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心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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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睡醒时正是傍晚，红褐色的光从茅草屋的窗子透进来。
身体仿佛被巨石压过，小川挣扎着坐起身，然后尝试缓解着四肢的痛感。
一边忍受着剧痛一边活动着身体，小川观察着这个茅草屋。
屋内简陋，一张木架床一张草床，中间还放了有些歪斜的桌子。
什么都没有了，小川甚至没法从屋内的装饰来判断救她的到底是什么人。
小川睡得正是唯一一个木架床——怕是这个屋内最值钱的东西了。
四周望去，土坯茅房，小川眼尖，看到了她睡得床下有一角雪白。
小川抽出了那个东西，瞬间全身寒毛倒竖。
是一幅画......
熟悉的画。
就算不展开，小川都知道这幅画里究竟画着什么......
雕栏画栋鸟语花香，偏偏少了一个美人......
那个美人正在她的身体里，日日夜夜的想办法吞食她折磨她......
这时，屋外响起了脚步声，随着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小川抬头，果然是他。
“师兄。”
周英多日不见，已经明显的消瘦，发髻也十分的散乱，精神看起来也不怎么好。
他的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人，小川逆着光看去，是官儿，是楚王妃的弟弟。
没想到他一直都跟着师兄。
“张小川”周英开口，已经十分的生疏，仿佛叫的正是一个陌生人，“你可叫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小川扯着嘴角笑了笑，“师兄找我做什么。”
周英说道：“我要你随我去一个地方。”
说罢，他就拉着小川出了门，门外停着一把剑，正是师兄一直以来的佩剑，斥追。
斥追是弦川门门主赐予周英的佩剑，御剑速度极快，攻击也是极快。
斥追熟悉小川，小川被师兄领着上了剑，身子不稳，险些要掉下去，斥追还贴心的歪了歪接住了她。
小川抚摸着斥追身上熟悉的花纹，问周英：“师兄，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周英不答。
到达不过两个瞬息，小川被斥追放下来。
这里是弦川......
熟悉的断壁残垣，熟悉的荒郊野岭......甚至还有被燃烧过的痕迹......
这里的气息另小川十分不安。
小川并不想到这里来，回头问周英，“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周英哼笑：“我怕你忘了本！”
周英拽着小川来到一片墓碑前，不知道弦川这里什么时候立了这么一大片墓碑，为首的正是弦川门门主的名字......
周英提了小川膝盖一脚，小川腿一软，跪在墓碑前。
弦川门门主墓碑的身后是赵妩的名字，赵妩的碑后是一片刻着所有弦川门门生名字的牌子......
小川看向周英。
周英蹲下对着小川说道：“我今日给你一个殊荣，让你跪在他们面前给你自己赎罪。”
“不......”我没罪......
小川挣扎着，却一点灵力用不出，她此刻根本反抗不了周英。
此时的她怕是比一般的凡人还要弱一些......
周英拿出了那个空空的画卷在小川面前展开。
“我知道画鬼在你体内......”
周英把灵力都输入进了画卷中，仿佛画卷在对小川体内的画鬼召唤着。
那一瞬间，小川仿佛觉得灵魂都随着画鬼的躁动而震颤......
“你对着弦川门的门主说说，你是怎么堕魔的。”
小川疼痛地倒在地上，摇了摇头，“我没有。”
“你敢说你没有杀生？你是不是还要杀人？”
小川摇头，“不......没有......”
“这么些年来，你到底有没有想着为弦川门报仇？你有没有想着要重建弦川门？门主临死前把重建弦川门的任务交与了你，你究竟有没有放在心上。”
“我......”
“我替你说吧，你爱上了弦川门的叛徒！你爱上了你的仇人！”
小川不再否认，低着头，凌乱的发掩住了小川的表情，也没让周英看到小川流下的眼泪。
小川抬头看向弦川门门主的墓碑，墓碑森森然一笔一划刻着曾经还活着的人的名字，小川坚定道：“我是有罪......可是......我的爱并没有罪......我爱他是无罪的。”
“狡辩！”周英回头，“如今的弦川你看到了吗？”
周英蹲下身子对着小川说道：“你知道山下的村庄叫弦川什么名字吗？——叫鬼川！因为每日都能听到这里的鬼泣！张小川，门主之女，你抬头看看，曾经的同门曾经的恩师，他们都无法安息！他们日日都在怨恨哭泣，因为他们要报仇！他们都是冤死的！”
周英的斥追对着小川，“然而弦川门上下单单你一个活了下来，你不为他们报仇，你竟然还可笑的爱上了你的仇人。张小川，你可别忘了你姓什么你从哪里来的！”
天色已黑，今夜无月，荒凉的弦川此刻传来凄凄切切的哭泣声，小川抬起头来。
斥追的光映着周英狰狞的脸惨白一片......
