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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薄情男子 ...

  •   入秋以来,白天越来越短,赵新月顶着昏沉的暮色走出写字楼。

      白拓明的女秘书一眼瞧见了她,步态优雅地走上前:“赵小姐,我来接您。”

      汤瑶领着赵新月上车,同为忙起来脚不着地的职场女性,她不疾不徐,身上总有种气定神闲的华贵感。

      巴宝莉的经典配色从黑色风衣领缘露出一个角,丝毫不落俗套,额前的八字刘海妩媚地打着卷,配合上扬的深棕眼尾。

      与赵新月相比,汤瑶看起来更像是那个会被金主宠爱的女孩。

      “您又瘦了呀,口红好美,是什么色号呢?”其实汤瑶的美富有攻击性,但她与同性相处游刃有余,还很会聊天。

      赵新月笑了笑:“谢谢。”给她看看自己用了很久的唇釉。

      她用涂着黑甲油的手指接住,虔诚地用手机拍下编号。两个人自然而然就放松地说起了美妆的话题,一路上不觉得沉闷,转眼到了白拓明的公司楼下。

      白拓明有独立的通道,汤瑶刷着总裁办的卡在前面领路,畅行无阻。

      然而,当她带着人到了办公室的门口,意外被一只手生生拦下来。

      “抱歉,你们现在不能进去。”

      白拓明的另一名男性秘书,赵新月平日里见得少,此刻他西装革履站在尺寸挑高的大门前,为自己挡住她们的举动,颔首表示歉意。

      汤瑶略有惊讶,但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抬一抬下巴道:“是白先生让我请赵小姐来的。”

      赵新月敏感地觉察到空气中一丝剑拔弩张的意味。

      “白先生的家人正在拜访,现在恐怕不太方便。”对方平和而漠然地解释,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再说有什么不方便的?”汤瑶的脾气一下子就来了,面带愠色,“白先生跟我说过……”

      “我是为了赵小姐好。”那人打断了她,目光扫过赵新月的脸,微微笑了一笑。

      同样的目光,相似的笑容,赵新月在很多人的眼睛里见到过。

      他们总这样看着她,时而好奇,时而玩味,或许——还有轻蔑?

      “汤瑶,找个地方让我等吧。”赵新月拍一拍汤瑶的衣袖。

      顶楼天花板高,仰头看时,总有种轻微的目眩神迷作祟,让人喘不过气来。

      赵新月没有跟白拓明说过,自己其实有点害怕来这个地方,这栋大楼弯弯绕绕,像是能把人困在里面的迷宫。

      “他就是这样,读个耶鲁以为自己了不起,对谁都拽得要死。”进了会客室,汤瑶还在为赵新月忿忿,嘴里止不住贬损,“光是能在白先生面前装怂!”

      汤瑶在赵新月面前并不总是维持工作姿态,有些小情绪会对她流露。

      “不要生气。”赵新月反过来将她安慰,言语间淡淡的,“等一等也没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呢?有机会,我一定要替你讨回公道!”汤瑶美目圆瞪,赵新月倒乐了,她不是那么介意被拦在门外。

      那个人也没有拦错,他说得很清楚。

      白拓明有家人在,赵新月要进去,确实不合适。

      直到现在,她还没见过他的家人呢。

      赵新月思考这个问题,总是以一种被动的逃避的态度。因为她实在不知道,假如见到他的家人,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被介绍更合适。

      “我这个人不结婚的。”白拓明说,很自然地说出的这句。

      有些时候,他的坦诚令赵新月无所适从。赵新月始终觉得,自己还是阅历太浅,站在白拓明的面前,她如同一粒小小的沙尘仰望大海,不小心掉进去,就找不到自己在哪儿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想结婚?身为普罗大众之中不起眼的一员,赵新月向往最平凡的幸福和人生,对于这样的事,她是不能够参悟的。但是,她很快也认识到,这种事情,不需要她来参悟。

      会客室里的沙发皮质真是舒适,赵新月想着想着困了,等汤瑶走后,她小心地倚在了扶手上,想让自己休息一会儿。

      夜幕降临的时候,有人用手摸了摸她的脸,惊得她一身冷汗坐起来。

      “我睡着了。”

      “嗯。”白拓明淡声应答,按住了赵新月的肩膀,在灯光下凝视她额上细小的汗珠,她呼吸有些急促,环顾了一通四周,再看看眼前的男人。

      “我打呼噜了吗?”赵新月忽然冒出这么个问题来。

      白拓明没说是或不是,忍俊不禁之前,他将她揽过去,轻轻地抱入怀中。

      白拓明没有使用男士香水的习惯,干洗店会为他的衬衣定制熏香,赵新月迷恋这个味道,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轻吻便落下来,印在她的头发上,辗转好几下。

      她短暂地意乱,抱得更紧了,本来担心他见过家人之后会心情不好,现在看来似乎没有。

      “去吃饭吧。”最后,白拓明把人从身上摘下来,双手抚过她的脸颊,帮她顺了顺头发。

      他带她去了一家日本料理。

      在沪城,流传着一个诡异的都市传说:最好吃的日料不在北海道,也不在东京银座,而是藏于沪市某条不知名的旮旯小巷。

      当然,赵新月听不懂这个段子,尽管初次与白拓明见面就是在日料店。

      在此之前,她对日本的食物,只有一个单薄的认知,那就是裹着各种材料、挤满沙拉酱的米饭卷。

      “不如找个地方见面谈吧,你吃寿司吗?”刚参加实习的时候,第一次跟进广告客户,对方热情地请她吃饭。

      说来好笑,赵新月十七八岁考入大学,从偏远小县城来到沪市,回转寿司与高级刺生之间有什么区别,她总不是很能搞清楚。

      人家只说了个商场名字,她便开着地图找过去,结果稀里糊涂地,误入了同一栋楼顶层那家会员制日料店。

      赵新月至今记得,一进门,苍翠的竹林,潺潺的流水,还有假山景观,用日语说“晚上好”的和服姑娘,让自己全然晕着了。赵新月光顾着新奇,没有想过,这有可能根本不是她应该来的地方。

