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倾我》霁见

139、天上地下

　　薄雾弥漫的清晨里，万煦宫宫门前的其中一个石麒麟突然发出了一丝微亮的光芒，然后一个模样可爱的小男孩从石麒麟身后慢慢地走了出来。

　　他身着缩小版的白蓝色仙侍服，胖乎乎的小手落在眼睛上，姿势可爱的揉了揉……
　　感觉到眼前的情景清晰一些了，他迈着小短腿往绿阿殿的方向走去。

　　路过清言阁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声响。
　　小男孩的脚步瞬间顿住。

　　伸出小手推开阁门，里面的声响听得更加清晰了些。
　　小男孩走过去，路过一排一排的书架，然后在第五个书架前停了下来。

　　他仰着头，看着那个孜孜不倦的在搬书，排书的纤细身影，清秀的眉头小小的皱起，“挽碧……”
　　挽碧回过头看，看到他，露出了一个微笑，“阿麒，早啊……”

　　阿麒面无表情，“你是不是一夜没睡？”
　　挽碧愣了愣，摇摇头，“不是。我睡了一会儿的，但是没多久就醒了，后来发现自己睡不着，所以就过来了。”

　　阿麒顿了顿，然后抿着小嘴，“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回到绿阿殿的。”
　　挽碧：“……”

　　“还有，我记得我和阿麟离开的时候，你是在整理第三个书架的，现在怎么到第五个书架了？而且，看样子，已经快要到第六个书架了……”

　　“柘止上仙限定了不能用灵力了，以你先前的速度，你根本就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那么多的书排列好……”
　　“既然速度不快，那要完成那么多的事情，你只能是通过延长时间来完成。”

　　“通过以上的分析，我可以肯定，你昨晚肯定是一晚上都没有回去绿阿殿。”
　　挽碧：“……”

　　看着阿麒拧着眉头，一字一句的罗列她夜不归殿的“证据”，挽碧张张嘴，最终只能哑口无言。
　　因为……他说的，都对。

　　她确实是一整晚都在清言阁里整理简书。
　　但是，她不是故意的。
　　只是，不知不觉间，天就亮了。

　　如今看着阿麒一脸义正言辞的看着她，还不住的用他的软软的童音“教训”她，跟她说不休息的诸多坏处，挽碧耷拉着脑袋，心虚得有些不敢看阿麒的眼睛。
　　可是可是……她的嘴角却忍不住弯起。

　　她的心情，是很高兴的。

　　嗯，虽然不知道没了心的人在形容自己的感觉的时候，用上“心情”一词是否合适，但是……
　　此时此刻，她的心情，真的很开心。

　　嘴角忍不住又上扬了些些，挽碧就听到阿麒拔高了声音，“你还笑！”
　　挽碧快速的把嘴角压下来，换上了一脸虚心受教的模样，“我知道错了，我以后每天都会休息的。”

　　阿麒满意的点点头，“知错就改才是好孩子。”
　　挽碧：“……”

　　挽碧抬起头来。
　　站在高度才到她腰间的阿麒面前，她的气势……居然还是稍微有些弱的。
　　这可不行。

　　她严肃的绷着脸，“你刚刚说的话不对。”
　　阿麒挑眉，奶声奶气的回道，“哪里不对？”

　　挽碧气呼呼，“我已经及笄了，不是小孩子了。你才是小孩子！”
　　阿麒淡淡的看了她一样，继续用奶声奶气的声音说，“我也不是小孩子。”

　　挽碧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张稚嫩的小脸，继续严肃脸，“你是！”
　　阿麒的小脸上涌上了些无奈，他摆摆手，“我真的不是。”

　　“其实，若是按照年龄算来，我和阿麟都比你大好几千岁呢……”
　　挽碧：“……”

　　他们……大她几千岁？
　　她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只不过我们麒麟初初幻化成人的时候，就是人间里的小孩子模样，不过我想，我和阿麟以后都会慢慢长大的吧。”
　　阿麒认真的思考其中的可能性，“也许，当我们三万岁的时候，我们就能幻化成人间里的少男少女模样了……”
　　挽碧：“……”

　　“我们一开始化形的时候，看起来只有三岁，但是现在，我们看起来有五岁左右了。所以，我和阿麒应该还是会继续长大的……”
　　阿麒一边说话，一边点头，似乎是对自己所说的话颇为认可。
　　挽碧：“……”

　　挽碧默默的转身搬书，但是脑海里的思绪却有些跌宕起伏。
　　阿麒和阿麟……

　　看起来那么小的孩子，年龄居然都比她……大，还比她大个……几千岁？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你是不是在想，我和阿麟的年龄有几千岁，为什么幻化成人形后，年纪看上去却那么的小？”阿麒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晃悠着小短腿问她。
　　挽碧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语往下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种族不一样啊。”
　　“听说东海龙王的三公主已经有三万岁了，可是她幻化成人形，也是只有三四岁的模样啊……”
　　挽碧：“……哦。”

