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仇人从小养大》谭诡玖

30、画师（完）

　　令人心慌的沉默，一时间罗修言与王妃都陷入了寂静。
　　王妃略微抖着嗓音问道：“你说什么？”
　　罗修言又弯腰行了一礼，“王妃......早就不在人世了，是画上的女人占据了王妃的身体，若是问画上的女人去哪儿了......你不应该早就知道了吗？”
　　王妃愣了愣，又笑起来，“罗修言，你不过爱慕我的美色，何必编出这么一个笑话来搪塞我，我只要你再画一张画，不惜请了无数法师来让你现身......如今你却告诉我，它就是我？”
　　“我......我当日亲眼看到王妃死在画前......若非如此，你这十年来可曾吃喝过食物？你这熏人的暖香又为何而来？”
　　罗修言上前一步，阴风吹过大殿，吹起了层层纱帘，一层又一层，直到最里边的王妃面前的纱帘。
　　王妃斜倚在床榻上，半个头都成了白色的骷髅，血肉烂到了喉咙，若不是熏人的香，想必这里必然是令人嫌恶的尸臭吧......

　　这就是天下第一美人......

　　王妃的手捂住了喉咙，声音沙哑地说道：“罗修言，我要画中人。”
　　罗修言摇了摇头，“那美貌是我赋予你的，那是王妃的样貌，你不过只是一个画鬼。”
　　风停了，纱帘盖住了王妃的脸，露出了细嫩的手慵懒地搭在腿上，那指尖都美的发光......
　　王妃笑了笑，“你说我是鬼？可我清晰地记得我从前的一切，记得我的弟弟，记得每一张爱慕我的脸，我是不是鬼又有什么重要的，我只要永恒的美貌，我只要所有人的惊艳，我倒愿意变成永远都不会老的鬼。”
　　“真正永恒的美貌就是挂在墙上的刻在画中的......人会老会长出皱纹会变得丑陋变得令人嫌恶，可是画中的人不会，她永远都美丽着，我爱着她永远比我高一等的美丽，我爱着她的永恒，我整日看着她度过了如此漫长的日子......”
　　“可是突然有一天她不见了，那是曾经的我，也是我爱的她......罗修言，我要你让她回来。”
　　罗修言久久不语。
　　“罗修言，我知道你爱慕我。”
　　那只美的发光的手撩起了纱帘，搭上了罗修言的肩膀，她的脸凑近了罗修言的脸，森森白骨上的两只黑洞幽幽对着他。
　　“难道你不爱我的美色吗？”
　　罗修言看着王妃，缓缓点了头，“爱。”
　　“若不是当初你画了那幅画，我又怎么会死？罗修言，你就不能补偿我吗？”

　　“可是空有美色的却不是你。”罗修言对着王妃说道。
　　“我记得她的美貌，我清清楚楚记得她的每一个神态，可是那不是你。”
　　“王妃的确是死了，你不过是一个鸠占鹊巢的画鬼，那画中的女人早早就不见了，而你也将慢慢变成枯骨。”

　　“你胡说！”
　　王妃叱道，“我就是王妃，哪里还是别人，我每日照着镜子都是如画上一般的美貌，也只有画中人有如我一般的美貌，只有画中的人能够资格与我比美，现如今她不见了，她从画中逃走了，我命令你再画出她来！”
　　罗修言回头对着小川点了点头，拿过了小川手中的阴阳镜。
　　“这个镜子能照出鬼怪的身形来，你不如再看看如今你的模样。”

　　王妃迟疑地接过阴阳镜，拿起镜子自照，阴阳镜下的铃铛沉闷而又缓慢地响个不停。
　　“啊！”王妃尖叫着把镜子摔下床去，幸亏镜子结实，小川想到这只是借用人家的还要还回去就立即捡了回来，并没有摔碎。
　　“那是谁！那怪物是谁！”王妃双手捂住了脸，“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罗修言前进一步，用手按住王妃的肩膀，令她看向自己。
　　“王妃早就死了，现在的你不过是一缕不甘的幽魂罢了。”
　　白色的骷髅黑漆漆的眼洞里流出泪来，是红色的泪水......是如同她身上衣服一般鲜艳的颜色。
　　“不......不......”
　　罗修言凑近了王妃的脸，苍白而俊俏的脸几乎贴着着白骨说道。
　　“你已经不再美丽了，你的身体已经死了，你正在腐烂，不要再执着了，你放过她吧，你让她去投胎吧。”
　　骷髅张着嘴，不知道是崩溃还是什么，张张合合却没说出话来。
　　“你是画鬼，你凭着王妃对你的执念占据了王妃的血肉，你是时候还给她了。”
　　“皮色不过是一时，她的美丽你是学不来的。”

　　官儿却好像预感到了什么，跑上前来哭喊着：“姐姐！姐姐！你别走！”
　　王妃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官儿的手，“官儿，姐姐美吗？”
　　官儿泪眼朦胧点了点头，“美！姐姐是世上第一的美人！”
　　王妃的手摸了摸官儿的头发，“我在这世上最放不下的人就是官儿了.....你想要修仙，我便让门外的人收你为徒。”
　　官儿却摇摇头，“官儿学修仙便要救姐姐......”

