻柔软得一塌糊涂。
　　挽碧只能举手投降，“好好好好……”

　　重新把托盘端在手上，挽碧深呼吸一口气，小心的迈着步子进了清和殿……

　　挽碧进去后。
　　阿麟从阿麒的身后走出来。

　　“阿麒，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阿麟歪着头问阿麒。
　　明明阿麒可以稳稳地把茶盏端进去的，最后却找了个借口让挽碧去送茶。
　　阿麒他从来就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情。

　　阿麒凝起小眉，“你没发现，挽碧好像很害怕见到上神吗？”
　　阿麟迷茫，“有吗？”

　　阿麒点头，“那天上神去万煦宫拿书的时候，挽碧可是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来。这难道不奇怪吗？”
　　“啊？哪里奇怪了？对方毕竟是上神，没有一定的胆量，普通的小仙哪个敢抬头去直视樈和上神啊……”

　　阿麒清秀的眉目之间染上了些许纠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我还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再说了，挽碧身上不是有樈和上神的气息吗？也许现在他们一见面，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能弄明白了呢……”

　　清和殿内很安静。
　　安静得让挽碧有点心慌。
　　因为，她能够清楚地听到她已经尽量放轻了的脚步声。

　　挽碧的视线在殿内绕了一圈，找到樈和上神和柘止上仙所在的位置后，她低着头，小心地端着茶盏过去。
　　放置茶盏的时候，柘止上仙忽然说话了，“怎么不是阿麒来上茶？”

　　挽碧低着头，嗫嚅道，“阿麒他，他……”
　　……谁来告诉她，此时此刻该说些什么话比较好？
　　短时间内，她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比较得体的借口来啊……

　　有声音清淡的响起，“估计是怕摔破茶盏，所以央了别的仙侍来给我们送茶吧。”
　　挽碧身子一僵。
　　这声音……

　　这么熟悉的声音……
　　是，是……他吗？

　　挽碧猛地抬头……

　　须臾之后。
　　满腔惊喜，最后变成满腔失落。

　　这……这张脸……
　　一眼看上去，似乎是有那么点点的熟悉感。
　　可是仔细一看，却又是……完全的陌生。

　　不是裴瑾之的模样。
　　只能说，这张脸，是真的很好看。

　　挽碧感觉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樈和上神的容颜。
　　但是不容置疑的是，樈和上神的容颜，让人在第一眼看上去的时候，会觉得……很惊艳。

　　也难怪，樈和上神会被仙侍们议论纷纷。
　　也难怪，被议论得最多的，是他的容颜。

　　樈和上神果然是个美人，比裴瑾之要好看很多的美人……
　　可是，毕竟不是裴瑾之啊……

　　挽碧垂下眉睫，眼神黯淡。
　　她在奢望什么呢？
　　她喜欢的裴瑾之，明明只是一个凡人啊……
　　既然只是凡人，又怎么可能，会在天上见到他？

　　待挽碧拿着托盘退出清和殿后。
　　柘止落下一子，等了好一会儿，正郁闷着樈和为何没有下子，抬头却发现樈和竟然在……发呆。
　　他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眼睛定定地看着手边的茶盏，眸里子的情绪复杂浓烈，让人看不明白。

　　柘止清咳一声，“樈和……”
　　话说他们不是在下棋吗？
　　如果樈和在这般心不在焉的状态之下输给了他，柘止怎么想都觉得有些胜之不武。
　　虽然……樈和还不一定会输……

　　柘止想想，自己现在似乎是有些……骑虎难下。

　　话说他当初到底是图什么所以才会答应樈和提出来的棋局啊。
　　他当时一定是在说话的时候被他绕进去了……
　　嗯，一定是这样的。
　　否则他不可能会做出那么不清醒的决定来的。

　　这厢樈和回过神来，语气有些低沉，“抱歉。”
　　柘止摇头，心头上涌起了些疑惑，“你怎么了？”
　　樈和抬起手指揉了揉眉心，“无事。我们继续吧。”
　　“好。”

　　棋局的渐渐推进，到最后，竟然是……平局。
　　柘止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本来他都已经做好了要输的准备了，没有想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真是意外。

