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倾我》霁见

121、血色妖艳

　　“叮……哧！叮……哧！叮……哧……”
　　尖锐的利器，被用力的钉入山壁。

　　奈何山壁光滑且坚硬，用力一锤，回震太大。
　　人的手腕被震得发麻，手里的锥子拿不稳，直跟着打转往下滑。

　　虽然一锤下去，效果不算明显，但是还是得继续。
　　没过一会儿，那块山壁就被众多的锥子划出一道道明显的粗糙痕迹来。

　　裴瑾之负手站在身着常服忙着敲敲打打的众侍卫身后，苍白的脸上，眸色极黑。
　　十六天。
　　想不到他竟然昏睡了那么多天。
　　这些天里还发生了那样多的事情。

　　也许百川是故意的。
　　让他陷入昏睡，却故意让他的意识保持在清醒的状态，让他时刻处于无能为力的痛苦之中。

　　他伪装成他，连跟随在他身边二十多年的竹叶都没辨别出来。
　　成功的骗过了所有人。

　　那天书房里。
　　那个傻姑娘，如果她有仔细留意，百川那一句“你说什么？”，其实就已经暴露了他的身份了。
　　如果他真的知道什么是挽碧，又如何会问出这样的问句？

　　可是她却傻傻的辨别不出来。
　　直把那人当成了他，他说一句不好的，她便信一句不好的，哭得不能自已……

　　也罢，想来是太过于难过了吧……
　　不过，那也是因为她也是喜欢他吧。
　　想到这里，裴瑾之的心里，虽然有些喜悦，但是更多的，却是心疼。

　　他甚至后悔那日对她冷淡了。
　　既然喜欢，本就应该好好的呵护，他怎么能只顾着自己的心情呢？

　　她那么笨，人说一句她便信一句。
　　他对她有些疏远，她肯定很早就察觉出来了……

　　他记得。
　　挽碧进到书房的时候，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声音就和往日里的很不同。
　　她一定是在书房之外时，就已经哭了，还哭了很久……
　　不然声音也不会变成那样。

　　他是在书房里忽然昏睡过去的。
　　百川没有把他转移，所以他一直都在书房里。

　　百川伪装成他，也不知道对她还说了些什么话。
　　那日里，也只是听到了百川语气冷漠的让她离开……

　　她哭得那么难过和委屈，还提起那个十五年之约。
　　他心疼至极，却无能为力。
　　那一刻，他甚至痛恨自己为何生而为人。

　　百川还嫌篓子捅得不够大，他甚至还替他去上朝。
　　还替他答应了与安沂公主的婚事。

　　想起这个，他依旧是后悔的。
　　他后悔那日没有坚定的拒绝。
　　即便是皇上让他多考虑几个月，即便他心里明白，他的答案依旧不会有任何改变的时候，为何当时他就没有坚定的回绝呢？

　　如今，还真是应了皇上当日说的那一句“世事难料”。
　　没想到会被百川钻了空子，惹来了一身的麻烦……
　　果真难料。

　　裴瑾之凝神梳理思绪的期间，突然听到了一道惊奇的声音，“你们快来看，这里有一道裂缝。”
　　他快速的回神，走过去。

　　当看到那道几乎有手指宽，一尺长的裂缝时，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眼前这样大小的裂缝，与旁边人工凿打的痕迹相比，如同天然般的存在。
　　非人力所能为之。

　　如果他的意识里没有妖魔的存在，他也许也会认为这样的裂缝是天然的。
　　但是……

　　依他看来，那应该是打斗留下来的痕迹。
　　如今会出现这样的裂缝，那只能说明，里面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既然挽碧是真心帮助锦溪君与玄冰仙子，又如何会有打斗的痕迹出现。
　　想必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才有了变故。

　　一想到挽碧也许会受伤，裴瑾之就有些心急如焚。
　　他凝视着那道裂缝，声音肃穆如冰，“去把那些侍卫都叫过来，让他们从这里开始凿。”
　　“是。”

　　侍卫们一拥而上，开始集中力量锤击同一个地方。
　　裴瑾之紧盯着那处裂缝，脑海里迅速的猜测着一旦裂缝被扩大，可以容人进去之后，里面到底会是何种情况。

　　她会不会在里面？
　　大概会的。

　　他知道她在用她的血救治玄冰洞里的玄冰仙子。
　　她曾经对他说过，送血的时间会持续两个月。
　　算来，今天正好就是两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
　　所以，她应该是在里面的。

　　虽然百川冒充他，伤了她的心。
　　但是她不会一走了之，找个地方躲起来让他找不到。
　　因为她还要酒玄冰仙子，她会每天都来玄冰洞里。

　　他突然庆幸，有事情在牵绊着她，让他可以有时间来挽回她。

　　玄冰洞外喧嚣一片，玄冰洞内自然也无法避免被那种声音干扰。
　　挽碧听到那种持续不断尖锐的声音时，心里除了几分气恼烦躁外，还有那么几分的无奈。

　　虽然她很想喊停，但是，此时此刻，她真的只能是想想而已。
　　谁让她现在……动弹不得呢？

　　先前在玄冰洞里，虽然她与锦溪君过了几个回合，但是终究是不敌。
　　当她看到锦溪君朝她一步一步的走过来的时候，她的心情是绝望的。

　　她闭上了眼睛。
　　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她的身上，然后，她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直到她被一种尖锐的声音吵醒。
　　她想，她大概是没有死的。
　　虽然此刻的她是动弹不得的，但是她还有知觉——心口的地方，疼痛得厉害。