      “到门口了吗?进门左拐,最里面的位置。”她依着短信,目标明确地寻过去,拉开那扇“最里面”的包房门。

      然后,就见到了独坐在一方矮桌之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白拓明。

      “久等了,不好意思。”赵新月风风火火,在门口脱了鞋,挂了包,过去坐下。

      这样的自然,以至于服务生都误信了她就是客人的朋友,默默地为他们拉上了门。

      而她,一边解释:“路上好堵,我半道下车,找了辆单车猛踩过来,还是迟了。”

      一边看着初次谋面的陌生人,傻傻地笑。

      微信上昵称“罗勒酱”,常发可爱小猫表情的甲方,原来是个一本正经的男人。

      一本正经,这是赵新月对白拓明最开始的印象。

      他表情单调,坐得好直,包房里是榻榻米,铺着蒲团,需要屈膝跪坐,赵新月觉得很不舒服。

      “要注意安全。”她听见他对自己说。

      白拓明音色儒雅,吐字清楚,放慢放轻的京腔,是那么的好听。

      他当时也在等人。

      他用短短的一点时间大致适应了眼下的情况,虽不知怎么回事,但没有点破,平静目视还在气喘吁吁的女孩,拿起桌上的酒壶,倒出澄澈的一小杯。

      “这是小樽特产的月见酒,埋在雪地里酿的,喝起来有松木的清香味,你试试看。”

      将那酒杯递来的,是一只太好看的手,骨骼的流线如琴弓,赵新月胸口有东西砰砰直跳,多半是刚才骑车太快了吧?她小心地捧起那杯酒,饮下。

      “咳咳……”下一秒她就被呛住,猛烈咳嗽。

      赵新月很紧张,掩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太失态:“对不起,我喝不惯这个,有没有大麦茶?”

      哈哈。

      现在的赵新月,不会在这种地方张口问人要大麦茶了。

      她坐在白拓明的身边,埋头为他倒佐餐酒,研磨山葵根,他坐着反人类的蒲团,背还是那么的挺拔板直。

      “五点半,本来是正常的下班时间。但如果没有一个人先走,所有的人都会坐着不动,装作手头还有事要忙,美其名曰努力工作,实际上根本无所事事,摆样子拖到九点……”白拓明眸色清冷,轻声慢语地说刚收编的那个公司有古怪风气。

      这优雅的坐姿和谈吐,如果不认真听内容,不会有人觉得他在发牢骚。

      他会发牢骚,当只有赵新月在的时候。

      或许,独自一人的时候也会。

      赵新月手下忙碌,感觉到脖子上有了温度,是他忽然注意到她的存在,来轻抚她的头发。

      顿一会儿,他柔声问道:“赵新月你也上班,你来说,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我……我不知道,我很少这样,”赵新月没法同时兼顾两件事,手里的动作慢了又慢,舌头却不见得能快多少,“我一直有事可做,我如果加班,有加班费……”

      白拓明露出微笑,淡淡的,总归是被她逗笑。

      手被捉住,被迫停止了忙活,他拉着她靠近自己,侧头深沉地凝视她的眼睛:“今天不加么,要不要我补偿你加班费?”

      后面的声音哑了,他离她越发近,鼻息蹭在她的脸颊。白拓明有高耸的、挺直的鼻梁。

      “哗啦啦——”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预兆,与相邻包房之间的移门无端被人拉开。

      在这种时候,赵新月反应倒快了起来,一缩头,忙从暧昧的气氛中抽身,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欣欣然的呼唤:“白总!”

      白拓明凉凉抬眸,瞧向打扰了清静的罪魁祸首,一个赵新月看着眼熟的男人。

      他猫着腰几步从隔壁走过来,笑容满面:“巧得很,侬也在这儿吃饭?”听到这一口沪普,赵新月想了起来,那是白拓明的一个生意伙伴,忘了是该叫他“李总”,还是“马总”。

      无论李总马总,白拓明总是简单应酬,不多寒暄,那人却百般热情:“一起吃吧,这顿算我账上。”说着,招呼包房外的和服姑娘进来移动桌子。

      他还带了一位女伴,身段风流,妆容妖娆,本来坐在那边没动,一直往这里观望,这时便也起身过来了。

      赵新月对她没有印象,因为与上次在那什么总身边见过的,不是同一个。

      “我同你讲,最近政府发了红头文件,侬要多注意……”做生意的同桌吃饭,免不了要聊到这些,赵新月参与不到其中,随手帮忙倒了两杯酒,自觉远离了点儿,那位女伴默契般地跟着坐了过来。

      “赵小姐,我久仰你的大名。”女伴笑着敬了她一杯,悄声耳语,“都说白先生特别喜欢你。”

      赵新月与她碰杯,对自己说这种话的人,她不是第一个。只是赵新月听来,心中甚少有波澜经过,她的确偶尔体会得到白拓明的“喜欢”,如同恩赐,但没有到“特别”的地步。

      “你跟了白先生多久?你一定有过人之处吧。”女伴眼波流转,无时无刻不在展露风情,“毕竟呢,像我们这样的人,最难的就是维持新鲜感,你说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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