　　樈和看着棋局，却是微微一笑，“果然是有压力才有进步啊。你这两三天的进步抵得上先前的万年了……”
　　柘止：“……”

　　柘止凝视着棋盘上的棋局，隐约觉得有些地方不大对劲。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樈和还是处于上风的，但是后来却……

　　好像……是在挽碧进来之后，樈和就开始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难道说，樈和今日的异常，和挽碧有关？

　　想到这里，柘止好整以暇，“棋也下完了，现在要不要来说一说，你心中的烦闷之事？”
　　樈和先是一愣，然后才有些似笑非笑的看向柘止，“我并没有烦闷之事。”

　　柘止啧啧了两声，“如果没有烦闷之事，那方才失魂落魄的人是谁？”
　　樈和笑得浅淡，“那是你眼神不大好。”
　　柘止：“……”

　　“不说也罢，估计你心里已经有了对策了。”
　　柘止站起来，动作颇为潇洒的甩了甩袖子，有些感慨道，“终于可以去四海八荒好好的转一圈了……”

　　樈和托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茶，“四海八荒有什么好看的？”
　　柘止想了想，列了几个漂亮的地方。
　　樈和点头，“略有耳闻。不过，美景与他人共赏才有意思，你自己一个人？”
　　柘止：“……”

　　他毫无牵挂，不是自己一个人还能怎样？
　　等等，樈和看着他的目光，怎么有些……怜悯？

　　柘止立即反驳，“凭什么用这样的目光来看我啊？你不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吗？”
　　樈和笑笑不说话。

　　柘止有些懊恼，“你这样笑是什么意思啊？”
　　樈和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没什么意思。”

　　柘止的目光很怀疑，“你……哦，我明白了。”
　　樈和脸上的笑意微滞。

　　柘止叹了一口气，“你又何必和她置气呢？她伤心，你心里也不好受。何苦呢？”
　　如果说到现在，他都没有察觉出些什么来，他也太没有眼色了。

　　樈和和挽碧，在人间的时候，大概是有一段故事的吧。
　　而樈和现在不愿意与挽碧相认，大概是因为，他在恼她为成仙弃他而去。

　　柘止摇摇头。
　　此事还是旁观者清。

　　挽碧看着眼前的书架子，视线在一列列书脊上掠过，最终毫无目的的落在其中一本书上。
　　自打从清和殿里出来后，她的脑海中，便时不时的会出现樈和上神的声音，还会浮现出来他的脸。

　　樈和上神和裴瑾之之间，会有什么关系吗？
　　或许……只是声音有些相似而已。
　　毕竟，容颜，身份地位什么的，都不一样啊。

　　挽碧轻叹了一口气。
　　手掌不由自主的落在身前。
　　即便那处空空的，可是她还是觉得……很难过。

　　一想起他来……就抑制不住的难过。。

　　身后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挽碧慢了一拍地回过头来，发现来人是水芝后，她勉强一笑。
　　水芝没有察觉她的异常，也笑着，然后说，“柘止上仙说樈和上神缺了几本书，我来找书。”

　　“哦。”
　　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要和她说呢？
　　好像……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吧。

　　“柘止上仙还说，你泡的茶不错，让你再泡一盏送过去清和殿。”
　　挽碧：“啊？什么……”

　　“柘止上仙不是住在虚暮殿吗？”
　　为什么是送去清和殿呢？
　　清和殿……是樈和上神住的地方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
　　水芝摇摇头，“需要我等你一起吗？”
　　挽碧摇摇头，“不用了，我认得路。”
　　“好。”

　　水芝走后，挽碧急忙忙地去找阿麒，让他重新泡茶。
　　虽然在裴府的时候，她也有泡过茶，但是按照她的茶艺来说，那些茶到她的手上，都是被她白白地糟蹋了……

　　眼下这杯茶是送到清和殿去的，挽碧不敢掉以轻心。

　　阿麒泡好茶后，挽碧端着托盘要走，回眸间发现阿麒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看着她。
　　挽碧一愣，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

　　阿麒期期艾艾的看着她，“挽碧，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樈和上神就是……”
　　“就是？”
　　“裴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