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仇人从小养大》谭诡玖

46、是龙（六）

　　小川坐在破庙的风口想题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女孩儿挡挡寒风，尽管她知道，并没有什么用处。
　　美美说让她进来指引阿笙走出梦魇，若是触碰不得也无法交流，该怎么去指引她？
　　孤魂野鬼在哪儿？
　　阿笙的心魔到底是什么？

　　清冷的月光透过破烂的窗棱照进庙中，神像面容慈悲地看着他们。
　　小川伸手想要把女孩的头发撩开，手透过了女孩的头，小川一愣，女孩的神识中有吸力，小川不过瞬间就被吸入阿笙的神识中。

　　天地苍茫，小川独自一人站在中间。
　　阿生是个凡人，怎么会有神识，这里到底是哪里？

　　“小川。”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骤然转身，小川连退两步。

　　那人一副伤心的神色，“你竟然还对我......”
　　小川张嘴只叫了一句：“阿染......”却突然如同卡住了一样不知道说些什么。
　　“小川，我爱你啊，我是什么有那么重要吗？反正你都会原谅我的是吗？反正你都会喜欢我的是吗？”
　　小川摇了摇头，却无法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毕竟我才是你的梦啊，我这样尊贵又珍贵的人如果想要可以得到好多个小川，可是你却只有我一个。”
　　“我杀个凡人不过是很平常的事情啊，我是神龙，是传说中才有的神兽，怎么能跟凡人相提并论，何况......我灭了弦川门所有，不也令你松了口气吗？”

　　“住口！”
　　小川斥道，眼前这个阿染神色诡异，虽说样貌穿着都一样，可是气度是改变不了的，阿染从来都不会说这样的话。
　　小川突然间明白过来，“你就是那个心魔！”
　　既然是阿生的心魔，又怎么能读懂她心中的芥蒂？

　　小川看他摇着扇子轻蔑哼笑，试探道：“你是画鬼？”

　　眼前的阿染变换面容，眼眸明亮容貌明艳，那是穿着阿染衣服的楚王妃，却又见她变换，小川又退后一步。

　　那是对着她温柔笑着的赵妩......

　　“师姐......”
　　赵妩温柔的表情逐渐变得凶狠，“你为何不让我复活！”
　　小川摇头，想要解释，理智却提醒她这是画鬼......
　　“你也喜欢陈景染，不如我做大你做小，我也不是不能容你，你明知道他骗我！他骗我让我献身于他的大计，他骗我说以后会娶我，却没想到他是如此小人！你也是如此的善妒小肚鸡肠，我从前对你不好吗？为了独占陈景染，竟然阻挠周英，不让我复活！小川，我曾待你如同亲妹，你这样真的好狠的心！”

　　小川心中有什么在崩塌，明知道阿染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当初的陈景染也不曾这样做过吗？

　　他不是为了放出赤龙，假意倾情于赵妩，却又骗她进入禁地吗？
　　他不是骗了弦川门上下吗？
　　他不是辜负了父亲的殷切教导吗？
　　那曾是她想要却又得不到的东西啊......

　　小川的心被心魔撕开了口子，所有的情绪疯狂地涌进来，充斥着她。

　　娘亲在病榻上对她说过，“切莫让恨意控制你。”
　　陆长老也给她留有字条，不让她学会恨意与怨怼。
　　可是人有七情六欲，怎么才能不恨呢？

　　小川双目赤红，抬眼看向赵妩。
　　师姐从来都在她前面，门中的所有人都喜欢赵妩，师兄对她好是因为赵妩，陈景染也喜欢赵妩，就连门主也把她交与赵妩照管......
　　甚至闲言碎语传到小川耳中——
　　“为何门主的女儿不是赵妩呢？”

　　又有何人是专门为她张小川呢？

　　叫她爱人，却又不给她爱。
　　何其不公平，为何她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别人却易如反掌......

　　为何？
　　小川涌出泪来，仿佛终于受不住哭出了声......

　　画鬼上前两步，幻成景染的模样，温柔道：“好孩子，世人残忍，皆不爱人，可你有我啊......”

　　画鬼抬起小川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画鬼眼中的墨绿仿佛是两道漩涡，让失神的小川沉溺其中......