　　原来是这样。
　　是她孤陋寡闻了。

　　此话题暂且告一段落。
　　挽碧整理着简书，阿麒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要跑过来帮忙。
　　挽碧看着他费力的抱起一卷竹简时，她忍不住伸手过去把竹简拿了过来。

　　阿麒的手里落空。
　　微微一怔后，他有些奇怪的看着挽碧，“怎么了？”
　　挽碧笑着摸摸他的头，“虽然按理说你的年纪是比我大，可是在我的眼里，你和阿麟就是个小娃娃，让你们做这么重的活，我的心里其实很有愧疚感。”

　　阿麒偏过头去，耳朵微微的红了，“不，不用客气。我是看在……”
　　“看在樈和上神的面子上才愿意帮我的，是吗？”挽碧的声音中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阿麒清咳了一声，“是。”

　　“我会记着的。”
　　挽碧用手把阿麒的脸转回来，“下次如果我真的遇到了樈和上神，我一定要告诉他，你们的原身很好看，而且，你们还小，不能驮太重的东西。”

　　阿麒有些惊喜的睁大眼睛，“你真的会和樈和上神说？”
　　在他的心里，其实他和阿麟都很希望可以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挽碧肯定的点点头，“是的。”

　　“太好了……”阿麒有些兴奋的绕着挽碧转了一圈，“我，我现在就去找阿麟，让她来和我一起，给你搬书……”
　　“啊……不用了……”
　　话没有说完，阿麒的小身影就已经消失在清言阁里了。

　　挽碧愣了愣，然后笑了。
　　……真是可爱啊。

　　樈和上神，也许是一个很有趣的上神吧。
　　毕竟能养出这么一对活宝来的上神，他本人也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日升日落。
　　又一天过去了。

　　挽碧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看着还剩下来的最后两个书架，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如果她今晚也不休息，那么……
　　她明天一早就可以去人间了。

　　两个小娃娃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休息。
　　挽碧走过去，一手一个，摸头……

　　阿麟舒服的哼唧了一声。
　　挽碧笑笑，“你们该回去休息了。”

　　阿麟按住挽碧的手，“你今晚也要继续整理吗？”
　　挽碧：“……”

　　她确实是想。
　　因为，只要她整理完那两个书架，她明天，就可以去人间，就可以看到裴瑾之和竹叶了……

　　“如果你要继续整理，我就不回去了。我要留在这里继续帮你。”阿麒坚定的说。
　　阿麟眼神有些迷茫的看了一眼阿麒和挽碧，她刚刚走神了，没听到他们在讨论些什么。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当她看到阿麒的反应，她也毫不犹豫的选择跟风了，“我也要留下来。”
　　挽碧看看阿麒，又看看阿麟，“……好吧。”

　　又是一夜忙碌。
　　当第一缕天光冲破黑暗时，挽碧放好最后的一卷竹简，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终于……一切都整理好了。

　　她回头看看坐在地上靠着凳子睡着的阿麒和阿麟，看着他们被天光照着的粉嫩的小脸颊，她无声一笑。
　　想到他们跟着自己忙活了大半宿，到后半夜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睡意了，才可怜兮兮的对她说他们想去打个盹……

　　她还记得他们当时的小模样，惭愧又不安。
　　被他们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她，差点儿就忍不住想要在他们的脸颊上亲一口了……

　　清言阁里没有可以躺着的地方，挽碧本来是让他们直接回去休息的，但是他们坚持说只是打个盹就会醒过来继续帮她，挽碧拗不过他们，只好看着他们在地上坐下，然后眼睛一闭，就呼呼的睡过去了……
　　然后直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

　　挽碧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抱起阿麟，把她抱到了绿阿殿后，又折返回来把阿麒抱去绿阿殿。
　　看着两张红扑扑的小脸并列的躺在她的床上，挽碧替他们盖好被子后，凝视他们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点点的声音……

　　他们……真的很好。
　　挽碧想，如果日后还有机会再见到他们，她一定要送他们一个很好很好的礼物来表示自己对他们的谢意。

　　此次下人间，她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不知道当神仙有什么好的。
　　相比于现在的日子，挽碧其实更期盼，待在裴瑾之身边的日子。

　　柘止看着眼前那些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竹简，向来没有什么太大波动的眸子里，清晰的显现出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惊讶。
　　她居然……在三天之内就把清言阁里的竹简给整理好了。
　　这样的事情，若是让水沅来做，也未必会有那么快的速度吧……

　　他的眼眸安静的落在一脸雀跃的女子身上，视线逐渐向下移，落到了她因为有些紧张而绞在一起的素手上。
　　她的手，是受伤了吧……
　　不眠不休的整理，一些小伤，始终是无法避免的……

　　好一会儿后，柘止微微的点头，“我同意你去人间一天。”
　　挽碧的眼睛蓦然亮起来，“谢谢上仙。”

　　柘止拿出一块腰牌，语气淡淡的嘱托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记得准时回来。”

　　挽碧正要去接腰牌的手僵住了。
　　不但手僵住了，连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什么？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那她在这天上待了这么的十几天，人间其实已经……过了十几年？
　　那裴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