　　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地方是空空的。
　　大概是，她的心，已经被锦溪君取走了吧。

　　可她居然没有死。
　　再生石的体质……真的有些奇怪，但是也有些神奇。

　　虽然睁不开眼睛，但是她知道有什东西围绕在她的四周，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是极度柔软的东西。
　　虽然柔软，但是温度却很低。

　　她被包裹于其中，有些冷，但是还可以接受。
　　她想，她应该是被锦溪君放进了寒冰里了。

　　会闻到血腥味，是因为她大概是流了很多很多的血吧。
　　而那些血流进了寒冰棺的冰水里。

　　环绕在她身上的，应该是他施下的结界。
　　看来，她应该是处于冰水之下。
　　因为她感觉到她的脸颊也是凉凉的。

　　她现在的情况。
　　大概是和曾经躺在这里的玄冰仙子一样吧。

　　“哇啦啦……”
　　碎石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挽碧的思绪瞬间被打断了。

　　碎石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然后挽碧听到了某种沉稳的脚步声，正从传来碎石声音的那个方向传过来。
　　一步一步的，走的很慢。
　　莫名的……还有些熟悉。

　　挽碧的脑海中很快就掠过了一个人的名字，但是她很快就否定了。
　　他既然不喜欢他了，又如何会来找她？

　　他喜欢的是那个妖娆美艳的红衣姑娘，可她压根就没有那样的风情，难怪他不喜欢她……
　　他说他是人类，生命时间太短，所以不愿意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她的身上……
　　他还说，他要和她解除那十五年之约……

　　挽碧的思绪很清晰。
　　那些天里发生过的，与他有关的情景，一条一条的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就这么慢慢的回忆着，心情居然很平静。

　　回忆到她离开书房截然而止。
　　挽碧的脑海里突然空白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心情并没有特别的难受。
　　她想，虽然锦溪君最后取了她的心，但是他曾经说过的那句“时间有很强大的力量”的那一句话终究是很有道理的。

　　她曾经那么的难受，一想起他来，她就忍不住想哭。
　　可是如今不过是才过去了半个多月，再想起他来，她已经可以平静对待，也没有想哭的冲动了……
　　时间，真的很神奇。

　　山壁被凿穿至可容一人进去的大小时，有侍卫已经放下了手里的锥子，打算率先进去。
　　一条腿已经跨进去，某侍卫却感觉到有股冰冷的气息出现在他的身后。

　　他回头一看，顿时心里有些惊慌，“大，大人……”
　　左相大人面无表情的站在他的身后，脸色有些阴沉，“让我来。”

　　侍卫有些疑惑。
　　心想每次冲锋陷阵不都是他们冲在前方的吗？
　　裴左相怎么反其道而行之呢？

　　他依言退出来。

　　“你们都在这里等我。”左相大人语气十分的淡漠，“如果我没有唤你们，哪怕我已经进去许久了，你们也不用惊慌，在原地等我出来即可。”
　　众侍卫低头，“是。”

　　裴瑾之还是第一次进入玄冰洞。
　　虽然季节已经将近入冬了，但是相比于洞外的干燥微凉，洞内的温度，低得让人在进入的瞬间，感觉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洞内无雪。
　　有一颗放光的夜明珠，还有一具棺椿模样的散发着寒冷气息的晶莹剔透的物件。
　　那棺椿虽然看似晶莹剔透，但是人却无法从外面直接看到里面有什么。

　　裴瑾之听挽碧提起过，知道那件物件是安置玄冰仙子的寒冰棺。
　　他环视洞内一周，并没有发现其他。
　　想起那道裂缝，他微敛呼吸，慢慢朝寒冰棺走去……

　　一步一步又一步。
　　渐渐的，裴瑾之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微微蹙额，眼神里浮上了些警惕。

　　越是接近寒冰馆，那股血腥的味道越来越重，而裴瑾之的眼神也越来越冷冽。
　　直到……
　　他停下脚步。

　　红色，妖治艳丽的红色。
　　剔透的寒冰棺里，装载的竟然是满满一棺的血色。

　　那血色艳得刺目，仔细查看，却可以看到它们是会慢慢流动的。
　　从上方俯视下去，寒冰棺被流动的血色自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的血色沿顺时针的方向转动，一部分的血色则沿逆时针的方向转动……

　　两股血色相遇之时，在它们相遇的地方，突然浮起了一点点碧绿色。
　　这是……

　　裴瑾之想要伸手去拿的时候，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却及时地在他的周遭里响起。
　　“别碰。如果你碰了，她不死也得死了。”
　　那声音如是说道。

　　裴瑾之皱眉，他很快回过身来，开口时语气中带着绝对的肯定，“是你？魔君百川。”
　　他认得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