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叶子的树》花小牙

14、小斐.014 春天真的来

　　春天真的来了，空气里都是暖暖的花香。南郊墓地的对面是一片田野，此时此刻已经开满了金黄色的油菜花，铺满田野。路边有一个帐篷，周围放了很多蜂箱，箱子颜色很深了。我慢悠悠的走到了山上，忽然想起了他口中的未婚妻，我打算去看看。
　　路过妈妈的墓碑很久我才想起，我并不知道她的名字。所以我是找不到她的。我又绕了回去，妈妈的墓前放了一束新鲜百合。
　　两年了，没有其他人来过。这束花我刚刚上来的时候是没有的。我把手里的玫瑰放在她墓前，抱着百合一路小跑。
　　我想追上去看看，到底是谁。
　　会是他么？
　　我跑下山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人了，空气里残留着一点尾气的味道。
　　怎么会是他呢，应该只是被人放错了吧。我自嘲的想着，抱着百合踏着落叶回家。现在的天气是很尴尬的，新的叶子不断生长给树上了两层颜色。翠绿的叶子微微变黄风一吹就掉了。像是就秋天才会有的落叶一地。路上会有结一种黑色的小果子，落在地上踩上去咔咔作响。黑色的汁液印在地上，远看像一大片污渍。像我心里的污渍，肮脏的污渍。
　　回家的时候，茶叶蛋蜷缩在阳台睡觉。弯弯房门留下一条细缝，我赤着脚走到门前不作声。
　　她背对着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边。门缝的角度我只可以看到她的侧脸，眼泪像融化的溪水一样源源不断的从她眼角留下来挂在她的下巴。我内心挣扎了才决定去安慰她，她的屈辱不比我少她的伤心也不比我少。我推开门走到她身旁，她并没有看我，只是擦擦眼泪对我说：“我无法原谅自己。”
　　“为什么？”我也学着她盘腿坐着。
　　“因为我害你差点被人侮辱。”她终于转过头看着我：“我答应过你妈妈好好照顾你。有一次我去医院的时候你妈妈拉着我的手说，等我走了之后我们家小斐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小斐，请你把小斐当做妹妹看待好吗？ 小斐，我这个当姐姐的居然害了你。”几乎是带着哭腔叫出我的名字，我的心想是被针扎一样不是滋味儿。
　　褐色的瞳孔，我在她眼里看到了我。我眼里的她却慢慢模糊，原来她不是哭自己的屈辱，不是难过那该死的爱情。那些眼泪都是为了我，那些失魂落魄是因为无法原谅自己差点连累我，而不是无法原谅自己傻里傻气一头栽倒那男人的甜言蜜语里。
　　我抱着她，伏在她肩膀问：“他走了你不难过吗？”
　　“爱过。”
　　爱过就可以忽略一切伤害吗？
　　她爱的单纯，爱上的只是那一瞬间。她顺着他低垂的睫毛看去，是一本厚厚的书。他已经看了一大半，坐在他旁边可以闻到新书特有的油墨味道。他在弯弯注视的目光下抬起头眉眼尽是温柔说，你也喜欢这本书吗？她就这样堕入了深坑。
　　她和我说的时候，眼里蓄满了泪水却没有流出来。嘴角扬起的微笑证明了她多么的无悔。
　　“别自责，我对你就像你对他一样是无悔的，你照顾我怎么多年我妈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我安慰她说：“都过去了，我现在也不是好好的吗？”
　　“是啊，都是要过去的不管他来的时候多么疯狂，走得时候多么寂静。所有都是要过去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那天我安慰陪她坐了很久，说了很多往年的事情。往事的话匣一旦被打开是关不住的，唯一的好处是时光可以把美好的回忆保存得更美好。从夕阳西下说到华灯初上，也不知何时茶叶蛋从阳台把窝挪到了弯弯房间，趴在她床上接着睡了。
　　从初识说到现在，她说她对那晚完全断片。没有任何记忆和感受，听小雪叙述说自己的时候也只是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没有切身感受。但是她还是没有告诉我，她和他为什么要分开。一点点涉及都没有。我很想问清楚明白，可是又怕触碰到她的伤疤，所以我只是听她口若悬河，一旁恩、啊附和。
　　“嗨，宝贝儿们你们在哪？”
　　宝贝儿这词，也只有小雪能对女性如此的暧昧的说出来。
　　我走出去的时候，她站在客厅里愣愣的看着茶几上的百合。
　　“嘿，怎么了？”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回过神来对我说：“怎么漂亮的花干嘛不插起来？”说完便放下手中装这个打包盒的塑料袋转身把花整理放到花瓶里。
　　“不知道是那个逗比放错了在我妈妈墓前的，我觉得很好看就抱回来了。”我站在旁边回答她。
　　她十分小心整理着花，细致到一片叶子也要抹平。我问：“你很喜欢百合？”
　　“爱屋及乌。”她抱着花瓶笑着对我说。
　　什么鬼？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就问道一股香味。那是煲仔饭的香味，也是我最喜欢的一家店。在学校的巷子里，以前周末补课的时候都回去和他吃。他走了之后不管我多么想念那味道我都再也没去过了。
　　“哇，好香！”弯弯说着已经开始吃了。
　　“很好吃吧！我第一次去就很喜欢了，今天路过就带回来了。”纯纯坐在一旁说对我说：“小斐，愣着干嘛快来尝尝。”
　　我还是没有勇气下筷子，辜负了她的好意。见我不吃，小雪又下厨帮我煮了碗面虽然我没什么胃口我还是呼啦呼啦吃完了。
　　全程小雪都笑意盈盈，好似是出门捡到了钱一样。洗碗的时候也是面露微笑，我和弯弯站在一旁一致的看着她。“嘿，你出门捡到钱了？”弯弯打趣问她。
　　“失而复得比捡到钱还开心呢。”她扬起声音非常欢乐。
　　“春风十里，有人发春咯……”弯弯说完便拉着我走到了阳台。
　　我们对她的失而复得并没有问个究竟。如果她想说告知天下从进门的时候就会抱着我们从头说到尾了。这个开心的秘密是属于她自己的。
　　“刻苦铭心之后我想要安定了，我打算在今年就把自己嫁出去。”弯弯闭着眼靠着我肩膀上说这她的计划，语气是那么的如释重负安宁平和。
　　“我先预定做伴娘咯！”我小声的说着。其实我想说的是那你要看清楚了，可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把头抬起来，眼睛明亮的问我：“那你呢，打算抱着回忆过一辈子吗？”
　　我没有回答她，我也想拥有自己的秘密。
　　她叹了口气，想接着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下去了。起身走了两歩之后她停下脚步转头对我说：“早点睡，明天上班了。”
　　其实她说的很对啊，我不能抱着回忆过一辈子。可是我要如何忘掉呢？我要如何忘掉一直活在我记忆里穿着白衬衣的俊朗少年，要如何面对长大后的他表现得波澜不惊呢？
　　我可能不会回来了。
　　不会回来了。
　　忽然想起那晚他说的话，我真的是庸人自扰。我上哪儿去面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