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昙君

9、09

　　“恶魔都是美丽超凡的家伙，他们的容貌像超然的天使一样精致，他们的言辞像有毒的罂粟一样醉人。他们绝对自我，绝不顾忌他人的规则，一言一行都生活在自我的世界，他们绝不体谅他人。”
　　这是著名话剧《朱莉安娜》里形容阿萨佐的台词，小王子将这部话剧的剧本翻来覆去读过不下三百遍，里头的所有台词早已烂熟于心。
　　但是这并不能让他在面对阿萨佐时，更有把握全身而退。
　　小王子记得台词里还有这么一句：“恶魔都是喜怒无常的家伙，是在角落里藏身的毒蛇，一时兴起，他们咬谁都不奇怪。”
　　比起书里形容的恶魔，眼前的男人是活生生近在身边的。
　　小王子其实很害怕，面对恶魔尖锐的目光，身为人类的弱者本能督促着他蜷缩在椅子的角落里，不要说话，不要动弹，他唯一的生路是等待那条毒蛇对他失去兴趣，然后转身离开。但为人的理性也告诉他，恐惧对他的处境没有任何用处。
　　他只能按照男人的思路来展开对话：“我并不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和欺侮。”
　　男人看了一眼桌上不像样的饭菜：“这种话，你还真的说得出口啊？”
　　“……我并不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和欺侮。”
　　“你撒谎。”男人笃定地下结论。
　　简直莫名其妙的发展——小王子一咬牙，小声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重点，回答我的问题吧！”难缠的男人拿出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讨厌态度。
　　“……”
　　小王子感到了疲惫。
　　“阿萨佐，你窥视灵魂的能力呢？想要答案，自己来拿不就好了。”
　　“窥视灵魂？但是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恶魔果然是让人厌恶的存在。
　　从第一次接触话剧到现在，小王子再一次确认了这一点。

　　对从小照顾自己长大的侍女艾达，小王子不存在常规以外的感情。这意味着，他不讨厌她，也不喜爱她，不疏远她，也不亲近她。
　　艾达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侍女。她在王宫外的家里有一个病重的兄长，这个家里的独苗是个不折不扣的药罐子，每年都花费巨大，为了让他活下去，父母将年幼的艾达卖进宫里，同样为了让他活下去，艾达不惜一切代价从所有能想到的途径获取金钱。
　　这些途径包括王宫的月例，小王子的月例，王子食膳转卖的差价，两人换季的衣物费用——她实在是一个努力的孩子。
　　“宫里没有为我安排老师，是艾达教会我识字，从宫外为我带书本，而且她不嫌弃我的腿疾照顾我的梳洗方便——我能活到现在，离不开她的帮扶。我知道她有些在敛财方面不好，但功过相抵，我可以接受。”
　　“她疏于对我的照顾，我不觉得受到了轻视和欺侮；她教会我新的诗歌和话剧，我也不会因此而感激。我们并不是单纯的主仆关系，所以……”小王子看向男人，“阿萨佐，这个答案能让你满意吗？”
　　小王子紧盯着眼前人，对他而言，恶魔的每一个反应都很重要。
　　男人直面小王子有些迫人的目光，双眼惺忪——艾达的故事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精彩，开始的时候他还饶有兴致，但是越到最后，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故事上了——对这份答案，男人淡淡下结论：“我没有不满意。”
　　没有不满意，并不代表着满意。
　　这是一个暧昧的答案。
　　小王子愣了一下，然后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