　　“画鬼最擅长攻略人心......”有谁的提醒略过耳旁。
　　“这世间，独独有我懂你。”他温柔道。

　　......
　　美美刚把小川离了魂，就变换了模样，白衣金冠，赤红的双眼......
　　竟然是小龙四冒充了美美的模样......
　　小龙四见小川乖乖伏在床边，伸手成爪就要抓小川的脖子，她颈间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小龙四一击不成，定睛看去......
　　那个熟悉的东西......
　　曾经缨姬也有一个贴身带着......
　　“竟然是他的护心鳞......”
　　那护心鳞护在小川心脉的位置，小川这条命，竟然被他这样保着。

　　小龙四嗤笑。

　　狐六刚回来想要看一眼阿笙，推门却见美美，他自从聚魂丹之后对美美没什么好感，就要劝她走。
　　美美这次没多纠缠，寻了个空子就走了。
　　狐六才发现小川与阿笙的异常......
　　知道又是美美搞的鬼，出门追去。

　　狐六隐匿身形，追到鸟族树林的山洞中，他在洞外听到里边有人谈话。

　　“此事已了，凤凰归我养她魂魄，这幅画归你。”
　　“你把小川的魂魄送到阿笙的心魔中是为何？”
　　“她害吾妻身死，她也不能苟活，我送她离魂便是让她从此当个活死人，被心魔吞食也好，做个孤魂野鬼也罢，就当她偿还于我。你要的画我给你了，还你聚灵丹的恩情，从此我们两人两清。”
　　那人好似展开了画卷，却惊道：“画鬼并不在这上边！”
　　狐六本来还在想美美与外人又有什么阴谋，又觉得那是小龙四的语气，却又听到另一人的声音，一听就分辨出，那人竟然是师兄周英......

　　噬龙潭底，赤龙晃了晃尾巴，严守住潭底洞口。
　　洞中景染面对着一条刚刚醒来的白龙。
　　白龙抬头，看着眼前的龙，相似的眉间纹路，相似的身形，白龙震动起来。
　　“你是......”
　　“我名景染，是龙神炎一的第九子。”
　　白龙身上的锁链都在哗哗震动。
　　“你是！”
　　景染点头，叫出了那个他以为都不会出现在他身边的名字，“母亲。”

　　“听父神说你生下我便离开了，没想到在此能见到母亲。”
　　白龙震怒，“不还是他动的手脚，他叫我做他的龙后，我不愿，他就把我锁在此处，炎一残暴又自以为是，真当世间没他摆不平的女子。”
　　“噬龙潭因我而建，我却偶尔听闻外边阵阵龙的悲鸣......”
　　“那都是我的兄弟，只有我与二哥活了下来，却被父神丢入此处。”

　　白龙气的尖啸，震耳欲聋，龙吟却传不出噬龙潭。
　　“我该如何救母亲？”
　　白龙说道：“不用怕，我脱离此处倒是简单，就是噬龙潭却无水可以借力，若是有水，谁又能奈我何。”

　　景染说道：“也许我有办法，不过还需等待一段时日。”

　　母子相见，白龙对景染说道：“快上前来，让我看看你。”

　　景染不过白龙的一半身长。
　　“你像我小时候，我母亲说我小时候也是这个模样。”
　　白龙细细看他，却又疑惑问道：“你额前的水晶怎么如此暗淡？”

　　景染低着头，竟然有些羞了。
　　“我......我传修为给了一名女子......求她自保。”

　　白龙问道：“可是凡人？”
　　景染点头。
　　白龙又道：“无事，你的舅舅也娶了凡人，不过寿命短些......做吃的倒是有一手。”

　　景染抬头，眼眸间染了温度。
　　父神永远灌输给他的只有血统与残暴，却没想到他的母亲是这样通情达理的龙。

　　“寿命短......也是可以延的......”
　　白龙听此，叹气道，“你真的很喜欢她。”
　　景染点头，“想与她度过余生。”

　　“我儿如此英俊潇洒，想必她必定是爱极了。”
　　景染仿佛龙身红了两颊，咳了两声说道：“就怕她恨我。”
　　景染把他们的事情说与白龙听。

　　“我与她之间隔着弦川门上下的性命，还隔着我的身份。”
　　景染愁容满面，很少有他摆不定的事情，此事他却不知如何是好，只会笨拙的躲避，甚至不想听小川对他说一句狠话。

　　白龙摇了摇尾巴，锁链哗哗作响。
　　“如此，简单。”
　　“烈女怕缠郎，既然你说她也喜欢你，那你还怕什么，尽管上去缠她，总有一日心软的，我听闻人间对此道倒是颇有研究，你倒是可以参考参考。”
　　“若她对我说出伤人的话......”
　　“你对不起她在先，她说你两句怎么了？”
　　“她若执意要与我分开......”
　　“她是凡人，你是神龙，你要缠她，岂是她说分开就能分得开的？”
　　“不若等到她气消了，我再去求她原谅。”
　　白龙气的甩了甩锁链，“真是懦弱，哪里是我御水龙族的后人！你还等什么，再等下去，她就跟了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