周英的身后皆是一个个的鬼影......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周英冷冷说道：
“三百七十八个冤魂，我都替你找来了。”
“只有两个没找到，一个门主，一个赵妩。”
“张小川，现如今，你可以赎罪了。”
小川惊慌退后，“不......不......”
那些阴森的鬼缓缓聚集在小川周围，又是那熟悉的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是门主之女，这是弦川的耻辱！”
“这不是弦川的废物吗？”
“什么也不会，还偏偏是门主的女儿，门主的女儿怎么不是赵妩呢？”
小川捂着耳朵哭着反驳：“不......不......”
周英又把灵力输入进画卷。
小川哭叫出声，疼的满地打滚。
“你看，她体内有至阴之物啊......”
“好美味啊......”
“竟然用了这种修炼的法子，可真是弦川门的耻辱啊......”
画鬼被召唤而显出了一瞬的形，连带着扯着小川的魂魄......
此刻的小川仿佛是已经刻开口的松子，独属于活人灵魂的香甜吸引了弦川中的冤魂......
一只鬼闻到了味道，便附身于小川去啃噬她的魂魄......
众鬼接动，都想着分一杯羹......
小川翻滚着颤抖着，反抗不能，流着泪去求周英，“师兄，你放过我吧......”
周英不为所动，官儿面无表情痴痴傻傻立在他的身后。
小川容下了将近三四百的冤魂，都在一口一口啃噬她的灵魂......
小川抬眼望着天空，黑漆漆的眸子仿佛没有了生气......
她再没有喊叫的力气，动了动嘴，却不知要不要喊他来救她......
景染......
周英说道：“你不杀人，你不堕魔，我便逼你堕魔，你越恨，画鬼就越强大，待她有了吞噬你的力量，她就能出体，我便能复活赵妩......”
“小川，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复活赵妩。”
苍白逐渐爬上了小川的脸颊，那是一种死白，小川愣愣地看着周英，眼角的泪没落下来就已经冰凉......
好恨啊......
我好恨啊......
为什么总被人欺负，为什么总这样软弱......
小川的胸口仿佛破了一个大洞，冰冷的气息顺着洞蔓延至她的全身。
她这样死了，真的好不值啊......
她还没有......她还没有跟陈景染道过歉......
还没有......还没说过她特别特别喜欢他......
画鬼兴奋地啃噬着她的恨意、她的爱、她活在这世间的所有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要这样活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川突然痛苦的嚎叫着，惊起了树林中的一片飞鸟。
小川抬起头，看向漆黑一片的天空，黑蒙蒙的眼睛瞪着天......
黑色的纹路从眼睛爬满了整张脸，继而是全身......
体内被污染的灵力缓缓的运作，她不再排斥着体内的一切，运起了灵力，那被污染的灵力来势凶猛，小川自己的身体承受不住......
她本来洁白的神识猛然膨胀起来，缓缓变得漆黑一片，一口吞下了画鬼......
她体内有着水族白龙几百年的灵力，那是阿染留给她的一线生机......
从前的她只能用那些灵力的两成，现如今竟然全部都能运作了......
画鬼挣扎尖叫着，然而小川还是觉得自己太饿太小，她的神识继续吞噬着体内的污物，那三百七十八个怨灵哭叫着都成为了小川神识的盘中餐......
神识猛然间强大，她全身的灵脉又太过细小，澎湃的灵力通过之处都将灵脉全部冲碎重建......
小川全身发红发烫......
这种疼痛，比之画鬼折磨更甚......
小川却一声不吭。
她缓缓站起身来，手背抹了抹嘴边的血迹。
周英看着她，兴奋之色溢于言表，“画鬼？”
小川却背手立在一片墓碑前，一掌掀翻了所有的空墓。
霎时飞沙走石，墓碑全被连根拔起，倒在一旁。
却独独留下了门主的碑。
周英站不住，被身后的官儿扶了一把。
“对不住了，他们全让我吞了，你也不用再为他们立墓碑了。”
周英惊讶地看向小川......
“你没死？”
小川嘴边一抹笑。
“让你失望了。”
说罢，小川抬手，那副画卷立即到了小川手中，那副用怎样的方法都无法毁灭的画卷，随即便化为了飞烟。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心魔（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