　　王妃颤抖着手推开了他，“你也觉得我变得难看了是吗？你也觉得我是个画鬼是吗？”
　　王妃滚下了床，拿起了床头的铜镜。
　　白骨对着铜镜看来看去，镜中的人像面如花娇眼波秋水，镜外的画鬼白骨阴森，她擦着脸上的眼泪，满意笑道：“真好，我还是一样的美......”

　　罗修言站在一旁怜悯地看着她。
　　白骨张开了嘴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慢慢就软倒在地，血肉化成了水，成了一具白骨。

　　当初的红颜美人亦变作了枯骨一具......

　　守在殿门口的宫女都变成了白骨倒在地上，师兄带着人冲了进来，却只看到罗修言小心翼翼收起了白骨。

　　罗修言看向了小川，微笑着说道，只是那笑有了些疲惫，“我会送她去投胎。”

　　罗修言把摔到地上的那副空荡荡的画给了小川。
　　“那画鬼定是回到了画中，现如今我要送王妃投胎，这东西放在这里怕被其他人利用，你们通晓修炼术法不如就赠与你们，不过我还要提醒一句，这个画鬼是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东西，它可以延续任何人的记忆与性格，最善于攻略人心，若不是王妃的执念太深，我也无法逼出她来，不如就把它炼化了当做法器灵丹补药什么的，不要在让她出来了。”
　　小川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我会想办法封印她的，你放心。”
　　“若不是你们......凭着我自己也进不来这个大殿......今日画鬼的控制极其薄弱，这才让我有了机会逼出了画鬼......”罗修言看着小川一行人，“今日之恩，修言铭记。”说罢对着他们深深一拜。

　　“哟，这么热闹。”一道女生的笑音凭空响起，从地下现出一个人形，正是拿着锁链的女阴差，“我奉主上之命前来捉拿逃犯，我还道是个苦差事，没想到你们已经解决了。”
　　女阴差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黑衣冷面，死气沉沉道：“一同囚走。”

　　女阴差上前从那具白骨上拉了两把，拉出了一道白线，那道白线刚被拉出来就化成了一个神情呆滞的绝色女子。
　　女阴差叹道：“啧啧，这么久了，就剩下了一魂一魄，还要许久的时间将养将养，可怜可怜。”
　　一旁的罗修言却看到她时凝固了目光，激动地上前了两步，却又犹豫立好，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弯腰对她遥遥一拜。
　　女阴差拉着锁链，绝色女子如同木偶一般，双手被缚跟着女阴差走。

　　罗修言半晌才抬起头来，早已是红了眼圈。
　　“你也要走。”男阴差用锁链据住了罗修言的脖子，罗修言便跟着他走，回头看了看小川一行，点了点头。
　　男阴差却不急着走，他走向小川伸出苍白的手，“镜子。”
　　小川这才赶忙把阴阳镜还给了男阴差。
　　“阴界之物，不能在阳界久呆，否则滋生鬼物。”

　　小川有些怕这个男人，却还是问出了口：“王妃不能立时投胎，罗修言呢？”
　　男人冷冷看着她，令她寒毛都起了，却突然有一个身影挡住了小川。
　　“魂魄缺失需要将养，罗修言十年厉鬼，需要净化。”
　　小川却听懂了他的意思，笑着向他道谢。

　　目送阴差离去。

　　事情告一段落，黎明一到，现如今这个宫殿已经是真正的空城了，再无活人的生息。
　　所幸找回了阿染。
　　小川牵着阿染，跟着师兄走出了这座宫殿。
　　却没想到官儿也跟了出来。
　　“阿姐让我拜你为师。”
　　官儿只会对着师兄说这句话，师兄被烦的不过，御剑就跑。官儿却拿出了一包袱的机关小物追上了师兄，师兄躲闪不及，摇摇晃晃被逼着下了地。
　　师兄难掩有些狼狈，咳了咳道：“我看你除了人痴傻一些，还是有些用处的，愿意拜我为师也行，回去好好奉了茶，听我的话，我就教你修仙。”
　　官儿点了点头，却没了从前无忧无虑的天真。